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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回家

启周十二年,武安帝驾崩,亲弟誉王谋反,摄政王姬鸢黎举兵南下,立军令状,三日拿下王城。

中元午夜,月黑风高,战火未散,鬼门大开。

“咻——”

一声哨音穿透天际,军营里刚经历苦战的士兵瞬间精神紧绷,在哨音的蛊惑下不分敌我,自相残杀。

护城墙上,邵骨攥紧手中的骨哨,垂眸俯视城下的惨状,眼波平淡仿佛一潭死水。

直到营啸结束,她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开城门,恭迎摄政王入王城。”

不见下属应声,邵骨心下一沉,转身,一道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眼前。

身体微愣,意识到来人身份,邵骨即刻背身回避,压抑着心中愤怒质问:“誉王姬琉音已自刎,证并无造反生乱之心。”

“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身后之人不语,就在邵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对方沉闷冷漠的声音又骤然响起:“人心不古,你眼前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哼。”邵骨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回答充满了不屑,但人已死,再多的争执也没有了意义。

捏了捏手中的骨哨,沉息改口道:“现五方诸候已归顺朝廷,九州尽在你手,我已经没什么用了。”

低沉的尾音带着失望与决绝,邵骨迎风而立,遥望未知的远方,“姬鸢黎,放过我吧,我想回家了……”

乌云遮月,男人身影被隐去,看似不为所动,实则错乱的呼吸早已暴露他不安的情绪。

抬手召来影卫,一个不满三岁的稚童被带到两人中间,稚童梦中惊醒的啼哭声在静谧午夜显得格外响亮。

见对方故技重施,邵骨只是冷笑,依旧没有转身,缓步跃上护栏。

男人见状瞬间急了,挥手让影卫带孩子退下,放低声量却依旧高高在上警告道:“别做傻事,有灵源骨哨在,你死不了。”

邵骨闻言放声大笑,一把拽下胸前的骨哨,转身看向终于走到战火下的姬鸢黎,情绪瞬间恢复平静,淡淡道:“我不想死。”

我只是想……回家了。

夏末已至,可酷热依旧高悬,在高温的炙烤下,邵骨混沌的意识逐渐苏醒。

正午当空,阳光直射,抬手遮住头顶的阳光,待视力恢复后,邵骨才开始打量眼前环境。

这是……在哪?

眩晕感伴随着意识消散前的记忆袭来,邵骨退到阴凉处,一抹压抑的苦笑挂上嘴角,“姬鸢黎……你真是个疯子。”

高温中暑带来的身体不适让邵骨很没有安全感,调整完呼吸后她迅速起身,打量眼下的铁皮“囚笼”。

五面铁皮镶嵌,严丝合缝,无窗,房门紧锁,屋内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顶的锈洞。

屋内仅一张铁制双层床,墙角堆放一堆奇怪农具,床下还留有一双雨鞋,不过从干涸的泥印可以推测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

“凭这就能困住我吗?”邵骨轻敲感受铁皮门的厚度,嘴角带上一丝讥讽,“姬鸢黎,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嘭——”

虽身体因中暑力竭,可邵骨还是一脚就将门锁踹开,重见天日的她没有迎来喜悦,反而是多了几分迷茫。

眼前山体坑坑洼洼,黑褐色棺材遍地乱放,石碑横七竖八,俨然就是一片坟场。

转头看向身后,类似的铁皮房还有七八间,皆是房门紧锁,依稀还能听到微弱的求救声。

“水,我要喝水……”

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脚还是下意识朝着声源处走去。

直到一抹刻进灵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邵骨心头一颤,不由加快了脚步。

小心摸到最后一间铁皮房,确认声音从里面传出,邵骨准备破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轰鸣声。

寻声望去,只见一辆巨型铁制战车正飞速朝着自己方向驶来,不由马匹牵动,速度更是倾启周全国之力所不能及。

“啪嗒——”

重重一声关门声响起,车上下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二哥,我刚打听了一下,那小子两千块卖给我们的女人,好像来头不小。”

张老四反手关上车门,欲言又止道:“好像是半月前邵家那个……带上她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二从后备箱拿出两个麻袋,并抬手给了张老四一个巴掌,“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要胆子大。”

“等出了国界,谁还能找到他们?”

作为启周最顶级的细作,邵骨五感远超常人,两人对话一字不落进入她的耳中。

“二哥,不好了——”

“那女人跑了。”

邵骨侧身隐藏身形,从两人去往的铁皮房确定他们口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虽不解缘由,但也明白,她这次失手被擒,应该跟姬鸢黎无关。

身体脱力厉害,且对方身后还别着利器,她现在也不想跟对方硬碰硬。

翻身爬上房顶,待二人找不到自己远去,她才重新来到门前,“姬鸢黎,是你吗?”

“水……我要水。”

声音的主人已经意识溃散,邵骨查看完锁具,心中更加疑惑,她从未见过这种锁具工艺。

怕绑匪在附近,直接踹门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邵骨重新跃上房顶,注意到房顶一角锈迹腐蚀严重,已经被风吹开了一角。

顺着铁皮方向,她直接徒手撕开一个洞,跳了下去。

只是当看清眼前人模样,邵骨顿时懊恼自己的愚蠢行为,自嘲道:“也是,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困住。”

商鹤嘴角干涸开裂,意识混沌看着从天而降的邵骨,逆光让他看不清邵骨的脸,却不由生出一抹笑意,“要上天堂了吗?”

“天使都亲自来接我了……”

陌生的脸,熟悉的声音,极致的违和感交叠,邵骨无奈叹了口气:“我是恨他,但你也命不该绝。”

借助双层床,邵骨将商鹤带出了铁皮房,还不等两人稍作休息,邵骨耳朵一动,意识到绑匪已经折返。

拍了拍商鹤的脸,“喂,清醒一点,不想死就赶紧走。”

粗犷暴躁的声音仿佛已在耳边,“那妮子小两百斤,不可能跑远,一定还在附近,仔细找……”

邵骨闻言一愣,“不是我?”

微风拂面,商鹤终于恢复了点意识,听到声音就拉着邵骨开始跑。

商鹤手劲很大,一时也不知道谁才是救命稻草。

两人一路向前狂奔,直到最后一点力气用尽,才在一处小溪旁停下来。

冰凉的山泉缓解身上的燥热和不适,邵骨也终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这到底是哪国地界?”

商鹤看着邵骨奇怪的古装打扮,只以为对方是个喜欢cosplay的二次元,摇了摇头,不确定应道:“应该还没出国。”

“之前在车上,我听他们说,好像要去什么枯门岭。”

“你也是被骗来的吗?”

“我刚回国下飞机,还以为他们是我父亲派来接我的人,没想到竟是一群人贩子。”

“你是不知道他们的话术有多精妙,我一开始……”

邵骨脑子嗡嗡作响,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商鹤,大热天里只觉得对方像蝇一样聒噪。

“女士你没事吗?”不见邵骨回答,商鹤继续道,“不过你说话口音好重,你是哪里人吗?”

“你救了我,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

“等我们下山,遇到人,我马上给我父亲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救我们。”

“对了你家在哪?需不需要我……”

邵骨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可商鹤还在不停叨叨,还用姬鸢黎一样的声音,这让她忍无可忍,厉声道:“闭嘴。”

由于不熟悉地理环境,直到夜幕降临,两人还在山上打转。

饥饿难耐,体力耗尽,邵骨见商鹤停下,转身发现不远处出现很多快速移动的光点,依稀还能听到狗吠。

“那是什么?”

商鹤喘着粗气,瞥了眼身后,不安解释道:“是手电,应该是他们找来了。”

商鹤的语气很不对劲,邵骨上手一探,发现商鹤果然发了高热,无奈道:“还能走吗?”

商鹤摇了摇头,“可能不行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说完就昏了过去。

面前的烂摊子,邵骨有些不想接手,两人非亲非故,且她也自身难保。

启周细作守则第一条:危险降临,保全自身为必要。

邵骨蹲下身,看着毫无防范在自己面前昏厥的商鹤,不由又想到那个即便身陷绝境也不服输、不示弱的人。

“我真疯了,这样情况下,我都还能想到你。”

光点越来越近,邵骨俯身将人背起,顺着山野小径一路往下,看到农田种满作物的时候,邵骨终于看到了希望。

只是当数十座并排独栋的砖石建筑进入眼帘,夜晚霓霞闪耀,她的喜悦瞬间戛然而止。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炸响,“难道时空穿越并非轶闻,而是却有其事吗?”

今日所见的一切陌生事物,都不由让邵骨想起启周圣后亲撰的浮华宝券。

宝券记载,圣后来自千年后的未来。

来自一个技术高速发展,没有战争,没有皇权压迫,人人平等的时代。

“若圣后所言为真,那她助力启周崛起的那些技术也是来自未来,她超然物外的平等思想也不是妖言惑众。”

一股莫名悲痛从心中涌起,邵骨忍不住捂住心口,“圣后不是妖邪,她不该被处死。”

“她所期盼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她所生活世界的日常。”

启周圣后是邵骨最敬重的人,遥想当年圣后被冠以妖邪之名处死时,心中所想也不过是回家,邵骨就想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可惜她后来寻遍九州,也不曾听闻“牧守地”这个地方。

现在想来,她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浮华宝券不是轶闻,而是日志,圣后的家在千年后的未来。

而现在……她们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