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枫特意选了个不热闹的角落，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秋子乐，没有丝毫犹：“是的”
李淑敏嗓子眼冒出的音突然高兴了一个度：“这个好呀，要是你们是一个学校的，那你俩学习上啊生活上啊互帮互助也更方便的嘞……”
“我那孙子平时没麻烦小枫你什么吧?”李淑敏知道小伙子叫什么后很自然就叫上了代称。
“没有的，反倒是我多受照顾了，”这话是真的。
李淑敏笑呵呵：“阿乐这人从小就会照顾人，心细，还肯吃苦，”只是说着说着有些惆怅：“但他一个人考到城里身边倒是没有个熟人，我要跟过去，他就说我就安心待在家里”
“我听阿乐说他天天都吃香喝辣的，我本来还担心他这上学又怎么赶得及做饭，这事是不是真的呐?这小子有时候说起谎来我都瞧不出”
欧阳枫沉默了片刻：“是的,奶奶”
他觉得，秋子乐做饭的速度很快，做的炒饭吃起来也可以说是吃香喝辣了。
李淑敏：“那就行，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能成天吃重口啥的，偶尔也要吃点清淡点的啊……”
——
“阿乐这孩子小时候特爱闹腾，什么‘上天入地’的事都让他干了，但他这胆子也是帮了很多事，有一次一直鸡从鸡舍里飞出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赶不太动，倒是全让他赶上了——”
“就是当时摔得膝盖磕破了皮，那血哗直直冒出来，吓得我心一跳的，结果还跟我说不痛，结果之后没法奔奔跳跳在那愁了几天，他摔时都不见他有什么表情……”
您孙子不仅上天入地，还顶天立地。
欧阳枫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店里的顾客招待完，秋子乐趁空闲的间隙走向欧阳枫，靠近的时候就听到一老一少在那闲聊。
秋子乐想也不用想，以李淑敏同志的性子，大概是又把自己那被谈烂的童年“趣事”说出来了。
欧阳枫看到秋子乐走过来，把手机递过去。
秋子乐接了过来：“喂，阿婆，啊对，有点拉肚子了，就正常吃饭菜，亲爱的奶你别担心啦，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你好好吃饭睡觉啊”
“知道啦，你也是，挂了啊”
欧阳枫就站在旁边，听着之前从未在少年嘴里听到的软绵语气。
挂了电话，秋子乐抬眼看向欧阳枫——他的头发刚刚在收银台的时候被风刮乱，还沾上了一片很细小的叶子。
没等秋子乐开口，在他瞪圆着眼睛有些惊愕的表情下，欧阳枫抬手拂去了那片叶子，才发现那其实是一片花瓣。
秋子乐只突然看见了白皙的手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头上有东西”
“啊……哦哦，是叶子吗?”秋子乐有些纳闷附近也没种什么叶片小的绿植。
欧阳枫回了句：“绣球花瓣”
“绣球花瓣……”
在欧阳枫不明所以时，秋子乐小跑到了超市门口。
看着前些天刚放在这的绣球花，秋子乐感觉有些可惜：“是快要到季节了吗，这花怪好看的，怎么一放过来就开始掉花瓣了”
“是无尽夏绣球”
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欧阳枫站在半蹲着的秋子乐旁边，接着说：“放心，秋天也死不了”
“它的根一直都会在”
很庆幸，这里是南方，它有很多次机会再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对于南方而言，夏日如同野火。
“嗯”
没一会，秋子乐就站起来，眼前微微有些发黑，往里面走时差点撞上门板，好在提前被身旁的人捞住。
腰上的触感有些明显，秋子乐很快就调整好自己：“谢了”
“下次蹲久了可以慢慢起”
“行……”
“对了，我奶奶没跟你说什么吧?”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已经听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但心里祈祷着不是什么特别糗的事。
“只说了你……”看到秋子乐有些慌的表情，欧阳枫最后只是说了句：“你很懂事”
秋子乐脸有点红，虽然这不是什么糗事，但是亲耳听着对方这么说，还是有些不自在得耳一热。
“这……这样啊”
欧阳枫垂眸盯了会秋子乐，通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秋子乐尴尬不自在的时候会表现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欧阳枫有些好奇了，要是他真说出自己听到的事，对方的表情会不会更丰富些。
“话说你过来是要买什么东西吗，”站半天，秋子乐没忘记正事，他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思考着对方出现的目的。
单纯路过?买东西?总不会是来找自己吧。
“买泡面”
秋子乐顿了两顿：“……茄皇?”
看到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去拿了泡面——这次倒是找对位置了。
“你……”秋子乐闻到对方明显是洗完澡后的清爽味道，又看了看对方穿着一套深色休闲装，觉得对方大概没离家出走了，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怎么了，”欧阳枫抬头，他没戴口罩，立体好看的五官直白地显露，套着件薄外套，比起校服和秋子乐“送”的那套，这套显然更衬出他的宽肩和清冷气质。
“没什么，”此时秋子乐心里只对眼前养眼的人竖起了大拇指。
欧阳枫掏出手机，手机壳也很搭他的主人穿着气质，黑色的——准确得来说，是五彩斑斓的黑。
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手机，付了钱，但对方没有立刻走。
“?”秋子乐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欧阳枫只是站了几秒，随后又转身走进货架尽头。
等看到对方的动作，秋子乐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很快，眼前就出现了泡面堆成的山。
把袋装桶装的茄皇全都买了。
不贵，但很奢侈——秋子乐有些呆住了。
“学校见，”欧阳枫提着一大袋泡面，说了一句话，刚准备走，就被人喊住。
“那个，你把多给的钱收回去吧?”秋子乐试探地问道。
“领了就退不了了”
秋子乐看着离去多背影，内心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又听到奶奶催促领红包的的声音。
秋子乐又叹了口气。
——
“同学们,这节课考试，限时两节课，加上课间，90分钟”
稳重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台上的老教师批着顺直的短发，推了推眼镜。
班上没有什么埋怨，因为在开学第一周，汪景行就已经提前告知了现在这种情况会随时发生——不过因为是高一刚开学，所以老师们仁慈地给了他们两三周的缓冲期。
白花花的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
哗啦哗啦，宣告着接下来的试炼。
不出意外,对于重点班，出卷老师一般不会出过于简单的题，以至于秋子乐全程写下来手脑根本不能停歇。
他底子本来就不错，但是他平时并没有像班上大部分人一样，埋头刷题，更没有报补习班，他还要去挣钱，去养活自己。
等渐渐熟悉的古筝乐响起，秋子乐才停下了手中的笔。
“你这题选a?我选的c”
“不对吧，c选项我排除了，x怎么可能等于根号二”
“我敢说我绝对没有算错，方程解出来有俩答案，有一个不符题意给去掉了，结果就是这个”
听到二人的讨论，另外一个人也加入了讨论：“你们咋算出来的a和c?我选了b，我同桌还选了d”
不对劲，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高一四班一列一排下去都凑不出几个一样的答案。
这时，班上有个比较活跃的同学刚赶进门口，气喘吁吁：“你们都别争了，陈大科长说这题还蛮难的，到时候出成绩了会重点讲，加上大题后面两道”
这人口中说的陈大科长，就是刚刚严肃站在讲台上紧盯他们考试的数学老师，也是学校数学科科组长。
听到这，大家虽然都还对彼此的答案存疑，但既然陈大科长都发话说“难”，那大概每个选项都是极具迷惑性的了。
秋子乐听着耳边传来的消息，掌心冒出些汗，他有些累，本想趴在桌上休息片刻，但考虑到班风，他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刚刚一旁的短暂讨论结束后，班里一下子又寂静了不少，除了张一扬早就跑没了影，班上的人又开始学术精进。
黑板上已经写下了不少今天的作业，密密麻麻，密不透气。
秋子乐连走出班门都是小心翼翼的。
出了班门，秋子乐随便找了个角落站着吹风——虽然风是热的，但他觉得身上有些凉。
说不清是空调开猛了，还是有点怕考砸。
他靠着红墙砖，忽然听见了班门口的声音，风吹得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地：“曹颖……你同桌……帮忙把东西……”
只见那个女生眼镜框下的一双眼睛眨也没眨，点了点头。
秋子乐现在的表情很呆，本来就有点在放空状态，加上无意间听到的对话，让他的眼睛没怎么聚焦。
这个点的太阳不算太烈,打在脸上温热的，但时间长了还是不免有些皮肤发烫。
热意已完全顶替了空调带来的凉意。
“喂，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秋子乐茫然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有些被吓一跳——单纯地被吓一跳。
吓得秋子乐接了一句：“不……不好意思”
“噗”女生被秋子乐的反应逗笑，手抵在了上嘴唇。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女生的眼睛闪闪地像是一对疑问号高光，好像在纳闷对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
学校不怎么管发型，只要你不染发——她那又长又卷的头发披在肩头，衬得脸更加小巧可爱。
说实话，秋子乐真的没什么印象，除了最亲的人，其他人不管长什么样，他总是很少很少能记住，以至于小学曾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你真不记得我啦?算了算了，热心肠的同学，上次帮忙谢谢你了，你当时帮完我人直接跑没影了，一直没有机会找你道谢，没想到你跟我居然是同一个年级还是同一个部的，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秋子乐稀里糊涂地，收到人家小女生的一袋小零食，而且能看出来是用心包装过的。
“你收下吧，别拒绝，我零食有很多，也有很多装饰用的小袋子，”女生话背后的意思很明显——不要误会。
不过对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小手在搓着发尾。
秋子乐使劲回想记忆，最后还是妥协般回了句谢谢。
女生刚想接着说什么，比两人更为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
“秋子乐”
回过神，秋子乐：“早，欧阳枫”
眼前的女生眨巴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两张好看的脸同时出现在面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特别是，其中一位是熙宁一中的学神兼校草。
“那……那个快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女生抛下一句话就走开了。
又剩下秋子乐和欧阳枫两人对视着。
秋子乐突然觉得现在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怎么出来了?”
秋子乐从那双大海般平静的瞳孔中，看出了疑惑。
对方穿着外套，连站着的地方也都尽力避开阳光。
秋子乐不怎么出汗，热到了晒着了也只是脸颊鼻尖泛红——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的酸痛好像已经代替了疲倦感。
“空调太冷了，出来缓缓……”
“下次可以穿外套，而且——你需要休息一下”欧阳枫看见少年的那一刻就注意到，对方有些发红的眼眶。
秋子乐睡眼惺忪的模样映入了他的眸，像晨光下的一只橘猫。
“快上课了，我下节课下课再休息一下吧”秋子乐垂眸看着地板。
“……等会见”
秋子乐也有些纳闷了，看着对方抛下一句话就走了。
那个方向……他好像不是这栋的，忘记问他是几班的了。
四十多分钟，如同隔了一个世纪。秋子乐不想错过任何的课堂内容，但只一节课，他便觉得自己要虚脱般。
桌子被敲了一下，一下课就溜出去的张一扬又返回来，一副很急的模样：“喂，兄弟，欧阳枫在门口找你”,说完，又急溜溜地走了。
临走时，不小心撞得斜对面的桌子有些歪，还掉了个橡皮。
“这位同学，你已经的n次撞歪我的桌子了……”刻着“张骞”的橡皮擦被主人弯腰捡起。
张一扬急归急，脚步一扭又回来给他摆回去了，只这么一个动作，捡好放桌上的橡皮再次掉落。
张骞双手合十：“……不气不气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然后又弯腰捡起。
张一扬只留下了一个帅气、落荒而逃的背影。
目睹完全过程的秋子乐，站起身出去见人，顺便打算到处去走走醒神。
“什么事吗?欸欸欸，这是要去哪”
秋子乐刚开口询问，欧阳枫就二话不说，把人拉到了不远处一个靠椅旁——学校的街道旁都安置了歇息用的靠椅。
靠椅被亮和暗撕裂开来，一半热，一半凉。
秋子乐会意对方的想法，不带任何思考地，直接坐在了阳光照射的地方。
其实欧阳枫没打算坐着，刚想开口，就听到了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欧阳枫就着空位坐下。
这边离班不远，由于位置基本受到太阳直射，没什么人愿意过来，这种天气或许班里呆着会更舒适。
偶尔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地往他们这边瞧，有些女生更是有意无意地盯着欧阳枫，当欧阳枫瞥过去时，她们又会激动地发出声响。
欧阳枫抬眸，对着她们竖起了食指，抵在嘴唇前。
其中一个女生接收到信息：“嘘，小声点，有人休息”
几个女生有些不解，但看到欧阳枫静静地坐在那，面无表情，但非常养眼，多看了几眼后才离开。
等她们走后，欧阳枫依然静静地坐着，宽大的肩膀轻微触碰到了身边的人。
他扭过头，看见了阳光下的那张熟悉的侧脸，感受到来自对方呼吸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