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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冰火临山,寒使登门

暮色垂落,覆尽凌霄仙宗千山万壑。

连绵云海被残霞染作赤红,随风缓缓翻涌,将整座仙门衬得愈发庄严肃穆。九峰殿宇林立,灵灯初亮,檐角风铃轻颤,声声清越,本该是日暮安寂的光景,可今日整座宗门的气氛,却自始至终绷着一层无形的紧绷。

自前日天际浮现两道迥异气机开始,凌霄上下,无人敢真正松懈。

山巅观景阁内,诸位长老凭栏远眺,眸光沉沉落向千里云障之外。灵脉震荡细微不乱,法阵运行平稳如常,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两股在外围久久盘旋、不曾离去的气息,从来都不是错觉。

一股极寒、极烈,冰火纠缠,内敛深沉,似藏万丈锋芒于静水之下。

一股极柔、极暖,温润纯粹,护持随行,如暖阳伴寒峰,寸步不离。

两日观望,对方始终静立云海之外,不闯山、不逼近、不散去,姿态淡然,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整座凌霄的气氛久久无法松弛。

山下弟子议论不息,流言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有人猜测是域外散修途经此地,被宗门近日风波吸引而来;有人揣测是别家仙门暗中派来的探子,意图窥探凌霄内部动荡虚实;更有不少人心存忐忑,觉得近日宗门祸事连连、天骄蒙冤、人心离散,怕是早已被四方势力看尽软肋,如今来人蛰伏不去,定然来意不善。

唯独高位之上的长老们,看得更为透彻。

这般沉稳有度、气息凝练到极致的修士,绝非无名散修。其底蕴、其气度、其周身隐隐裹挟的宗门道韵,分明是大宗门精心培养出来的顶尖弟子。

晚风穿阁而过,撩动长老衣袂。

大长老眸光深远,低声缓缓开口:“对方隐忍两日,观望不动,无半分敌意外泄,绝非寻衅而来。看其姿态,倒像是……待时机而至,正式登门。”

一语落定,周遭几位长老皆默然颔首。

风雨欲来,已是定局。

而此刻,寂道峰依旧孤寒如旧。

整片山峰被终年不散的冷雾紧锁,隔绝山下所有喧嚣繁华、人声纷杂。崖前青石台空寂冷清,枯叶随风辗转飘零,满峰萧瑟。

陆沉渊独立崖边,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展。

他不言、不动、不调息、不悟道,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云海交界处。旁人只能隐约捕捉到那两股陌生气机,而他心神敏锐、历经大起大落、看透人心虚伪,却能从那两股气息深处,读出一种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东西。

是孤独。

是生来背负异于常人的宿命,被迫与天道相搏、与己身相克、与世俗眼光对峙的隐忍与孤凉。

他眼底微光微动,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原来这世间,亦有同路人。

就在此刻——

远处厚重堆叠的云海,骤然从中间向两侧轰然分开。

漫天云气如潮水退散,天光破开层障,两道清逸身影,自遥遥云巅之中,缓步踏风而来。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身姿清绝挺拔,立在云海之间,仿佛只身立于天地孤巅。

正是寒焰阁弟子,李既麒。

世人皆知,极北之地有一座隐世大宗,名唤寒焰阁。此阁坐落于万里冰原与地心火脉交融的绝境之地,不属正道主流,亦不堕魔道,超然物外,常年避世不出,极少参与九州仙门纷争。

可无人敢轻视寒焰阁分毫。

只因这一门,专修世间最霸道、最难驾驭的冰火双生道法。

冰火相克,水火不容,是天地定规。寻常修士敢修其一,已是天资卓绝,敢双修冰火者,从古至今寥寥无几,大多皆因血脉反噬、灵力暴走、神魂炸裂而亡。

唯独寒焰阁,世代钻研冰火制衡之术,以炼器固脉、以灵佩镇心、以功法锁血,硬生生在绝境之中开辟出一条无双大道。

而李既麒,便是寒焰阁近百年来,唯一一位圆满觉醒纯质冰火双生血脉的天才,亦是宗门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此番他并非游历途经,而是奉寒焰阁宗门之命,正式出使凌霄仙宗。

两宗百年前曾结下交好旧谊,世代互通礼数。寒焰阁久居极北,不问世事,却也听闻凌霄近期内乱频发、弟子蒙冤、人心浮动、局势动荡。宗门特意遣他前来,一则重续两宗旧交、稳固宗门邦谊,二则旁观凌霄乱象,探查虚实,以免极北宗门被无端风**及。

他一袭简约白衣,不染尘埃,周身百余件亲手锻造的法宝尽数敛息藏锋,无一件外露光华。贴身凝霜烬纹铠覆于肌理,冷暖双环静锁经脉,腰间束灵带稳固一身元婴修为。所有锋芒、所有战力、所有恐怖底蕴,尽数被他压得滴水不漏。

唯有颈间那枚镇灵寒焰佩,是寒焰阁镇宗重宝之一,由阁中多位太上长老联手淬炼赐下,日夜流转冷暖微光,死死制衡着他骨髓深处与生俱来的冰火相冲血脉,压制那刻刻不息的反噬隐患。

他天生便要与自己为敌。

别人修行,是顺势登天,借灵气滋身、借大道铺路。

他修行,是逆天镇己,日日镇压血脉狂躁、夜夜抗衡灵力冲撞,稍有不慎,便是爆体陨落、魔性噬心。

也正因常年与自身宿命相搏,他性子素来清冷寡言、淡漠疏离,不攀附、不张扬、不争虚名,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敛与孤寒。

手中长剑沉渊垂落身侧,剑身古朴哑光,朴素如凡铁,无人能识这柄剑内藏着一冰一火两道绝杀剑意,可斩金丹、可撼元婴、可裂云山。

李既麒步履从容,踏风徐来,气息平稳,面无波澜,不傲不卑,自带大宗使者的端雅气度。

紧随他身侧一步之后,少女晨曦轻步相随。

她同样出身寒焰阁,是宗门精心培养的辅助系弟子,一身灵气纯净温柔,专修疗愈、护持、御暖、稳脉之术,一身六十余件辅助法器层层萦绕,微光细碎温柔,刚好能够稍稍缓冲冰火戾气,常年随李既麒左右,为他稳压心绪、抚平反噬余痛。

晨曦眉眼柔软,心性纯粹干净,无半分宗门权谋算计。她从头到尾目光都只落在李既麒一人身上,周遭千山云海、巍峨仙宗、森严法阵,尽数入不了她眼。

于她而言,宗门使命是次,伴他左右才是真。

两人一冷一暖、一刚一柔、一孤一静,并肩踏破云海,缓缓逼近凌霄山门。

山下所有巡山弟子瞬间神色紧绷,手中法器齐齐亮起灵光,山门护宗法阵自主嗡鸣震颤,金色灵纹自地面层层亮起,横贯整座山门,戒备姿态拉至极致。

“来人止步!”

守门首徒上前一步,声线凛然,直视云海走来的两道身影,“此处凌霄仙宗重地,私闯山门者,格杀勿论!尔等何人,报上名号!”

风声静止,周遭刹那寂静。

满山目光尽数聚焦天际。

李既麒在山门法阵百丈之外,稳稳驻足。

他抬眸,白衣临风,目光淡扫下方林立殿宇、层层法阵、肃然弟子,声线清泠如玉,不高不低,清晰落遍四野:

“极北寒焰阁,李既麒。”

“奉宗门之命,前来凌霄拜山,重续两宗旧交,洽谈两宗交好事宜。”

一字一句,端雅端正,有礼有节,完全是正统宗门使者登门的姿态。

话音落地的一瞬,整片山门哗然无声。

寒焰阁!

竟是那座隐世不出、实力莫测、极少踏足中原仙域的极北大宗!

众人心中巨震,此前所有揣测、所有猜忌、所有戒备敌意,尽数轰然颠覆。

谁也未曾想到,近日在外盘桓两日的神秘强者,居然是寒焰阁的亲派使者!

山门守卫神色骤变,连忙收起法器,不敢再有半分失礼,姿态瞬间恭谨许多。

天际观景阁内,一众长老豁然起身,眼底皆是惊诧与郑重。

“竟是寒焰阁来人……”

“百年旧交,早已甚少往来,没想到此番会主动遣使登门。”

“看来凌霄近日动荡,已然传到极北地界了。”

大长老神色凝重,迅速整理衣襟,沉声开口:“寒焰阁与世无争,从不轻易遣使,今日登门,事关两宗体面礼数,不可怠慢。随我下山迎客。”

话音落下,数位长老即刻随行,凌空踏落山门之前。

暮色晚风轻轻吹拂,山门灵灯摇曳,映着白衣少年清绝孤峭的侧脸。

李既麒静立场外,身姿挺拔,气度安然。

他明知凌霄此刻内里虚伪丛生、冤屈暗藏、人心凉薄、风波四起,却依旧从容赴约。

此番登门,是两宗邦交,是宗门使命,亦是他亲自来看一看——这座名声盛大、内里早已裂痕遍布的正道仙宗,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晦暗与不公。

晨曦静静站在他身侧,见山下一众长老齐齐赶来,稍稍靠近半步,轻声低喃:“既麒,他们来了。”

李既麒微微颔首,眸光淡静。

风起山门,云开天阔。

冰火天骄正式临山。

寒焰使者踏落凌霄。

这一日起,这座深陷流言、冤案、人心离散的千年仙宗,将因这一冷一暖两道外来身影,彻底搅动风云,改写全局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