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天刚刚泛起鱼肚白,大门就被拍得邦邦作响。赵等的房里都听得到门栓的震动声。
“谁呀,大早上的吵死了。”赵等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无意丝蹬了下腿。一阵酸麻痛三个一起传来,酸麻是她一直都是一个姿势,痛是她的脚肿了。现在被纱布包着就活像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杨莱滴下了床,让她歇着,好像还说了爸妈什么的,赵等昨晚又失眠了,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顺口哼了声。刚睡过去没一会,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吱呀一声,狭小的空间一下进来了两个人。
赵等没睡着很沉一下就被吵醒了,刚睁开眼睛,脑袋还晕乎着。就被拉起来了。赵等下床时还顾及着脚上的伤口,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靠扶着墙慢慢的走。艰难的到了门口,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
她看旁边的杨莱滴叫了声:阿爸,阿妈。原来躺在车上的是她的爸妈,这人一大早急急忙忙的把她拉起来最好是有什么大事。杨莱滴看自己的妹妹就杵在那,趁阿爸没发火拍了她的手又指了指面前的老人,示意她叫人。
赵等跟着她不情不愿的叫了人,她们三人把在躺在板子上的男人抬回屋里。赵等脚肿了也帮不上忙,别摔在板子上把三人弄倒了就算好了,真正出力的还是那两人。
赵等好奇把她也叫起来,难道是听她叫人吗?或者是起一个装饰作用。赵等在房间外看着两人把她阿爸移到床上,她阿妈把板子还给外面等着的人。
赵等想着没事了,跪安了跪了。正准备拉着杨莱滴回去睡觉。她阿妈就来找她了。赵等看到他们这行径,那架势她还以为活回去了排场挺大。
赵等原以为她阿妈此时会问她们这几天干嘛了?会问问她的脚怎么伤的?一进房间,她先是数落了赵等一番,不看路,浪费钱去看。赵等有些诧异,她原以为不问问她,关心她就算了,还骂她是怎么个事?不过她心里倒也没感觉怎么样,毕竟只是一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不必为此烦心。
数落完她,又讲起她那个阿爸的事,原来是中风了,连今天出院都是自批的。赵等对于这种擅自出院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死前的两年可是医院的常客。
赵等正听得好好的,两人却忽的打起了哑谜。“莱娣啊,现在家里你和爸这样子,招娣也成了家就焕娣一个了,这家该怎么办啊?先前我和你阿爸千不该万不该这样对你可现在你阿爸身体也这样了,你心里再有气也该散了吧,他好歹是你阿爸,生你养你这么大,我知道你对你小妹有气,现在她不是也愿意了吗?等这事过了,我们绝对不会再强迫你了。”说得那是一个情真意切,泪眼婆娑。看着这么个半截身子,一抹黄土还和自己是血缘至亲说着话,杨莱滴有岂能不动容。
她擦去了阿妈脸上的泪水,干掉的泪痕在蜡黄且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了痕迹。她没有回答阿妈的话,甚至连眼神交递都没有,就只是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杨莱滴深深的看了眼赵等,赵等也回望住了她。这个眼神她很熟悉。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吴瑜和吴临两姐弟是她们的眼神也是这样。
吴家和她后来的那个家住的很近,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吴临自打和她认识和她不对付,可吴瑜两人是真真切切的玩到大的,从初中到高中。
第一次见到这两姐弟时是在小区楼下,吴临在嚎啕大哭而旁边的吴瑜则是手足无措的在旁边站着。那是赵等刚从外婆家搬来,最是热心肠见到什么都好奇,看两姐弟在角落里就自来熟的跑去凑到他们身边。
未经世事的人大多都带有一丝侠气。赵等也不例外。吴瑜见有人来了原本绪满泪水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下来。吴临则是瞪她不说话。
一个越哭越厉害,一个不说话。赵等当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清楚缘由。原来是弟弟的东西不见了,姐姐回去怕被妈妈骂。
两人昏了头就在这儿哭,连去找找都忘了。赵等听后就带着他们回去路上找,好在孩子所珍视的东西在大人的世界并不起眼,没被捡走。
赵等已经忘记了当时丢的东西是什么,可自从那天起,吴瑜就和赵等是朋友了,形影不离。
赵等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她们同样的也没有避开她,她也就没想那么多。晚上赵等做好了饭,把那天捡的虾壳子煮了大半,阿妈先去房里给阿爸送饭,她和杨莱滴也就没有顾忌的吃了起来。她们吃完了她阿妈才出来,拿着空了的碗,上衣洇湿了一片,手上拿着空了的碗,神色看起来很疲惫。
杨莱滴连忙接过她的碗,握着她紧握着的拳。“阿妈你没事吧,爸又生气了?”
她听到有人关心一下把苦水都倒了出来:“她这个丧良心的,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了就嫌我没给她留个后,生了焕娣后,我就伤了身子。”说罢拍着自己的肚子哭泣。想是注意到赵等还在,就收敛了情绪,招呼她去房间把倒了的饭菜扫了。
赵等也没想那么多,拿起扫帚就进了房间麻溜的扫起了地,床上的人连正脸都没给她侧过身子。赵等在门口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怜悯吗?是也不是。
她看到年迈的人或者是曾经所谓的掌权者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拉撒都得靠别人时,她感到的是唏嘘。
她极度痛恨改变,即使身处无尽的痛苦,只要不到死这一步,她绝不想改变,改变是比忍受痛苦更艰难的事。想要改变痛苦,那就要忍受比痛苦难受千百倍的事物,这如烈焰焚身,水入肺腑,一种难以言明的痛不断侵蚀着内壁。
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不要试图去改变去抵抗命运,一切都有代价的。
抵抗的代价太重,她也深受其害。可赵等不知道的是她拼命顺从的路,那尽头的门里是一只巧言令色、温声细语的恶鬼。那只鬼可能是所有人,也可能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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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