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早就旧得发沉,她掏出钥匙,指尖还是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太不真实的轻飘——几小时前,她们还在冰冷的地下实验室,面对被设计的一生;现在,她们站在熟悉的家门口,像两个刚从一场漫长梦里逃出来的人。
“咔嗒。”门开了。
屋里一片安静,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人等待。
奶奶不在了,没有第三方,没有实验者,没有监视的眼睛。
真的只剩她们了。
任清禾一进屋,就轻轻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脱了力。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那种持续了十几年、不停记录、不停观测的声音。空得让她想哭,又让她想用力呼吸。
“它……真的停了。”她小声说,声音发飘,“不记了。”
余漾转过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很轻,很稳。
“嗯,停了。”
“再也不会有人盯着你,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的日子写成数据。再也没有0917。”
清禾把脸埋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湿了余漾的衣领。不是难过,是一种憋了十几年的紧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掉。
“我一直以为,是我记性太好……”
“原来我从被你捡回去那天,就被人看着。”
“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对你好,都是假的。”
余漾心口一紧,抬手顺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好不温柔。
“傻不傻。我只是心疼你,这不能怪你。”
她的声音很哑,却异常坚定。
“实验可以安排你出现在楼下小区长椅,可安排不了你总是紧紧贴着我,安排不了你下意识对我的关心。”
“它安排不了你发烧时还攥着我的手,喊我的名字。”
“安排不了你看见我难过就先红眼睛。”
“安排不了——”
余漾顿了顿,低下头,闷闷的,很小声的说:
“安排不了我这么喜欢你。”
清禾的眼泪掉得更凶,却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害怕失去
灯没开,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们就那样抱着,在门口站了很久。
“它总是警告我。”清禾闷闷的声音从余漾肩窝传来,“每次我情绪波动大,或者表现得对你太黏,就好像不行。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想时刻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感受,什么心情,是否想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我只当是因为跟你相处久了,家人的依赖。”
余漾漫不经心调笑一句:“难道不是么?”
她微微踮起脚,与任清禾视线持平。
“小清禾对我,不是家人的依赖?”
任清禾先忍受不住移开视线,可耳尖红红的。
余漾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饿不饿?我去看看煮点东西给你吃。”
清禾点点头,又立刻拉住她:“我要一起。”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着有点挤,却挤得安心。
余漾打开冰箱,还好,还剩些面条和火腿肠没有坏。简单做碗面好了。
任清禾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帮她递东西,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安安稳稳。
没有记录,没有指令,没有观测。
这就是普通、平常、属于她们自己的瞬间。
水开了,面条下进去,香气一点点漫出来。
余漾忽然轻声开口:“你还记得吗,你刚到我家那时候,特别小一只,不敢说话。我煮什么你都吃。吃一口我要去做什么,你就东西也不吃了跟着我,怕我丢了一样。”
清禾“嗯”了一声,嘴角轻轻弯了弯:“记得。但你那时候也才八岁。我把你当姐姐。”
“但那时候我就想,”余漾侧过头看她,眼底很软,“我要把你护好。不管发生什么,守护你,照顾你,爱你。”
“现在不还是一样。”余漾没有回头
“不一样”
“你可以一直喊我姐姐,我本来就比你大”余漾的声线平稳没有波澜
清禾低着头,很小声地说:“我喜欢喊你漾漾。”
“为什么?”余漾回头微笑注视她
“因为……”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姐姐是家人的称呼。漾漾……是只有我能喊的,你属于我,对么”
“我也不想一直被你照顾,我比你还要大只一点”
余漾看着她,轻笑“没良心的小东西”
面煮好了,两碗,热气腾腾。
她们坐在小餐桌前,没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吃。
一口热汤下肚,从喉咙暖到心底。
清禾忽然停下筷子,很小声地说:“余漾,我好像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活着’。”
没有程序,没有目的,没有被设定的情绪。
只是饿了吃饭,累了休息,害怕的时候就靠在爱的人身边。
余漾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
“别害怕。我会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你不是实验品,我不是观测目标。”
“你是清禾,我是余漾。”
“我们再也不分开。”
清禾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去,城市安静下来。
两只紧紧交叠在一起的手,面向对方入睡,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