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林立夏给沈知秋发了条微信，说自己晚上有时间，于是两个人定好了见面时间和餐厅
沈知秋此时正在武汉天地闲逛，和林立夏约好后，他马上打开了地图软件，找了最近的一家理发店，大下午的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做好头发后他对着镜子臭美了好一会儿，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放过，然后才满意地付了款
他和林立夏约好了晚上六点见面，但现在才三点，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打发时间，干脆慢悠悠地坐地铁去了餐厅
毕竟五一嘛，人流量肯定比平时大很多，早去早排上号
餐厅是林立夏定的，应该在本地挺有名的，还没到饭点，沈知秋前面就已经排了差不多一百来号人，他估计至少还得等两个小时，便到旁边的商场去逛了逛
商场倒是没什么人，沈知秋就到一家糖水店里坐着，是高中时他常和林立夏去吃的一家连锁店，他点了份林立夏喜欢吃的芒果白雪，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给林立夏打包一份
等了几分钟，白色的瓷碗就被端了上来，恰好这时他的手机也响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立夏给他发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他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才燃起来的心一下被熄灭
“知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组里临时通知要开会，我请不了假，出不去了”
“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如果开完会了时间还早的话，我再去找你可以吗？”
沈知秋看着这三条消息，几乎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他垂着眸子，脸上的失望不言而喻，半晌，他打字回复道
“没事，那我等你开完会”
林立夏秒回：“好，但我也不一定能出来，你不用等我吃饭，自己先吃吧”
“好”
沈知秋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碗糖水吃完了，然后起身，把手里攥着的那张号码单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直到晚上九点，沈知秋都没有等到林立夏
这算什么呢，失约吗？他想，但也不是，毕竟对方提前跟他说过了，顶多算放了他半个鸽子
沈知秋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但他不敢确定，于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又点开和林立夏的聊天框，打字
“你明天有时间吗？”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但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沈知秋耐心地等待着，期待着林立夏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复
林立夏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这两天可能都没有时间”
“不好意思，你远道而来，我都没能好好招待你”
“但武汉还是很好玩的，你好好逛逛”
沈知秋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林立夏在躲他，不是没时间，是不想见。或者说，昨天的那一面，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全部了
第三天沈知秋在网上搜了个攻略，选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但最后都因为人太多了，每个地方只逛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最后他到江滩边坐着吹风去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他的脸都被江风吹得有些僵了，才恋恋不舍地站起了身来，然后随便找家小店打包了份热干面带回酒店当晚饭吃
第四天下午退了房，沈知秋把行李箱寄在前台，背着书包出了门。他本来哪儿都不想去了，这趟来武汉本就是临时起意，连攻略都没做。但离航班还有几个小时，他翻了翻林立夏的朋友圈，临时拦了辆车，去了长江大桥
北京没有穿城而过的天然河道，他和林立夏的家乡也没有，这是沈知秋第一次见到城中河
长江完全穿城而过，两岸是繁华的建成区，如果有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碎成满江的碎金，江风裹挟着水汽扑在人的脸上，应该是很美的一场风景，可惜他今天来的有些早，看不到落日
沈知秋站在江边，看着一望无际的长江，心想，难怪林立夏这么喜欢来这个地方
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再不走的话是绝对赶不上了，沈知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航班信息，然后点了退票
他打了辆车回了酒店，又续了两天房，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他在路边随便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师傅，去武大凌波门”
车停在凌波门口时是下午六点，已经过了游客可以参观学校的时间，门口出来的人很多，进去的却只有寥寥几个人，没办法，沈知秋只能趁着人流出来时跟着一个男生混了进去
刚进去他就喊住了那个男生，又问了林立夏寝室楼在哪个位置才欣然离去
学校很大，比他的学校大了三四倍，他绕来绕去的，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林立夏宿舍楼下
他来的时候头脑一热就跑来了，现在到了人楼下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他站在楼底下，手里握着纸袋的细绳，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林立夏的电话号码，他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踌躇了半天，手指仿佛有千斤重，但他还是抖着指尖按下了拨通键
“喂？哪位？”
沈知秋的心一下狂跳起来，他手脚都在出冷汗，喉咙却像被小石子堵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对面见迟迟没有回复，又问了一声
沈知秋把手机拿远了些，重重地咳嗽了一下，又把手机贴回耳朵边
“立夏，是我”
“是你啊”，林立夏说，“有什么事吗？”
“我……”，沈知秋咽了咽口水，“我在你宿舍楼下，可以…见一面吗？”
对面沉寂了足足五秒没有任何回应，沈知秋以为林立夏把电话给挂了，但下一秒手机里就传来对面震惊的声音
“什么？！”
几分钟后，林立夏从楼里跑了出来，沈知秋正站在那扇玻璃门之外
林立夏脚上还穿着拖鞋，脸上的水珠没有完全擦干，有一些沾到了头发上，正顺着发梢往下流，他刘海散在额前，小口喘着气跑到沈知秋面前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晚的飞机吗？”
“我…我把票退了”，沈知秋有些不太自然地说
“你为什么退票？”林立夏问
沈知秋没回答，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说：“给你的”
“给我的？是什么”，林立夏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盒子，但因为是堆着的，所以他也不确定有几个，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七个
“去年我说好了要把剩下的给你，但后面就再也没机会了，今天都给你”
林立夏的手指捏着纸袋的两根细绳，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表面上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下去，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嗓子却又酸又胀的，根本不能支撑他再假装平淡地说出一句话来
沈知秋接着说：“立夏……对不起，我后悔了，去年是我做错了，你说对了，我那天晚上确实没睡着，我不想和你分开，但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太蠢了，我做的不对，让你难受了，和你分开的这一年，我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离不开你，我这次来武汉也不是因为看到什么视频，只是因为你在这儿，我就来了，立夏…你，你还能给我个机会吗？”
林立夏眼里噙着泪，胸腔不断起伏着，扩大又缩回，一滴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沈知秋，于是他抬起手，狠狠地锤了一下对方的胸膛
沈知秋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像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小和林立夏之间的距离，问道：“立夏，能吗？”
林立夏低着头，轻轻地把头靠在沈知秋的肩上，他声音哽咽，“沈知秋，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你这个胆小鬼，凭什么你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我是什么任你随意摆弄的物件吗”
“怎么会，不是这样的”，沈知秋一下就着急了，“你不要这样想，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只是当时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我是胆小鬼，你现在不原谅我是对的，但只要你还愿意看见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看清我的心意的”
林立夏抬手抹了把眼泪，他的脸被闷得有些红，眼泪在脸上糊成一片，沈知秋下意识抬手去给人擦，又反应过来不合适，便从包里拿出包纸巾递给对方
林立夏擦了脸，小声吸气着问：“你怎么退票了，你今天不回学校了吗”
沈知秋摇摇头：“今天不回了，过两天再回”
“为什么？”
“你这两天老躲着我，东西一直没机会送出去，我来给你送礼物，还有就是……想见你”
林立夏推了他一下，脸红道：“你怎么随意揣测我，我哪儿有故意躲着你”
沈知秋垂下眸子，“你就是有，我能感觉到，你不想见我”
林立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自己脚，穿的还是拖鞋，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吃饭没有？”
“啊？晚饭还没有”，沈知秋说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正好这个点吃饭去”
差不多十分钟，林立夏从宿舍楼里出来，他全身上下都换了身衣服，刚才还有些狼狈的脸现在也白净了许多
出了凌波门就是东湖，沈知秋虽然没赶上长江大桥的落日，但很幸运赶上了东湖的，他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一时不太想离开
林立夏还在地图软件上找餐厅，沈知秋突然伸手盖住了他的手机，说：“我们等会儿再去吃吧，我想看看东湖的落日，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林立夏说着便拉着人往马路对面走
假期期间人很多，回字形的栈桥上几乎挤满了人，两个人在桥上绕了好几次，最后在最外面那一层坐下了
“学校里的人特别喜欢来这里看风景，尤其是小情侣，经常来这儿约会”，林立夏望着宽阔的东湖，眼神放空
沈知秋侧过头看他，问道：“那你呢？你和别人来过吗”
“来过”
一听这话，沈知秋的脸就黑了下来，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紧绷着，接着问：“和…谁啊？”
林立夏得了逞，“和我室友啊，不然还能和谁，你其实早就把我的朋友圈都研究透了吧，还问”
被戳破了心思，沈知秋顿时慌乱起来，他瞄了眼林立夏，又马上把目光挪开
“我经常会一个人来这里发呆，很多时候我会想，当初自己做的是不是错的，如果不那样的话，或许……”，林立夏侧过头看着沈知秋，说：“你就能和我一起坐在这儿了”
“我现在就坐在你身边啊”，沈知秋连忙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经常来这里陪你，可以像其他……情侣那样”，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几乎是呢喃了
“立夏，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沈知秋小心地问
林立夏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悄悄勾了小指，碰了碰沈知秋的手背
心中的喜悦再也压不住，沈知秋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然后慢慢握紧，最后把林立夏的手全部包住
他们曾经有过许多亲近的行为，就连对方光着膀子的样子都见过，相较之下，牵手实在算不了什么，可偏偏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其中又尽藏暧昧与亲密
“立夏，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那你能出来吗，我想给你过生日”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林立夏小声嘟囔，带着些些埋怨的语气
“不会，我不会忘的”，沈知秋认真地看着对方，“立夏”
“嗯？”听到沈知秋叫自己的名字，林立夏扭头应了一声
“立夏，你的生日，我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