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林雨清的通话，路卓从家里坐电梯到地下车库。
随后开走他平时常用作代步的那辆蓝色宝马。
不久后，路卓驾车行驶到云市的跨江大桥。
大概在大桥中段的位置，路卓忽然发现前面那辆车与他的款式型号包括他特地定制的车漆颜色都一模一样。
车牌居然是他的生日。
这些都是巧合吗？
路卓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见前面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来。
从驾驶位伸出一只左手。
向外比了个很明显的“国际友好手势”。
江岸边盛开凤凰花散落的花瓣，被风吹拂到大桥上。
其中一片火红色的花瓣碰巧擦过那人的手指。
又往后飞落到路卓那辆宝马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就在这时——
对面双车道正在往相反方向行驶的一辆大货车忽然朝路卓前面那辆宝马车撞了上去。
路卓眼看着那辆蓝色宝马在强烈冲击力的作用下，翻滚着朝大桥外的江面飞了下去。
路卓眼神一眨不眨，他看见大货车也一起坠下了江面。
是明显的谋杀，而且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
—
那个被大货车撞下江的男人，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时，按照抽签顺序，路卓刚开始进行他的毕业论文汇报。
“阿黎，阿黎……”
“阿黎——！”
“你不能离开哥哥——”
黎茗山跟在担架旁，触碰到弟弟已经凉得彻底的衣袖。
整个人的心在四月的盛春里也凉得彻底。
汇报结束，顺利回答完几位专家老师的提问，路卓坐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
窗外可以看见云市的母亲河云母江。
还有市人民医院白天灯不亮却依旧醒目的红色大字。
路卓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只竖着中指的左手。
不过，这不重要。
—
一个月后，路卓和发小林雨清在家一起吃菌子火锅。
林雨清喝下一口洋酒配见手青：“阿卓，明天我们一起拍毕业照吧。”
说来也巧，他俩一个直博提前毕业，一个硕士毕业。
今年正好可以一起拍毕业照。
“我要先和你拍。”
刚听林雨清说完这句话，路卓的手机铃声就响了，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路卓接起电话，打开免提，放在桌面上——
“你要是敢答应小清，我明天就去你家门口上吊！”
路卓没有开口说话，他一向对林雨清这个名字和他同音的男朋友陆灼无语。
第二天早晨，拍完集体毕业照。
路卓扫了一眼人群，拒绝了想要和他单独合照的几位男同学和女同学。
林雨清的男朋友“老黄瓜刷绿漆”也去搞了一套白领学位服，还有白大褂与林雨清大拍特拍双人毕业照。
期间一直以正宫的地位，小三的警惕眼神看着路卓。
在一旁的凉亭看书等了一会儿，路卓与林雨清拍完两个人一起的学位服毕业照。
路卓只拍这个，打算换衣服去买一份泡鲁达吃。
林雨清接到一个电话，随后对他说：“阿卓，我昏迷了一个多月的表弟终于醒了。”
“恭喜。”
路卓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没有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关系，他又不认识林雨清的表弟。
“但是他脑子好像多了一段记忆，他说，你是他……”
林雨清欲言又止，干脆半开玩笑地说：“路卓，你要老公不要？”
路卓有些无语地看向他的好发小林雨清。
林雨清几乎笑起来：“阿卓，你不是对失忆人员的情感认知很感兴趣吗？”
“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病例。”
—
二十分钟前——
医院VIP特护病房里面。
躺在床上的林黎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直皱眉头。
这不是他老婆家，他要去找他老婆。
林黎挣扎着直起身来，看见坐在一旁的大哥黎茗山睁大了眼睛，眼眶里似有泪水。
“哥，我老婆呢？我老婆怎么没来看我？”
黎茗山看见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弟弟出现奇迹般醒了过来，欣喜万分。
——可是老婆？
弟弟昏迷前明明连女朋友都没有。
男朋友也没有。
哪来的老婆？
“哥，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我。”
林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似的，他着急地问：“哥，今天是几月几号？”
“我老婆的毕业典礼是不是都已经结束了。”
不等黎茗山回答，林黎继续说。
“说好了，他要和我一起拍毕业照的。”
看见黎茗山明显有些疑惑的眼神，林黎又说：“哥，你难道不认识我老婆吗？”
“我老婆是路卓啊。”
“就是林雨清表哥的发小路卓啊。”
林黎一把扯下手上还用医用胶带贴着的输液针头。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我老婆。”
“先让医生替你检查身体。”
黎茗山试图安抚弟弟。
“小清他一会儿就和你老婆一起来医院看你。”
林黎停下脚步，双眼欲泣地看着黎茗山。
“真的吗？哥哥。”
“当然是真的了，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茗山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震动不止，弟弟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
这是弟弟本来的样子。
自从弟弟十二岁那年遭到绑架被人救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喊过自己“哥哥”。
从来都是喊“哥”。
也再也没有当自己面哭过。
明明弟弟以前是个爱哭爱撒娇的性子。
—
路卓一行三个人进入VIP病房，林雨清和陆灼先向躺在病床上的人表示了关心。
林黎一边应着他们的话，其实眼神一直都在站得离他最远的路卓身上。
“老婆，你怎么不靠我近一点。”林黎开口说话。
大颗的眼泪居然在他的话之前先落了下来。
“老婆，我生病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你说过，你讨厌人生病。”
林黎说着左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左半张脸，像是想要遮住什么。
“我的脸……”
林黎干脆扯过病床上的薄被，把自己整个头都包裹着捂了起来。
林雨清本来以为自家这个小他六岁的小表弟是掉下江之后脑子进水了。
记忆产生了错乱。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路卓说过的话。
难道……
林雨清和陆灼在病房里守着林黎，黎茗山请路卓到另一边的VIP休息室单独说话。
“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想恳求你一件事情。”
黎茗山开门见山。
“你应该已经听小清说了，刚才你也看到了，阿黎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他十二岁那年被歹徒绑架，是你救了他……”
黎茗山接着说。
路卓态度冷淡，他并不是那么地乐于助人，那次只是为了去找弟弟罢了：“举手之劳，我已经不记得了。”
路卓看得出来黎茗山满脸疲惫，他在很多病人家属的脸上看见过这种神色。
他很不喜欢。
“那你能不能再救他一次，算我不要脸。”
黎茗山还是向路卓开了这个口。
“当年，我阿婆救了你阿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命，你阿婆承诺过，这个恩情你们家一定会还我们家两次。”
挟恩图报。
路卓看着黎茗山冷笑起来。
“今天是你失踪多年弟弟的生日，对吧？”
黎茗山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一千万，外加——”
“我有他的消息。”
路卓脸上的表情更臭了，不是没想过黎茗山会马上调查自己。
只是没想到了这种地步。
黎茗山顺水推舟：“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委屈路少爷假扮一阵子我弟弟的男朋友了。”
路卓看见黎茗山旁边的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黎茗山上前接过，对那人温声说：“公司还有事，你先回去。”
—
结束和黎茗山的对话，路卓走到医院外面的店铺买了一份泡鲁达。
清甜的滋味入口，被人拿捏的滋味却不好受，路卓自认不是一个脾气太好的人。
他对除了家人和林雨清之外的人，无一例外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兄弟俩该不会是给自己做局了吧。
可是黎茗山确实知道弟弟腰上有一片胎记。
这是他们家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的消息。
就是防止一群不识好歹地来瞎认亲。
—
VIP病房里，听见路卓走出门的声音，林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镜子，镜子……”
他一边还是捂住自己的左半张脸，一边急切地说着。
“表哥，帮我找一面镜子来。”
虽然不明所以，林雨清还是把陆灼递给他的镜子转手递给小表弟林黎。
“谢谢你，表哥还有表哥夫。”林黎接过镜子。
在看见镜子里自己光滑没有任何损伤的皮肤时，林黎才长舒一口气。
他的脸是好的，就不会吓到路卓了，他要去找路卓。
“老婆，我老婆呢？”
“我要去找我老婆。”
可是临要下床，林黎又担心起来：“我老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表哥，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啊。”
“一想到他可能不喜欢我。”
林黎说着又要哭起来。
“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啊。”
这时房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打开，路卓提着他没吃完的那半份泡鲁达又进入VIP病房。
林黎直接从病床上飞一般窜到路卓面前，抱住他的大腿，继续哭。
“我的小表弟啊，鞋都没穿。”林雨清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林黎，对身旁的陆灼感叹。
陆灼回他：“小清，我们打个赌吧，他能看得上你表弟吗？”
“这是给我的吧？”
林黎注意到路卓手上提着的东西，止住了哭声，脸上又挂起来大大的笑容：“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我就知道我的亲亲老婆对我最好了。”
路卓松开手，让两只膝盖都跪在地上的林黎双手接过那半份泡鲁达。
方便他一把抱起穿着病号服的人。
“你现在是病人，地上很凉，以后不要光着脚走路。”
感受到背上和膝弯的两只手臂，林黎又惊又喜，他老婆居然抱他了。
好害羞啊，怎么办？
把林黎放到病床上，路卓瞥了一眼他。
这么纯情的吗？
全身上下露出来的地方，包括整张脸都红得像小米辣。
要不是看在林黎这张脸长得还算顺眼，他一点也不想答应黎茗山这近乎要挟的求情。
就当是玩个cosplay的实景小游戏了，自己看过的堪比能写论文程度多的爱情主题影片总算是能派上点用场了。
路卓神色淡淡地看着半靠在床上，两只手紧张地抓住被子边缘的林黎。
只见林黎一边红着脸娇羞，一边时不时抬起头看他。
一次对视中，林黎终于鼓起勇气，盯着路卓看。
紧接着，他张开嘴，含住路卓刚才用过的那把勺子，又舔又吸，红润的舌尖划过勺子半圆形的背面。
路卓看着正在吃他的东西的人，忽然想起林雨清曾经和他说过的话，谈恋爱的人都是疯子，他博士毕业前最好不要被人勾引。
这算勾引吗？
含过了瘾，林黎用这把沾满他口水的勺子，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那半份泡鲁达。
一副生怕别人跟他抢的样子似的。
早在路卓抱起林黎的那一刻，林雨清就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拉着陆灼离开了病房。
这是单人特护VIP病房，此刻就他们两个人待在房间里面。
路卓靠近林黎，看着他吃完泡鲁达湿润的两片唇瓣。
以及上面还沾着的几滴白色液体。
主动贴了上去——
第一？次见面就亲亲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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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