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星水易星水。”
“怎么了怎么了?”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吵吵闹闹,两人头挨着头,蹲在云府对面酒楼的石阶上咬耳朵。
“等会儿我朝你眨眼的时候,你就带着张大娘王大婶赵大伯出来骂云家。”
“收到收到!”
江朝云哼哼一笑:“我就不信云家能脸都不要。”
易星水点头如捣蒜。
昨日她寻思着也没处可去,便决定跟着男主来云家退婚,他们赶了半天的路,敲响云府的门,云城主没见着,出来个打手,那打手还是个元婴修为,而江朝云只是金丹中期,二人便被灰溜溜地丢出去。
他们哪咽得下这口气,那云城主明摆着就是想赖掉这桩婚事,还想将江父借给云家上古神剑据为己有。
两人一合计,便想出个损招。
江朝云站起身,回头示意易星水躲好,走到云府门前,抬手砰砰砰地敲门。
“有人在吗?”
“我是江家江朝云。”
“有人吗有人吗?这么大个云家人都死光了?”
门被打开,走出来个抱着剑的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正是先前把他俩赶出去的打手。
他上下打量江朝云,语气不善。
“都说了我们家主没空见你,回去吧。”
江朝云扬起下巴,高声说道:“怎地就没空见我,当年云家没落,怎么就有空三跪求叩去见我爹?好啊,借了我爹的剑,现在想拿回来便翻脸不认人了?”
打手面色一冷,上前一步,挥剑抵住江朝云脖颈。
“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我剑下无情。”
江朝云嘴角一撇:“几个意思啊?我御剑飞了一天一夜,要回我爹借给你们的剑不成,你们便要杀人灭口?你们云家就这么做人的?”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砍啊,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行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信不信我等会儿嗷一嗓子,让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你们云府忘恩负义!”
“想我爹当年这么救济你们,合着钱收了灵宝收了剑也收了,白眼狼也当了是吗?”
他后退几步,往自己脑门啪地一声贴了一张符纸,转过身,站在门前,偷偷对着角落里的易星水眨眨眼。
“白眼狼!”
“忘恩负义!”
“不要脸!”
清越的嗓音响起,随着符咒的加持嗓门也越来越大,惊鸟儿扑腾着翅膀,门旁的桃树纷纷抖落桃花,买菜的大娘也撂下扁担,杂耍的嗑瓜子的打铁的皆梗长脖子往这处探头。
少年越说越来劲儿,高马尾在空中一甩,提步跃上朱门前俨然伫立的石像上,脚踩着麒麟头,又往脑门贴了张符纸,扫视着聚拢来看热闹的众人。
“没想到堂堂云城城主,居然是这样的人。”张大娘嗑着瓜子,斜睨了打手一眼,“真是丢我们云城的脸。”
“丢脸!”易星水激愤道。
“呸,霸占那小兄弟的剑不还,还杀人灭口,这种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王大婶骂着还不忘择手里的菜。
“可不是吗。”易星水应和道。
“若是我家小崽子,我非得——”
易星水挪步凑近赵大伯,小声道:“过了过了。”
赵大伯光着膀子,掌上缠着粗布,抡锤将铁块砸出火星子,抬手抹去额头的汗。
“过什么过,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您说得对。”易星水频频点头。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那打手见形式愈演愈烈,便回府禀告了云城主。
江朝云见此情形,扬唇便要再开口。
收到命令的打手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漠:“家主同意见你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吗?”江朝云跃下石像,贴心地从胸前摸出手帕擦了擦麒麟像上的脚印子。
“别磨蹭了,快走。”打手不耐烦地催他。
江朝云跟随着他,忽地回头看易星水,对上她的视线,朝她对着口型。
“等我。”
易星水点点头。
待江朝云进入云府,众人没了热闹看,便纷纷散去。
易星水挨个给了他们五百文铜钱。
“易姑娘,我们仨真的不会被报复吗?”王大婶忧心地说。
她家还有两个娃儿要养呢,这次冒险不过是因为易星水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她需得卖一个月的菜才能赚来这些钱。
易星水宽慰道:“放心吧,云府不至于这么小心眼,他们要恨也只会恨刚才那个小公子,你们三人近日多到热闹的地方走动走动就行。”
她将符纸递给三人,“若有事可撕掉这张符,我们即刻赶来。”
“那便多谢易姑娘了。”
待他们走后,易心水肉痛地数着怀里的铜钱,只剩五十文了,这还是江朝云今日跟一个体修比武挣的。
那人灵石多,铜钱少,输了便把身上所有铜钱都给了他们。
易星水坐在酒楼边上的石阶上,旁边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酒客,店小二身着短打粗布麻衣,嗓门极大,笑得殷勤,路过时看了她好几眼,倒也没开口赶她离开。
她刚想从校服口袋摸出巧克力吃,却摸了个空,她身上穿的是前晚江朝云送的襦裙,因她不会梳什么发髫,便借了他一条红色发带随意扎了个马尾,头上别着粉白色蝴蝶发夹,而校服也早被江朝云收进储物袋。
不过,江朝云还给她留了个肉包。
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肉包,还留有余温,掰了一半,趁人流量少店小二休息的间隙把一半肉包塞到他手心。
又噔噔噔跑回原来的石阶上盯着云府大门啃包子。
等了一盏茶功夫,江朝云还是没出来,云府门前的几个阿婆在扫着落叶。
易星水坐得屁股疼,刚想站起来走动走动,脑海里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
“路人甲任务:扮演侍卫羞辱男主。”
“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易星水眼前一花,回过神,便看到端坐在梨木椅上的蒙眼女子。
那女子肌肤莹白如玉,唇色极淡,白色纱布轻拢遮住双目,清冷卓绝更显观音之色。
但可怖的是,一条条黑色如蛇的印记从白布遮住的肌肤开始密密麻麻布满下半张脸,满延到脖颈直至深入衣领。
易星水匆匆低头收回视线。
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椅侧的雕花,她声音清淡。
“府上可是来了位公子?”
身侧的侍女答道:“是的,少主,是江家的小公子,名唤江朝云,曾与您有过婚约。”
“江家……”她思索片刻,“是来寻剑的?”
“是。”
她的神色并无变化,起身掀开帷帘,脚步轻缓,落座于罗汉床边,指尖轻点未下完的棋局。
易星水站得脚发麻,却不敢随意动作。
“系统,江朝云不会有危险吧?”
江朝云就金丹修为,单单一个护卫便是元婴修为了,云城主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不过她女儿看着身体不太好。
屋内穿出压抑的轻咳,易星透过朦朦胧胧的帷幕看去,若隐若现间可见云少主唇角渗出鲜血。
“宿主,江朝云是男主。”
她移开视线,偷偷抬了抬僵硬的脚,这才舒服了些。
“明朗。”
一旁的侍卫迈步上前,低垂着头:“少主,有何吩咐?”
“你去找母亲,让她把江公子放了,剑也还给人家。”
“此剑于我无用。”
“是。”明朗低声应道。
明朗路过易星水时,眼神示意她跟他出来。
易星水识趣地跟着他出门。
出了院门,明朗皱眉看她。
“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易星水随意扯了个谎。
“怪不得。”他扫了一眼她腰间的木牌,叮嘱:“做事小心些,我们少主身体不好,切莫冲撞了少主。”
易星水跟着他的脚步,一路上人不多,但云府极大,四面皆是假山与溪水,七扭八拐搞她昏头转向的。
易星水抬脚走上石桥,落后于他一步,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妹妹也有眼疾,少主看的是哪位医师,等我攒够钱,也带我妹妹去瞧瞧。”
明朗轻哼一声,斜眼看她,道:“那医师乃是玄天宗的长老,岂是你能请来的?况且少主患的可不是普通的眼疾。”
“那是什么,也许我妹妹——”
话未道尽,便被他厉声打断:“不该问的别问,也别在少主面前提眼疾二字。”
他说着,眼眸划过一丝惧色。
“要想活命,就别打听此事。”
“我知晓了。”
两人走过石桥,穿过小路,踏进长廊,似乎不太放心她,明朗停住了脚步。
他犹豫片刻,道:“你去长廊尽头等我。”
说完,便拐向一侧。
“系统,这位云少主患的是什么病?”
易星水方才虽匆匆瞧了云少主一眼,但对那骇人的印记印象深刻,着实按耐不住好奇心。
“宿主,是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男主是要开启什么副本了吗?”
易星水脚步轻快,念念有词。
“男主为拯救未婚妻,在解决诅咒的过程中,两个人暗生情愫,云城主最终将上古神剑归还,男主获得神剑也抱得美人归,这套路,我看过。”
她的脸突然一跨,“我只接受1v1,纯爱纯爱!别到时候男主一路升级还多出几个红颜知己。”
“我绝对会投诉你们穿书局系统!差评!”
“宿主,您想多了。”系统有些无语,“《不凡》是无CP男频小说。”
“噢。”
易星水穿过曲折游廊,廊外种了桃树,歪歪扭扭斜靠长廊。
初春桃花开得正艳,零零落落飘入廊内,淡淡香气蔓延,斜阳落与廊沿。
一路上并未见其他人,这长廊极深,她避开地上掉落的花瓣快步行走,抬眼却瞥见长廊尽头斜靠于墙的人。
斜阳落在他脚边,他接过飘落的桃花,修长的指尖轻捻,他笑着看她,脸藏在阴影里。
“小娘子,请问库房怎么走?”
易星水黑眸一亮,扬唇刚想打招呼,“江朝云——”
“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她话锋陡然一转,“就是你这小子觊觎我家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