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庆幸,沈悯安还能吃到最后的早饭。
第二天早,他看着送来的早饭,苦笑了好久。
守门小狗实在看不下去,他偏过头对沈悯安说:“喂,人族,你要不服个软卖个萌,说不定族长就可以暂时放过你。根据小道消息,族长吃这套。”
“你这小道消息想害死我吗?”沈悯安欣赏完早饭,终于开始吃了起来,“你哪只耳朵听到的?你们族长看起来像喜欢卖萌款的?卖萌还不如一刀捅死我呢!”
小狗挠挠头:“……这是我们私下讨论出来的,毕竟族长看起来像是个没感情的。”
沈悯安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家伙有感情才怪呢!
沈悯安慢悠悠地吃完最后的早饭,心里盘算着要是族长真打算用刑折磨,自己就提前一步死给他看。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能快活点吗?
族长和往日一样穿着他的黑色大斗篷过来了,只是今天,他的身上带了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守门小狗见族长来了,立马耷拉下耳朵,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沈悯安依旧盘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抬头看向族长居高临下的模样,因为大兜帽的原因,沈悯安始终没有瞧见族长的正脸,但大兜帽不可能遮住全脸,所以沈悯安总会看见一点。
如果他把大兜帽摘了,下面肯定藏着张俊美的脸。这是沈悯安对族长的最高评价,不过很可惜,今生怕是难见到了。
“昨晚没睡好?”族长破天荒地问了其他的事,沈悯安一惊,他偏过了头,依旧坐在地上没有动。
沈悯安啧了一声:“族长,挑衅我呢?”
族长怕是没想明白好好一句关心的话,怎么就变成挑衅了?他蹲下身,伸手抵上沈悯安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掰回来,让对方与自己对视:“所以,你还是不招。”
沈悯安伸手一把握住族长的手,他紧紧抓着族长的手,一字一句道:“没干过的事让我怎么承认?不知道的事让我怎么告诉你?族长,你就继续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外面的言论是故意让你们灵族听到的?人族在那敲锣打鼓说要窃取灵族的长生诀,这事在根本的逻辑上就有问题!”
守门小狗的尾巴也不摇了,默默缩在门口,好像族长要处罚的人是他一样。
族长任由沈悯安抓着手,他甚至轻笑了一声:“你的话很有道理,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根本就不在意真假,我只需要你亲口承认。毕竟……只要你亲口承认那些事情,灵族就有借口和人族大战了。”
“族长,”沈悯安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度,“这些事情人界早传疯了,你完全可以凭这些流言蜚语和人界开战,何必执着我招不招?族长,难不成你是想试探我对人族的真心吧?”
族长终于有了反应,他抽回了手,手腕已经被沈悯安握的有些泛红,族长起了身,良久没有再说话。
牢房里一片死寂,门口的小狗又是大气也不敢出。
接着,哗啦的铁链声划过地面,沈悯安站起了身,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族长身边,低声说道:“族长,我的立场对你而言很重要么?你每天都过来问我重复的问题,其实就想听到我那句每天都说的词吧?倘若我有一天招架不住了,你反而会失望。”
族长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沈悯安。面前的人比他矮了些许,剪着短发,只是头发太久没剪,前面的刘海已经微微遮住了眼。加上多日不曾见光和营养不良,他的皮肤有些发黄,但这依旧可以看出他其实长得很清秀。
族长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伸手撩开沈悯安眼前的碎发,看看这些年没再见过的故人容颜,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的族长身份在提醒他,这是禁忌。
他天天带着黑色大斗篷走来走去,只是怕故人看到自己的脸,他怕故人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想的和其他人一样?
族长没有回沈悯安的话,也没对他动刑。他轻叹了口气,再次转身离去了。
守门小狗好一会才缓过神,他忙锁上门,看到沈悯安还愣在原地,不禁说道:“其实你还挺厉害的……我第一次见能在族长手下活过一个月的。”
沈悯安这才回过神,心中松了口气。族长这是被气跑了还是……
“你就不怕激怒他啊?”小狗的尾巴又摇了起来,他趴在门口好奇地看着沈悯安。
“怎么来都是死,怕什么?”沈悯安耸耸肩,对这位神秘族长起了兴致,“小狗,你们族长长什么样啊?”
“啊?这个我真不知道,他平时很少来地牢,我没看过他的样貌。不过其他看过的小伙伴都说族长是个长发美人!就是经常冷着脸,下手又阴又狠,和那张脸完全不匹配。”
沈悯安哦了一声,把心中的猜忌压了下去。这邪恶族长怎么可能会是青梅竹马叶观月呢?叶观月总是笑眯眯的,才不会天天冷着脸,还把人关地牢里折磨!
而且,叶观月分明是人族。
沈悯安猜不出什么,只能把这个又归结为族长的特殊癖好之中了。
可能高位坐久了,见多了灵族的背叛,所以抓到人族也想看着他们受折磨后背叛人族吧!
后面的几天,族长都没有过来,沈悯安开始盘算着如何逃走。
经过这几天的畅聊,守门小狗对沈悯安已经放下了警惕,二人聊天时,沈悯安故意把话题往灵界方向带,想摸清灵界的结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结界?”小狗的耳朵弹了一下,他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结界是族长一手布置的,对我们灵族倒是没什么影响,但你们人族一旦进来,到死也出不去。”
沈悯安有些失落,有这结界在,就算逃出了地牢,也会被困在灵界,要么再次被灵族的人抓到,要么饿死在荒郊野岭。
也难怪族长那么不上心,因为他很清楚人族逃不出他设下的结界。
沈悯安往地上一躺,长长叹了口气:“难怪你们灵界只进不出啊。”
小狗也不知要怎么安慰,只好在门口狂摇着他那黄色毛绒大尾巴。
***
人界,平和市异能事务所。
这几日的天气一直很不错,办公室里,许尽理好了这几日的事务单,他顺手打开了手机想拨通老板的电话,看到上面的通话记录,他的手顿了几秒。
那是一个月前,晚上十二点多沈悯安打给他的电话,而他因为老板的警告,没有接通电话。
在那个时间,沈悯安喝的致幻药药效起效,让他模糊了两族界限,最后误入灵界地盘。沈悯安在那时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拨通了电话。
许尽看着未接电话愣了好久,一个多月了,天才除妖师很肯定已经死了,而老板的计划成功了。
许尽切出了电话界面,老板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又一次浮现,梦中沈悯安质问的话又一遍遍响起:“为什么要给我一杯能致幻的茶,为什么要暗算我让我误入灵界?你们口中的处理后事,是指处理我的后事吗……”
许尽带着那份罪孽,终是给在灵界当卧底的朋友发了消息:“灵界在一个月前,是不是抓了一个人回去?”
应不冉:“是有一个人,而且还是族长亲自审问的。”
许尽:“那他……还活着吗?”
应不冉:“不清楚,在族长手下很难活着吧?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是谁了。”
许尽键盘上的字打了又删:“沈悯安……老板想让他替人挡灾,他让我下了能致幻的药,导致沈悯安模糊了两族界限误入灵界……”
应不冉:“………………”
应不冉:“你们联手害了他?”
许尽看着聊天界面良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应不冉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许尽,一个月了,你这是后悔了还是想确认他的死亡?这就是你们事务所口中的行善事?”
应不冉发完消息,就把聊天记录清空了。
一年前,他受事务所老板的要求,混入灵界当卧底。人界常说灵族杀戮暴力,为了人界安危,必须想尽办法铲除。
所以事务所口中的行善事,其实就是铲除灵族。
应不冉想不到的是,短短一年没回事务所,他们口中的铲除对象竟然多了自己人。
那天晚上,应不冉带上了迷药,趁着天黑混入了地牢。
沈悯安还躺在地上盯着昏暗的油灯:“小狗,你每天都站在这里,累不累啊?”
这句话没等来回答,沈悯安偏过头,只见守门小狗不知何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沈悯安忙从地上起身,警惕地盯着蒙面人。那人做了个手势提醒沈悯安别出声,随后他在小狗身上搜到钥匙,快速开了牢房的门。
沈悯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蒙面人只好摘了面罩,轻声说:“是我。”
“应不冉?你不是被调到隔壁市了吗?你怎么来灵界了?”看见友人,沈悯安忙压着声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救你,”应不冉又解开沈悯安手脚上的铁链,解释道,“我今天才知道被抓的人是你,抱歉我来晚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
“你为什么会在灵界?”手脚上的铁链被解开,沈悯安顿感轻松,他活动了下手脚,但对应不冉为什么在这依旧很纳闷。
“被派过来当卧底了。”应不冉并不想提起这件事,他赶紧推着沈悯安往外走,“族长今晚会重新布结界,你卡着时间段刚好可以从灵界出去。”
应不冉对灵界很熟悉,他带着沈悯安躲过了几次巡逻,二人终于混进了身后的那片山林。
沈悯安回头看了眼,后面是各式各样的庭院,一眼望不到边。
“那是灵界的主城区吗?”
“嗯?算是吧,灵界没那么多讲究。毕竟他们都是动物,只是幻化出了人形而已。”
二人说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林里走。
族长坐在屋顶上微微眯起眼,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他那散落下来的长发在风里肆意飘着,头上的狐狸耳朵动了一下。他嘴角带着笑意,仰头往嘴里倒了口果酒,嘀咕道:“下次再让我抓到,就不会轻易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