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编剧，”副导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烟头的火星亮着红光，“咱们这一行的，最怕给其他人做了嫁衣，辛辛苦苦拍完一部戏，到时候没咱们的名字可就得不偿失了，你也要多留点心思。”
应丞笑说：“是，那确实，不过现在还早呢，别那么悲观，钱到手了都好说。”
副导演对他这种向钱看齐的想法不太认同，咂了咂嘴：“创作者不就图个署名权吗，小应你别那么功利。”
应丞无心与她掰扯，草草嗯几句。
副导演话匣子一打开，嘴噼里啪啦跟机关枪似的：“如果这人真要抢了我的名头，怎么着我也得去微博上伸张正义，哭天喊地叫唤两声，诶你知道吗，我听说这次导演可年轻了，没什么拍摄经验，这两年都在国外学习，一开始就拿这么好的本子，背后跟唐总关系不错吧？”
明游轻咳了一声，虽然她很想上去反驳，但细思一下，确实和唐衔玉关系很好。
《网吧之夜》她也算投资方之一，当初本子的原作者也是她看上想要改编的，托了唐衔玉帮忙接洽，这才拿到了改编权，前期的工作她也参与不少，只是都和唐衔玉接触，没让其他人知道而已，没想到引出了这种猜测。
外头的应丞好像沉默了，没多久发出极小的声音：“坐在唐总身边的女生……”
“你说什么？”
应丞道：“没什么，休息时间快到了，咱们回去吧。”
副导演：“《网吧之夜》真是个好本子，我感觉肯定能拿奖，不过可怜我只是个副导演。”
应丞的声音远了：“没事，就当积累经验了，本子多的是。”
副导演：“我都多大了，三十多了诶，居然要被一个年轻人压着……”
这位副导演仗着导演远在国外，想说什么直接就说了，也不避讳，殊不知她口中的年轻人就在她身边。
明游伸出手挥了挥从缝隙里飘来的烟，皱了皱眉头，上前去开了门。
怕又被这位神神鬼鬼的男人拉住，她先一步道：“堵人并不是一件很好的选择，期间你越界碰了我几次，还跟我攀关系，周先生还是好好回去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吧，别盯着我看，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被明游这样细数不对，周维夏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有点想笑。
明游从来就是这么个有话直说的人，她不会给别人留情面，是因为她有资本。
“老师，”周维夏叫了声，等对方转了头，他才说，“老师如果喜欢我的话，我等您的通知。”
明游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怎么去这么久？”唐衔玉看到她问。
明游放下手机，说：“应付我哥呢，刚才在楼梯间碰见个莫名其妙的人。”
“刚才那男的？”
明游一怔：“周维夏？你怎么知道？”
唐衔玉：“他老盯着你，我也看出来了，可能是想攀你这个高枝吧，正常，你不喜欢我下次警告他。”
“那你还让我把他给收了？”
唐衔玉摆摆手：“小糊咖想攀老板，太正常了，演艺圈看人看重什么？脸和演技啊，他可塑，还没公司，这不签下来还等什么？”
明游默一瞬，呼出一口气：“再说吧，面试的人这么多，等看完再说。”
“对了，”明游想起来一件事，侧头小声对唐衔玉说，“咱们内部的主要人员是不是要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我是想低调行事，但总不能选角也不露面，别人都以为我是吃白饭的，光吃饭不干活。”
唐衔玉低头在回手机的消息，“当然了，明晚怎么样，刚好你和选角导演可以讨论一下终审人选，咱们速度放快一点。”
“可以，那我今晚回去把前面的选角视频看了，明天不要叫太多人过来，核心人员参加就可以了。”
明游回国这件事除了唐衔玉谁都没说，他爸妈也许猜不到她已经回国了，但她哥是个人精啊，说不定就从什么蛛丝马迹中猜出来了。
不让他们知道，一是剧组等着她的工作实在太多，她真的没时间应付爸妈和那个法律上的老公，二是她工作还没定下来，要是他们一气之下不让她参与剧组工作，那就完蛋了。
从小到大家里没人不宠着明游，给她起名叫“游”，也是希望她不受束缚，能够自由自在得。
谁知道她直接游到英国去了，这件事对明家人打击不小，都觉得自己宠坏了她，才让她不管不顾丢下一家人就逃走。
在英国接家里电话的那些日子，明游收到了不少以往没听过的话：
一、再不回来断了你的卡。
二、家里人不会再支持你进娱乐圈了，那地方就是个大染缸。
三、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但只有一条让明游心颤颤，那就是第二条。
所以她非常害怕回国就被锁在家里，不让她搞事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干着，把事业稳定下来了，再说以后的事。
晚上，两人相约在烧烤店，矩形的桌面上摆了不少铁盘子，堆放着油亮亮的肉串、排骨、鸡爪，有的烤串炸过之后表面有一层酥壳，外头酥脆里面嫩得不行。
旁边海鲜有鱿鱼、虾、花甲等等，卖相都还不错。
很难想象两个家世显赫的富二代见面不是在高级餐厅吃米其林，而是在一个老旧的烧烤店吹着风扇撸起袖子吃烧烤。
唐衔玉咬了口五花肉，感叹一句：“哎呦喂，就是这个味，十几年都没变，你出国了都没什么人跟我一起吃烧烤了，两年了，终于重新找回当初的感觉了。”
明游不信，她喝一口可乐，问：“赵西勘不陪你吃？”
唐衔玉陪着喝了可乐，摇头：“别提了，他家破产了。”
明游垂眼看桌上的东西，心里很震惊，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破产了也能吃得起吧，咱们吃的又不是什么高级货。”
她其实和赵西勘并不熟悉，赵西勘是唐衔玉的朋友，也是唐衔玉带她认识的，两人之间的交流大多都靠唐衔玉。
说实在的，她和赵西勘只是泛泛之交而已，没唐衔玉那么熟。
唐衔玉带赵西勘和她一起吃过几次烧烤，明游对他的印象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富哥。
第一次见他那天，仍然是这个老旧的烧烤店，唐衔玉再三嘱咐他别穿得那么奇怪，这哥满口答应，到的时候依旧是孔雀造型。
明游都不用猜，都能知道哪位是他。
绿衬衫西装裤，银链子挂胸口，半框眼睛戴着，发型做着，走起路来跟模特似的，引人侧目。
如果这套穿搭在KTV的话还能吸引小女孩们的目光，但这里是烧烤店——一个藏在巷子里的老旧烧烤店，背靠市井炊烟。人家穿大裤衩老头衫人字拖，还真没见过穿这么“高级”的人。
路过买烧烤的阿姨上下打量几眼，捂着家里小孩的眼睛就走了，那叫一个迅速。
“我忘了跟你说了，”唐衔玉道，“他离开邱海了。”
“去哪了？”
唐衔玉捏了下鼻梁，慢慢说起来：“当时他家那公司不行了，他老爹察觉出来后立马坐飞机跑到国外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要赔不少钱，赵西勘没办法，好凑歹凑才从自己手中凑出了三百万去赔偿，别墅也买了，但还欠着钱，我给他凑了两百万，他一开始不要，直到我说这算是借给他的，他才收下来，后面他就跟我说要离开邱海去赚钱，把欠的债给还上。”
明游眉头皱起来了：“除了邱海市，他还能去哪里赚钱？”
邱海作为首都，发达的大城市，留在这里肯定比别处要好，不然怎么人人挤破了头想要到这里来，他倒好，还跑出去了。
唐衔玉也搞不懂他：“他不跟我说，我给他发消息，回得也少了，问就是说自己在打工。”
明游怎么说也是他的朋友，朋友出了这种事不能不帮，只是突然给他转账过去，未免会伤到他的心。
两年不联系，再次有交流是一个冰冷的转账记录。
明游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又放下，问：“究竟欠了多少钱？”
唐衔玉：“大概两千多万，凑吧凑吧估计还上了一千多万吧，可能还有几百万。”
明游：“我手里能用的资金还有三百万左右，但是……”
唐衔玉知道她怎么想的，说：“别但是了，你给他我估计他也不会要，留着吧，当初我给他的钱还是我好说歹说才送出去的，真的是，我第一次上赶着给人家送钱，赵西勘还不要，气死我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立马收了才奇怪，唐衔玉想起这件事来，在心底叹了口气，嚼了口没滋没味的烤串。
明游说：“不知道他跑去做什么工作了，不过娱乐圈来钱快，他那张脸挺帅的，如果他愿意，说不定捧捧就能火，欠债的钱也容易还。”
唐衔玉原本垂着的头猛然抬起，仿佛受到了指点一般，眨巴眨巴眼睛。
她连忙抽出一张纸把手上的油擦干净，说：“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点开很久没有聊天的界面，唐衔玉清了下嗓子：“赵西勘，好久没联系了你在干什么啊？什么时候来邱海市，明游也回来了，咱们一起吃烧烤啊。对了你有没有要当演员的想法，我和明游在筹备一个戏，你长得这么帅可以来试镜哦。”
明游抿嘴憋笑，等她发完了说：“目的也太明显了吧，都能看出你要干嘛。”
唐衔玉道：“哎呀哎呀，话递过去了就行。”
这次赵西勘没有隔了很久才回复，消息发出去一分钟不到，唐衔玉就收到了来自赵某人的询问。
[她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最近啊，怎么样咱们三个再聚一起吃饭呗，都挺想你的。”
隔了很久，赵西勘才回了句：
[我想一下吧。]
唐衔玉受不了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大约等了半分钟，对方才接起来。
“舍得接电话了？”
赵西勘：“……我可没有故意不接过，不过你说的事我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唐衔玉想把手机递给明游，胳膊向前一伸，听到手机里传出响动：
“你现在和她在一起吗？”
两年没见，明游虽说还记得赵西勘的声音，却总觉得他与当初不同了，说话没之前那么随意了，咬文嚼字都变得慢，她接过手机，笑了笑：
“是我，好久没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电话那边好似有风声吹过，赵西勘没说话，久久之后才道：“嗯，国外生活怎么样？”
“挺好，只是没想回来没见到你，还以为能和之前一样一起吃饭呢。”
赵西勘好像笑了。
唐衔玉说：“别煽情了两位，赵西勘，你就来吧，我给你包机酒怎么样，而且你知道吗，这是我和明游做的第一个项目，你就算没有想要入行的想法，也来看看可以吗，这几天的工资我们可以出，就当是你陪我们玩了，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