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打了11年,在小楠10岁那年终于结束了。
凯旋那天岚城满街挂红绸,鞭炮从城东响到城西。
沈南枝站在裁缝铺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刚扯的布——她想给平津做件新褂子。街上人潮涌动都在往城门方向挤,说是从前线回来的队伍今天进城。
平津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从食堂带回来的糖蒸酥酪。他看见南枝的脖子微微往前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在往城门那边看。
“去看看?”他说。
南枝回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我带着小楠,人多挤着了不好。”
“我咱们一起去怕什么?”平津说,“小楠啊,我抱着她,她还没见过这种热闹呢。”
小楠一听就跳起来:“爹爹抱!骑大马!”
平津把她举起来架在肩上。
小楠揪着他的耳朵兴奋地喊:“看到了看到了!有旗子!还有马!”
队伍确实气派。
骑马的军官走在前面,军装笔挺胸前挂满了勋章。后面的士兵虽然衣裳旧了但腰板挺得直直,步子踏得整整齐齐。
老百姓往他们手里塞鸡蛋塞红枣塞自家做的鞋垫,有的大娘拉着士兵的手呜呜地哭。
南枝他们一路跟到了督军府,才终于看清队伍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男人——约三十上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往下撇,和小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平津也认出了那个男人,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南枝。
而南枝则直直看着那个男人,平津抱紧小楠,再次顺着南枝的视线看去。
等到男人下马后,一个穿洋装烫卷发的女人从旁边车里迎了出来,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温柔柔。
身边人窃窃私语:“那就是宋团长,北境一战封神,上面亲自授的衔……”
“那女的是谁?”
“宋团长未婚妻……”
“平津。“南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很平静,“咱们回家吧,酥酪要化了。”
他低头看她。
她脸色很白,但眼睛没有再看那个方向,她看着那碗糖蒸酥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好,回家。”他说。
那天晚上小楠睡了以后,南枝坐在院子里披着那件旧棉袄,看着槐树发呆。平津从屋里出来拿了条毯子披在她肩上。
“冷。”
“我不冷。“她没回头,“平津,你坐下。”
他坐在她旁边的石墩上,月光很好,照得她侧脸像当年照片里一样好看。
“我看到他了,他身边有人了。”
平津没应声,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想过很多次——如果他回来我该怎么办。”她慢慢地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我以为我会难过。但今天真看见了,好像也就……那样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月光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
“平津,咱们明天去把城东那间铺子盘下来吧。你不是说想自己开个小饭馆?”
平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凉,但慢慢地、慢慢地就暖了起来。
“好。”他说,“咱们开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