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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不后悔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徐清晏拉着他就往医馆里去。

里面坐诊的郎中正一边看方子一边抓药,看到两人有些狼狈地冲进来,惊了一跳。

可哪有时间解释,徐清晏声音依旧是抖得厉害,对那郎中恳求:"您能、能帮我看看我夫君吗?他、他受伤了,很严重......"

“这......小娘子你先跟这位公子在隔帘稍等片刻。”郎中放下方子,一瞧这伤就知道不轻,立即吩咐药童去拿止血的绷带。

谢砚辞大抵是不知严重性,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

“你少说话,集中精神。”她上前和药童一起合力把这人扶到内堂竹榻上。

结果还没碰到他,谢砚辞就颇为无奈,自己往内堂快步走去,末了还扔下一句,“你自己先省点力气吧。”

话是这样说,可看到她红了眼眶那一瞬,心里莫名很复杂。

布帘一拉下,药童不敢耽搁,飞快进屋拿了些花蕊石散和干净的麻布,用来暂时压住伤口。

郎中已经掀帘进来了,走到榻前,低头查看谢砚辞腰侧的伤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公子,麻烦你先把外袍解开,我看看伤的多深。”

他点头,抬手就去解开腰带,今日穿得不算厚,外袍被刀割开一层,里面的布料沾了血水黏在身上。

徐清晏站在一边,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好似她受伤了一般,看得格外仔细。

伤在左侧腰腹偏后的位置,刀口斜着划过去,大约几寸长,周围的血有些已经凝住,皮肉翻开,看着比隔着衣服时骇人得多。

她呼吸都快停住了,这么痛他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带她跑那么远。

郎中看了一会儿,稍稍松了口气,“好在刀口虽长,却没有真正扎进去,也没伤到筋骨,只是失血过多,这几日不能再乱动。”

她又问:“真的没伤到里面?会不会发热,多久能好?”

问得一个接一个,别说郎中了,坐着的谢砚辞忍不住看向她。

“小娘子别担心,伤口好生养着,十天八天的就能结痂,这位公子看着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也快。”

等衣袍褪下,郎中取来温水清洗伤口,在擦血迹的一瞬,他腰腹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些。

平日里看不出,因为衣服比较宽松,如今褪了外衣才发觉他并不是看上去那般单薄。肩背清瘦归清瘦,但腰腹却紧实有力,毫无病弱之态。

等把绷带缠上,郎中对她道:“这是你夫君吧?你一会儿帮忙用这棉布按压一会儿,等到不再出血就可以挪开。”

徐清晏抿紧唇点点头,走上前坐在矮凳上,轻轻按住伤口,方才手冒了不少汗,现在还带着凉意。

等郎中和药童出去准备药材,谢砚辞这才说道:“你这按的不如不按。”

没等她反应,他的手就覆上来,压在她的手背上,“用点力。”

“你这样不疼吗?”她看得皱紧眉。

“疼,但可以忍受。”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么担心我?”

徐清晏眼眶还泛着红,“你这人每次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第一次也是这样,万一落下病根了......”

谢砚辞忽然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榻上,“你是担心这个啊。那回去看来得让你好好验货,免得你老这样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她瞬间说不出话,脸发烫起来,明明自己好心担心他,还被曲解成这般意思,心中又想笑又委屈。

待血止住后,她慢慢把手移开,掌心沾了点他的血,已经半干了。谢砚辞利落地把旁边的里衣拿过来,避开伤口披在肩上。

外面是郎中交代药童抓药的声音,药臼一下一下捣着,混着淡淡的药材苦味飘进来。

徐清晏正拿着手帕擦手,察觉到他一直没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没什么,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要经历这种危机,很后悔?”

她一愣,随即答道:“我后悔什么,自己选的路,从把你第一天带回徐家,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可后面还要牵扯多少,我也不知道,你就不怕吗?”

徐清晏看着他,正色道:“谢砚辞,你以后都不准再说这种话了,也不准问我,因为我会难受。”

他见她眉眼之间有几分憔悴,但是绝不是敷衍随便,而是很认真地在告诉他自己的选择。

沉默了几秒,他道:“好,我知道了。”

这时药童也拾好药进来了,他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却是十分沉稳的模样。

他把几包药递给徐清晏,对她道:“娘子,这是给你夫君的药,每日就着温水服下,一日两次,莫忘了饭后服用。”

徐清晏对他笑了笑,把银子递过去,“好,多谢。”

那药包还未打开就能闻到一股苦味,她看了眼榻上的人,“你要是嫌苦,我给你买包蜜饯。”

说完,谢砚辞微微一顿,随后果然失笑道:“哄小孩的玩意儿,我不需要。”

“吃几颗蜜饯怎么就是小孩,那你上次不也这样给我的吗?”她嘟囔一声。

他点头,未曾惊讶,“嗯,你是。”

等又休息了一个多时辰,郎中交代完最后一些细节,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屋内点起了几根蜡烛。

这医馆位置稍偏,进来就诊的人并不算多,偶尔听到走动声,但却不喧闹。

准备走时,徐清晏忽然问他:“钱四海会不会一直留在临州?要是这样,我们还能回客栈吗?”

这是个好问题,既然能在街上偶遇他们,那落脚的地方已然不安全。

谢砚辞缓缓从榻上下来,系好腰带,“暂时不回,我带你去找魏同知。”

“魏同知?他也在临州?”

“嗯,他在做州县仓官,找到他之后,再议回去的事。”

徐清晏脸上涌出几丝担忧来,倒也不是怕再遇到什么麻烦,只是他现在受了伤,行动不方便,自己又不会拳脚,该怎么跟那几个地痞对抗。

谢砚辞看出了她的心思,温声安慰:“别怕,我不会有事,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府城。”

她乖乖地点头,收好药包,主动牵住他,比任何一次都坚定。

出了医馆,外面如他所想,并不拥挤,大路还算开阔,少了摆摊的小贩。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一家车马铺,租了一架车,乘着往州衙魏府去。

魏府挨着官署,街巷清净,两扇黑漆朱环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名仆役,见车马到来,张望着上前迎接。

谢砚辞先下车,对那两人说了几句,仆役很快就明白过来,回头就把门打开。魏同知之前去府城办事的时候,顺道和他见了一面,算上那次,如今是第二次见面。

“大人今日恰巧刚回来,您这边和内人先等一会儿,我去通禀。”

管事的带着两人往厅堂走,丫鬟跟着上了热茶款待。

徐清晏凑到他耳边问:“他们好像跟你很熟?”

谢砚辞低头对她道:“不熟,只是我告诉他们有要事拜见,事关仓务公务,他们这些下人不敢耽搁。”

不知为何,徐清晏望着他冷静的侧脸,加之前世看到他进京的画面,总是忍不住想,他以后若是踏入仕途为官,会是何等模样。

踏进正厅,堂内安静,是官宦人家待客的景象,丫鬟上前,将花茶放在案边的小几之上。

没坐一会儿,魏同知便从书房匆忙赶来了,他听到管事的说是一位年轻人上门来找他,问关于朝廷仓务的事情,他立刻明白。

看到谢砚辞并不惊讶,因为他知道秋闱考场设在临州,可看到徐清晏那一瞬,他还是视线停了会儿。

谢砚辞起身,“魏大人,这是我夫人,徐清晏。”

看模样和他倒是差不多岁数,比他想的小了几岁,看上去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眉眼生得柔和,穿得素净,唯独鬓边别了一朵小巧珠花。

魏同知对她颔首,“头一回看到徐娘子,之前只听说谢公子已成婚。”

徐清晏依礼敛衽一拜:“见过魏大人。”

他总以为,像谢砚辞那般深沉的人,会娶一个压得住他的女子,即便家世普通,至少性子上得强势些,带着几分锋芒,可眼前的人看起来杏眼清亮,瞧着温婉灵秀。

谢砚辞见他盯着徐清晏一会儿,于是抬手叩了叩桌面,“魏大人,今日找你是因为王主事的人已经追到临州来了。”

魏同知收回目光,坐回太师椅上,“谁?”

“钱四海,方才他带人在街上堵我。”

他这才注意到谢砚辞脸色比平日苍白些,坐姿也明显避着一侧,衣摆处能看到血迹。

“你受伤了?很严重吗?”

“皮外伤。”他抬眼,目光清冷,“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主事一直暗中伺机调查我,他早猜到了我没死,于是把这个消息递给了谢崇武。”

魏同知面色不太好看,他呷了口浓茶,喃喃道:“谢崇武应该知道你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谢砚辞没做理会,话锋一转,“魏大人,今日钱四海说漏嘴了一句,我父亲是不是还活着?”

他听闻,面上轻微的失态却被捕捉到,“什么......”

“魏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很明显,谢砚辞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沉吟了片刻,魏同知才徐徐开口,嗓音有些低沉,“说实话,我不确定谢大人是否还在。只是当年的死讯,我确实没有亲眼核验,那份文书是从押送途中回来的,说谢大人染上重病,死在边地的一处驿站。”

谢砚辞微微眯眼,“谁验的尸首?”

魏同知表情有些痛苦,“不知,当年负责押送的人都被调走,去了北边。那时我想的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我若继续碰下去,只会牵连更多无辜。”

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人都是明哲保身,谢砚辞没有威逼利诱他。

“你帮我调查一下押送一事,正好你也在管仓务,能查驿站旧档,也能打听当年押送官差的调任去向。作为交换,我亦可以送魏大人一桩功劳。”

魏同知越听越觉得有些发懵,“功劳?”

谢砚辞面不改色,“我之前请你帮忙,查到了我的原卷。如今学政的人也开始抽查,正好抽到了我那份。可还差一件事,是让书手开口。”

“然后呢,为何是我?”

“因为这一步,魏大人比我合适。证据我已经帮你铺好,只缺一个官面上接手的人。而你缺的,恰好是一桩能摆到明面上的功劳。这件事做成了后,能保谢崇武不敢轻易动你。”

魏同知很清楚,若是他什么都不做,在旧敌眼里,始终是当年军粮案里一个知道太多、随时开口的一个隐形危机。

谢砚辞见他在思量,也不催,只淡淡一句:“魏大人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才能借此往上走。”

这一次,魏同知没有立即拒绝,因为谢砚辞给他的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我可以保你,而是一条他自己往上走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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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