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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方茵的高烧来得突如其来,谁都没有预料,包括她自己。

她饭后便是很困,却也没想到是感冒的预兆,只以为是嗜睡的症状又找了上来,便是没有太当回事,比较她最近没有着凉,又怎么会感冒呢?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她总是很容易感冒。

一感冒便就是发烧。

其实发烧也没什么,谁都会发烧。方茵之所以害怕的,是她的头疼。因为卵圆孔未闭,她只要一感冒发烧便就会头疼难惹,她去看过神经内科的医生,医生给她开了止疼药,并且叫她最好不要在大太阳下晒太久,觉得光刺眼就关掉。

方茵早早地上了楼睡觉,因为下午她照样撑着和梁盛打游戏,所以谁也没发现她的异样。

她自己也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她睡一觉后更难受了,她是被疼醒的。

醒来就在一片黑暗的混沌里,喘着粗气流着热汗,额头上全都是密汗。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血管已经让她意识到自己又头疼了,她忍着难受和恶心,下楼去找了止疼药吃。

上楼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腿忽地就重了千来百斤,每抬一次,都是要耗费全身力气。

她掌着扶手,像是力竭的人爬山登顶,喘得腰都直不起来。

主要她头疼就犯恶心,那种反胃的感觉可以让人生理性的眼泪都流出来。她终于爬到了二楼走廊,可以晃晃悠悠地钻回被窝,然后用一整晚的煎熬去与此刻的病痛做对抗了。

每一次,方茵都认为头疼是一次行刑,而煎熬一晚后的天明便就是刑满释放,劫后余生。

她终于将手握在了自己房门的手把上面,她垂低着头,脑袋已经磕到了门板上面,“砰”的一声,可她已经顾不得疼。她要回被窝,她要回她温暖的被窝。

她怕冷,虽然她现在浑身都在发热,可她觉得好冷。

她终于拧开了门。

“方茵?”

一个遥远的声音。

是来自哪里的声音……

“嗯……?”方茵迟缓地寻声扭过了头,但整个人却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靠在了门板上面,然而门又刚被她拧开了缝…………“小心!”

方茵感到自己先是非常解脱般的自由落体地一坠,而后又是非常有安全感地被人一拽。

那拽她的人手臂又稳又快,方茵被他架着腋窝,一下整个人就站住了。

“方茵……?你是发烧了?”

“嗯?”方茵还是神思不清,眼皮直耷拉。这怪不得她,头部血管缺氧,一缺氧就会犯困直打哈欠。方茵每次就是一发现自己老在打哈欠时,就开始警铃大作地预料到自己要头疼发烧了。

“嗯。这次是真发烧了。”梁盛这次甚至不用拿手去试她的额温,只是透过的睡衣布料传来的体温就知道她是发高烧了。

梁盛把她扶到床上躺着。

他没有去叫醒大人。这个选项一开始就没有在他的脑海里面出现过。遇见事情找大人,这是小孩才有的思维。可梁盛很早就不把自己当作小孩来看了。倒不是他故作成熟,而是一直以来他本就是这样长大的,他的母亲一人养家,实在繁忙,他也有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可是看到忙碌的母亲,他便又是开不了口,于是一来二去,他就开始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什么生病做饭,签字管账,他都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因此遇见方茵的病情,他倒也并不慌乱,想着自己完全能够应付。

他给方茵倒来了热水,也冲好了药,他把冰箱里的雪糕拿来给她做降温冰袋,但是方茵把头一片,皱着眉痛苦地说:“不!不!好冷!妈妈!”

梁盛的手顿了一顿,也就作罢。

倒也行,捂汗也是一种解法,而且他看方茵就是这个意思,她回了暖气充足的房屋里盖好暖和的被子后似还觉得不够,还伸手把自己平时套在睡衣外面的家居服也盖在了身上。

那套家居服是她下楼陪梁盛时会穿的,大概不好意思在梁盛面前只穿一件睡衣。

梁盛俯身轻低问她:“你还要不要被子?我把我那床也抱过来?”

“嗯?嗯!”

方茵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可是回答的语气却很坚定。她明明满头大汗,梁盛拿纸巾替她一直地揩,可她还是蹙眉痛苦地细声呢喃:“冷……”

梁盛把他的被子也抱了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说实话,他总觉得方茵的房间有种异样的温暖,也不知是她屋里的暖气管确实烧得更旺一些,还是梁盛看见方茵十分温馨的房屋布置后的心理作用,总之梁盛只穿一件T恤长裤,坐在方茵的房里,他确实觉得身体有些发热,甚至想要吹个风扇。

可方茵却一直觉得冷,梁盛想她真是烧得有些严重了。

如果她老喊冷体温还凉的话,梁盛是真要叫醒大人,拨打急救电话了,但好在方茵她体温是发烫的,她之所以老喊冷,其实就因为她体温异样升高。

梁盛坐在那里,时不时拿纸巾替她揩一揩汗。

当梁盛把他的被子也抱过来后,方茵的病痛明显得到了缓解安抚,她呼吸平缓不少,嘴里也不在呢喃,眼见着苦蹙的眉头也没那么皱了,看起来是要渐渐地进入梦乡。

可是梁盛总也不敢就这么走,他总觉得方茵还会有需要的情况。

他环顾一圈,也只看到那个靠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他刚才一直是俯身站在方茵床边的,替她揩汗,替她掖被子,倒也不是说有多么的累,但他确实也没必要没苦硬吃不是?

挪了挪了方茵床边的东西,然后将单人沙发推到了那里。

没办法让沙发朝向靠床,因为宽度不够,如果是那样的朝向,梁盛就只有双腿跳到沙发上蹲坐着了,就像**里L喜欢干的那样。

于是便只好和方茵的床一个朝向,她头部在的方向,也是梁盛坐进沙发后在的方向,梁盛看她,需要侧转过头。不敢睡得太死,因此梁盛即便是假寐,头也是微弱地朝方茵那个方向偏的。

他听到了响动。

那已经是凌晨几点,他也并不清楚了。他刚才确实睡了过去,现在睁开眼,漆黑中,只能透过月光看到床上的一团黑影似乎想要起来。

“啊——”下床的方茵被梁盛伸出的长腿绊倒,她迷迷糊糊,头疼欲裂,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了床上,又什么时候入了梦乡,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床边坐了个人,还一条长腿就在床边。

梁盛也是一惊,他眼疾手快,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她摔下去,又是生病都是摔跤的,这得多么遭罪?

也是心里太急,他猛然勾手一拽,方茵就坐到他的怀里。方茵还是什么都并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坐在了谁的身上,梁盛同样心思也没多想,只关心问道:“摔到没有?”

方茵摇头。

她意识都被痛楚夺去了注意力,哪里还有留意是谁说话,又是能不能在黑暗中看见她摇头。她第一反应其实是妈妈。

“我想吐……”

她把自己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告诉了黑暗。

翻涌的肠胃终于让她不能再过多磨蹭,她的头部血管猛然一缩,紧跟着就是胃里的酸水哗的一反,她立刻甩开那人抱她的手,冲到卫生间里就呕吐了起来,期间因为她横冲直撞,膝盖还磕到了床角,疼得她又是眉头一皱,等她吐完了,她才有空委屈地蹲下身来,握着脚轻声地哭。

梁盛从她吐的时候就在她身后替她拍背,吐完了也拉她去漱口擦脸,现在一切都弄干净了,她蹲下来捂着腿哭,梁盛也反应过来刚才砰的一声是她撞到了膝盖。

浴室里是开了灯的,因此梁盛蹲下来对方茵说撩起来我看看时,方茵抬起脸来,也是终于意识清醒,知道那个黑暗中的温暖怀抱是来自谁了。

可她还是不能相信,有些疑惑地喊:“梁盛?”

“嗯。”梁盛也回以她对视,看向她那双漆黑又莹润的眼眸。此刻因为泪水,又在浴室里亮白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她那双眸子更加清澈透亮了。

梁盛说:“我出来倒杯水喝,刚好遇到你发烧了。”

方茵盯着他,茫然了许久。

而后才理解道,又是几分害羞和愧疚地说:“所以……你整晚都在照顾我?”

“没,我也睡了一觉,不是还差点把你绊到?”梁盛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要把自己的付出算作恩情的样子。他轻轻地把方茵拉了起来,扶她到床边坐下,依然关心她的膝盖问:“撞得严重么?我开灯看看?”

之所以询问,是因为梁盛觉得生病的方茵似乎不喜欢灯光。期间他偶尔有拿出手机看上几眼,可是每次手机屏幕的光芒一亮,方茵便就不舒服似的把头往反方向偏,于是梁盛就知道她是觉得灯光难受,便就再也没有拿出来了。

“不,不用啦……”方茵又在黑暗中摇头,其实如果梁盛真开了灯,是能看见她有些脸红的,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坐在了他的怀里,“你快去休息吧,梁盛……我已经没事了。”

“吐过之后就会好很多吗?”

“嗯嗯,吐过之后我就会舒服很多。以前有时候难受不行,想吐又吐不出来,那才是最折磨人的,我就会去抠喉咙催吐,吐出来就好了……我是不是说得有点恶心?”

梁盛觉得她真是多虑了,她刚才吐的时候自己都一直陪着她,还怕听她说吗?

他现在只是关心她的身体,毕竟母亲说了,方茵比他小上一岁,算是妹妹,他应该照顾好她,而他也答应了的,不是么?

“你现在头疼还严不严重?”梁盛从开关那里折了回来,到底没有摁亮。

“好多了。”方茵如实地答。

“那就是还有一点疼了,”梁盛立刻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本是站在她的面前,心想她的情况确实好转,那他也就真回去睡了,可听她这么一说,他便又是长腿一绕,坐回了他搬到方茵床边的沙发,并且提醒,“你就从那边上吧,别走这边,我又把你绊倒。”

方茵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如果一直催人家回去,像是介意他留在这里,好心当作驴肝肺般,方茵不想做那样的人,况且她也并不介意梁盛留在这里……如果早一点知道梁盛就在身边陪着自己,她应该会更安心吧?

方茵到底没再说话,听他的话,从她现在坐的那边爬上了床,她重又钻进那热烘烘又满是汗水的被窝,轻声地对梁盛说:“梁盛,晚安。”

梁盛也打算回晚安,可突然想到什么,说:“你被窝和衣服都汗湿了,这么睡进去不又得感冒?”

“起来换了吧。”梁盛说着起身,“我去卫生间待着,你好了叫我。”

方茵还来不及推诿,梁盛便已经绕到了卫生间门口,又是想起什么,侧身来冲着并不能看明的床铺说:“你把被子调个位,把我的那床盖里面,你汗湿的那床盖外面,这样就没事了。”

说罢,他就干脆利落地走进了卫生间里,锁好了门,也不管方茵呆躺在床上,愣愣地眨眼,还在那里想自己要……要贴身盖梁盛盖过的被子吗?

虽然当然这都是她家的被子,可是……

到底还是采取了梁盛的建议。

方茵没有办法,她确实大病还未痊愈,身体难受,头也还疼,她不想再钻进汗湿的被子里去,汗一冷,便就是冷冰冰的,她想要清爽的被子盖在身上,那样心里才会好受许多。

她的头发其实早也已经被汗水打湿,她借着月光在漆黑里换衣服时就想,刚次她呕吐时梁盛一直替她拢着头发,他又在身后替自己拍背,俯身过来,一定闻到自己的头发很臭吧?

方茵有些想哭。

这让她去敲门告诉梁盛自己换好了时,听起来都有一种藏不住的委屈。

梁盛敏锐,开门后关心问她:“怎么?又很不舒服了?”

方茵还是摇头。依然是无光的情况之下,可是梁盛可以看见,就算不能看见,他大概也能知道她在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怎么?饿了?”梁盛非常耐心。

几日相处,方茵明白梁盛的性子里是有一种较真劲的,那其实也算是他的一种强势,可方茵却也并不反感,像她这样总有许多话憋着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人,或许就要有一个这样的人总有耐心甚至脾气地对她打破沙锅问到底吧。

可是她也不想磨蹭着继续耽误梁盛的休息时间,于是她酝酿一下,吸气,呼气,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道:“梁盛……你会觉得我很脏吗?其实我、我平时都不会这样臭的……”

“哪里臭了?”梁盛对她跳跃的思维表示并不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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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