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盛包的饺子很好看,方茵能在众多的饺子里认出来。
“这个是你包的对吗?”方茵夹起来一个,举着给梁盛看。梁盛转过脸,便就能看到她笑盈盈的眼。梁盛其实觉得方茵的眼睛很漂亮,细长优雅的,像柳叶的形状。
双眼皮的线条也很美。
“应该是。”梁盛这样回答说,但其实他也根本不知道。
饺子都一样,谁能分得出来呢?
可是方茵就觉得很开心,低头吃饺子的脸都一直是带笑的。梁盛看着她,自己也轻轻地笑了。她可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之前梁盛说让方茵带他玩游戏,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梁盛明明是高三,却像是没有寒假作业一样,每天都是玩游戏。以前他是自己一人玩,现在他也还是一人坐在那里玩,可是他会仰起头,望着斜前方的方茵,问:“要不要一起?”
方茵这几天也精神了许多,不再那样支撑不起眼皮了,于是她想一想,就点头说好啊。
一进到游戏的房间,便已是四个人等在那里,多余的话没有,人齐就开。方茵喜欢这样的氛围,如果梁盛的朋友左一句右一句地好奇她是谁,她其实也是会困扰的。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她是谁呢?
是梁盛的朋友吗?
方茵并不敢自己擅下定论。
小屋里的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地过,玩游戏,看书,吃饺子,吃抄手。但只有方茵一人包抄手,因为她最爱吃,刘静阿姨还夸她,说:“小茵真厉害,包抄手的动作真利索。”
方茵就被她夸得脸发红,羞道:“梁盛包饺子的动作也利索呀……抄手比饺子简单多了。”
“那不一定。”餐桌上,梁盛突然反驳说,“有的人会包饺子,却就是学不会抄手,那种方形的皮,他们拿不准感觉。”他转过眼睛来,看着方茵认真道:“你下次教教我。”
“好呀,真的很简单的,你饺子都会包,抄手肯定一学就会的,我就是总学不会饺子,那个褶子……我总捏不好。”
“我教你。”梁盛的声音轻轻的。
“好啊~”方茵忍不住拖起了快乐的小调。梁盛本来嘴里正咬着一口饺子,可嘴角还是先一步拉起了笑意,吞下饺子后,便再次扭脸来看着她说到:“你是不是永远都会回答‘好啊’?你会拒绝人吗?”
方茵被他这样一说,便又觉得像是被训斥一般,垂下眸,手里的筷子也不安地乱戳,回:“会……会呀,如果要求很过分的话。”她极力为自己辩解,想要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懦弱。
她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和懦弱的人做朋友吧?
尤其梁盛还是那样一个威风凛凛的男生。
可是梁盛却并不像是在责备她,只是单纯询问,他盯着她的眼睛,温和地说:“你没有拒绝过我。”
方茵放松了下来,对他微微一笑,说:“因为你的要求从来都不过分呀。”
“那如果我提了过分的要求怎么办?”本以为话题就在此终结,可梁盛却像是有些不依不饶。咬一口饺子,竟又把话题接了回来。
方茵也刚含住一口饺子皮,梁盛的问话一出,她一慌乱,甚而差点呛到。
饺子好烫。
“那就、那就拒绝你嘛,还、还能怎么样?”方茵说得没有底气,垂下了眼眸。他们聊天的话题并没有被两位大人听到耳朵里,因为她们也在说自己的八卦,要是听见,刘静阿姨是一定会训梁盛的。
梁盛自己也知道,轻声笑一下,不打算逗她了,承诺道:“放心,我不会对提过分的要求。”
这样轻盈的一个人,谁会忍心为难呢?
你会忍心为难一只林间无辜的小鹿吗?
那天晚上梁盛的房间停水了,他敲了敲大人的房门,知道她们那里也都停水了,只有方茵那里可以洗。
“这房子有两套水管系统,我也是刚才问房东才知道。她说一套新修的,一套比较陈旧,方茵房间里那套就是新的,所以扛得住冻。”
“去她房间里洗吧。”何叙阿姨如此安排说。
梁盛有一点沉默。
他进过方茵的房间两次了,这次还要进她的卫生间吗?
总觉得……有些太过窥看别人**了。
方茵打开门,一双漆黑的眼睛照样那样润。梁盛其实仔细分辨过方茵的瞳仁,就在那天一起去后山看鹿的时候,虽然方茵总是看地面,但他们那时走得近,只要方茵偶尔抬脸来与他对视,他便就能好好研究一番她的瞳孔。
她确实是少见的黑色瞳仁。
都说亚洲人黑眼珠,但其实应当说是棕色眼珠,那种漆黑如孩童的纯黑眼眸是少有的,那样的眼眸看起来时总有种纯真,因为显得瞳仁特别大,和眼珠外圈的角膜缘环一个色。
她站在那里撑着门,看见屋外等候的一群人有些惊讶。她一旦惊讶起来,眼珠就睁得更大了,看起来无辜得很。梁盛站在两位大人的背后,离她的距离最远。
她听清了大人的话,于是侧身让出了门。两位大人走进去,她顺势就要关门,可是她刚轻轻地推了一下,忽而看到了靠在走廊墙壁的梁盛,她终于意识到梁盛的房间里也停了水。
于是她那惊讶的表情又显现了出来,睁大的眼瞳,嘴唇微微地张启。
梁盛没忍住笑出来。
低下头,笑得很有些明显,毫不加掩饰。他抬头去看她,果然她又羞得红透了脖子,她可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她经常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容易脸红?
“不方便的话,我就去了。”梁盛率先一步说,放下了一直闲散抱臂的双手。
“不!不会!”方茵忙摇头,反驳的语气有些急。她忙又把门拉开了一点,闪身让路给他看,请他进来道:“你去里面坐着等吧。”
“好啊。”梁盛也学习她的语调。
他第三次走进了她的房门。
还是那扇窗,还是那个单人沙发。只是此时已经时深夜,夜色如黑色幕布挂在他身后,并没有如那样的明媚的阳光照进来。
可方茵的小屋里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温馨。
照例的,她的水壶烧着水,大概是用来泡奶茶。可是这次梁盛在座位上等了等,方茵都没来问他。她忙着给大人们解释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又解释说那里还有薰衣草的洗脸皂,如果喜欢用香皂的话,也可以尝试一下……她忙来忙去拿东西给她们。
梁盛一直耐心地等着,知道方茵忙完了坐在那里有些发呆却也不说奶茶的事情,他就有些忍不住了,厚脸皮地问:“今天没有奶茶吗?”
“啊?哦!”方茵先是一愣,然后猛然站起来,醒悟地去给他泡奶茶了。
其实就是速溶的奶茶粉,倒在杯子里,冲一下热水,搅拌搅拌,就好了,很便捷的。可是梁盛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却也觉得她在做一项神秘的活路,像是女巫调制药剂,而他就是那个等着喝女巫药剂的猎人?
梁盛不知道怎么比喻自己,但总之,他觉得方茵泡的奶茶不一样。
就说她那认真仔细的动作来看,那至少是一杯融入了真诚和耐心的奶茶。梁盛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方茵回身把奶茶端给他时,便是一眼撞见了那样的笑容。
她的心脏也像是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似,停顿了一刻,然后猛跳了起来。她小心地用双手把奶茶捧给他,因为她不小心把杯子倒得有些满。
“不好意思,我倒多了……”方茵先一步道歉,“你小心烫哦。”
“好哦。”梁盛又学她语气。
她红了脸。
洗澡的水声永远只能是哗哗哗吗?
似乎也不是。偶尔如果阻挡了水流又猛然放出,于是就会是很大的一声“哗!”而不只是连绵平稳的“哗哗哗”了。方茵坐在梁盛刚才坐的沙发上,听着浴室里洗澡的水声。
其实她并没有想要坐到这里来,这里还残留着梁盛的体温……她只是想要来拿梁盛喝完放到旁边茶几上的水杯,可是她不慎磕到沙发腿,“啪”一下,身一扭,顺势就坐了下来。
她马上就想要起身,因为她感受到了沙发上温热的体温,她一瞬间便面红耳热了起来,她本来都已经屈膝站起来,可是她抬至一半,又觉得有那个必要吗?
自己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明明就是自己的沙发,有什么不能坐的呢?
于是她就秉持这样的心情,不知和谁较劲一般,大概是那个容易害羞的自己较劲吧,她非要坐在那个有梁盛体温的沙发上。可是显而易见的,她一边较劲,也一边害羞,梁盛洗完澡出来,看到她脸红脖子热,真以为她又生病了,有些紧张地上前一步,忙问:“不舒服?”
“呃……没有。”方茵双腿斜方地坐在那里,端庄得有些不正常。她的思维也是迟缓的,因而梁盛出来与她说话时,她也下意识仰头朝他直看了去。
她看到了梁盛滴水的发丝。
他真是一点不拘于小节,发丝的水一直流,流到他的领口里。方茵没办法不让自己的视线跟着看,那蜿蜒晶莹的水滴就那样顺着他雪白的脖子淌,方茵目不斜视地盯着,脑子里除了他脖子好白之外,便就是一片空白。
刚洗完澡的梁盛看起来像是被雪染了一遍,透明,洁白。
“真没事?”梁盛不放心,走来把手掌放到她的额头上。他看她目光呆呆的,很像是高烧得不清醒的模样。他有一些担心。
“是有点烫。”梁盛反复对比了几次后,得出了结论。
“应该是低烧,你等等,我去问问阿姨有什么药。”
“不用!”方茵终于回过了神来,起身大叫着喊住了他。如果让她的母亲误会她生病,那么她一定会走来拉着她左右询问,上下打量,她可受不了那样的审视,因为她又不是真的发烧……
梁盛被她焦急的话音叫停了脚步,侧身来看她。
“讳疾忌医可不行。”梁盛认真劝导说。
方茵摇摇头,解释道:“真不是。我就是……我就是皮肤薄,稍微一热就容易脸红。你不觉得今天的暖气有些太足吗?嘿嘿……”方茵掩饰地说着,也装样捂起了自己的额头,表示自己确实是有些发热,但并不是生病,而只是因为太热。
“是么?”梁盛越过她,朝她身后的暖气管子看了一眼。
他确实没这么觉得,他觉得都差不多,但是他听他母亲说是今天的暖气没有往日的暖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大的风雪影响。
可他也承认,方茵的屋子似乎比屋外哪里都暖和,从他进屋起就感受到了,一种温暖舒适的空气一直包裹着他。他终于相信,于是点点头应到:“这样。”
“嗯嗯!”方茵如释重负。
“我给你煮个糖水喝吧。”
嗯?
方茵没懂这之间的逻辑关联。
梁盛其实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有想好为什么要煮,就是嘴快,顺嘴就那样说了——因为他本来是要给方茵泡药,但方茵现在说不需要,可他动心起念后的想法总是抹不掉,就顺嘴那样说了一句。他想了一会,才想出答案,说:“你不是发热么?可等下你也要脱衣服洗澡,一冷一热容易感冒,我给你熬个姜糖水,刚好我妈今天也说冷,大家都喝点。”
他说完就转身麻利地离开了,不给方茵回话的机会。
方茵眨眨眼,不确定她刚才看到梁盛有些发红的耳朵是不是真的。
他是在不好意思吗?
可是不好意思什么呢?
他刚才在自己的浴室里洗澡,都没有不好意思啊……
方茵站到了梁盛用过的浴室。她看着被挪动过位置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甚至她的洗脸皂也是湿润的,她不知道他们哪一个人用过……但她只能不去想,不去想刚才这里站了一个脱光的人,这间并不大的浴室里弥漫的水汽也曾弥漫在那个人的身上。
她心绪不宁地洗完了一场燥热的澡,像是听人当众朗诵自己的作文一般的紧张。
她心脏砰砰跳地走进去,又心脏砰砰跳地走出来。她出来后缓和了很久的情绪,把梁盛和自己喝过的水杯洗过后,又把浴室打整了一遍后,她才面色如常地下了楼。
梁盛就站在灶台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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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