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歪着脑袋看我，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开口：“亲吻不是很平常的事吗？长辈们见面也会亲脸颊的呀。”
“不是你说的那种！”我急得往前凑了凑，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是我们在CTC频道和РЕН ТВ看的电视剧里那样，恋人之间抱着对方、很热烈的亲吻！”
琳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圆圆的小脸上写满惊讶，怔怔地望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妈妈才不会做这种事。”她回过神，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怀疑。
“我又没有说是你妈妈。”我连忙摇头，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我没见过爸爸，妈妈说，爸爸在法国有了别的女人，不要我们了，我的爸爸是个不好的爸爸。但是......但是我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琳娜紧锁着眉头，白皙的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我发誓！我绝对无意探究琳娜家的秘密，更没想打听她爸爸的那些闲言碎语。
但不得不承认，我的问题可能真的在无意之间，狠狠刺激了她。
她浅蓝色的瞳仁里满是难以置信，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两只金黄的羊角辫也跟着急促地乱晃，仿佛我刚刚说的，是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
“琳娜，我真的没有说你妈妈。”我咬着下唇，满心的委屈和慌乱一下子涌了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琳娜直直看向我的眼睛，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那你说的……是你妈妈？”
我的喉咙猛地一哽，所有话都堵在了里面，只能低下头，盯着长椅上的木纹，沉默成了我唯一的回答。
“这是不对的。”琳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不管在乌克兰还是在中国，这都是不好的行为。我听奶奶说，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因为这样的事大吵大闹，最后……最后才离婚的。”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心上。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可我从来没有、也根本不敢去想，爸妈离婚这种事，有一天会和我扯上关系。
他们明明都那么爱我。
虽然我练琴不认真时，妈妈会拿着戒尺敲我的手背，满脸恨铁不成钢；
虽然我练芭蕾怕疼不肯坚持时，他们会一起板着脸，逼着我压腿、下腰、劈叉，那种筋骨撕裂的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可我知道，他们那都是为我好，是希望我能有立身的本事，是因为爱我，才对我严格。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道理，我都懂。
可一想到爸妈可能会离婚，会变成互不说话的陌生人，会让这个家散掉，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完全无法接受。
我坐在长椅上，指尖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过了好久，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想，我要和妈妈好好谈一次，亲口问她，亲耳听她说清楚。
晚饭过后，餐桌收拾干净，我磨磨蹭蹭挨着妈妈坐到沙发上，眼神却一直瞟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妈妈正翻着一本德国画册，没有察觉我的异样。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遥控器，装作随意地按了几下，特意换到俄罗斯CTC的家庭情感剧频道。
我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在轻轻发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盼着那一幕快点出现。
我和琳娜经常偷偷看这类频道，每次都看得心跳加速。
切！
你可别想歪，这是俄罗斯很正经的家庭情感剧频道，才不是什么奇怪的节目，麻烦你脑子里干净一点。
没过多久，屏幕里果然出现了男女主角相拥亲吻的镜头，背景音乐温柔缠绵。
我攥紧遥控器，侧过头看向妈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妈妈，是不是只有夫妻，或者恋人之间，才可以这样接吻啊？”
我清楚地看见，妈妈的目光从画册移到屏幕上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放下画册，伸手拿过我手里的遥控器，“啪”一声关掉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妈妈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有紧张，有无奈，还有一丝疲惫。
“然然，”她轻轻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别总看CTC这些频道，你还小，看不懂的。”
顿了顿，妈妈像是下定了决心，直接开口：“你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对劲，是不是因为那天在音乐厅，看见我和健哥哥亲吻了？”
我猛地抬起头，急切想要答案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彻底暴露了我这些天藏在心底的所有不安。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然然，”妈妈往我身边挪了挪，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刚洗完碗，掌心有些凉，却握得很用力。
像是在给我承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妈妈那天只是太激动了，真的太激动了。健哥哥是妈妈在乌克兰最好的朋友，你拿了奖，妈妈高兴得没控制住，才那样的。你别多想，妈妈是爱爸爸的，爸爸也深爱妈妈。你看，爸爸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付出这么多，妈妈怎么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呢，对不对？”
你看，妈妈的眼神那么真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一点点安抚着我慌乱的心。
看着妈妈的眼睛，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些天的忐忑、不安、害怕，好像一下子都被冲散了。
我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我相信你，妈妈。”
是啊，我相信妈妈。
相信妈妈是深爱爸爸的。
相信妈妈不会做对不起爸爸的事。
我更不敢去想，爸妈会离婚。
如果家散了，我该怎么办？
我一定要相信妈妈。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二天上学时，学校里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碎了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