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有没有纸啊。”早读完，郑毅跑到我的座位前找我要纸，一脸焦急。
“走吧，我也要去。”我拿出一包纸丢给他，和他一同飞奔去厕所。每次考试的那个早晨，厕所都格外火热，似乎一到考试，大家的肚子都很统一地不舒服。虽说是下课后直接跑到厕所，此时的厕所也已经排上了队，无奈之下我们只能转战楼层，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位置。
解决完上厕所问题后，我回到教室简单拿面包对付一口，然后开始摆放桌椅。正当我摆好最后一把椅子时，林如歌找到了我。
“秦天，这个考场在几楼啊。”她拿着一张纸给我看上面她写下来的数字，问起我来。
“我看看。”我看上面写着的十九考场，跟我居然是同一个考场，其实并不奇怪，考场顺序基本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排的，我考的是倒数第三，自然而然就跟她一个考场了。
“在四楼最右边的教室，要是怕找不到的话就等会儿我，你跟我是一个考场的，待会儿我拖完地一起走。”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在走廊等你。”说完，林如歌便笑着走出教室。
“你跟她以前认识？”韩清婉拿着拖把走了过来，低声问我。
“没，没有。我哪能认识呢。”我接过拖把开始拖地。
“我就说嘛，昨天晚上静宿后我们聊天，她跟我们讲她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才来到咱们这里的，她以前都是在南方上学。”
“这样啊。”我边拖地边听她说话，急匆匆地拖完我负责的那片区域，便拿着书离开教室。
“走吧。”看着在连廊旁看着窗外风景的林如歌，我说。
林如歌转过头来和我一同下楼去考场。下楼梯时，林如歌问我这次考试难不难。我一脸苦笑，说对我来说每次考试都难得不行。
二楼左侧并没有教学班，单有几个空着的教室和几个老师办公室，所以这条连廊显得空荡荡的。只有我们班和隔壁班的几个同学在连廊吃着早饭。
考场的空调刚开没多久，教室里十分闷热，我放好东西后便来到走廊凉快，看着窗外穿行的车辆和行人，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忧伤。前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窗外的世界逍遥自在，如今却来到了窗户的这一边，还要待上两周。更糟的是还要开学考试考整整一天半。当我从开学考前夕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时，发现林如歌就站在我的旁边。
“看你忧心忡忡的，怎么，开学考这么紧张吗？”林如歌笑着看着我。
“是啊。上次考试倒数第三，要是这次再考不好的话我都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说了。我记得初中有一次考的太差了，我妈在车上说了我一路，导致那一周回家后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上次期末考还好，我向他们保证通过我暑假的学习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可谁知我这一个暑假也是浑浑噩噩的度过的。有时候真的感觉很窒息，本来我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子，但是家人们对我的期望又很高，搞得我压力很大。
“我相信你这次能考好的。”
“借您吉言吧，不过我不可能考好的。”我轻轻叹口气，现在已经无心考试了，只剩下单纯的恐慌。
“怎么会呢，还没考呢就说这样的丧气话。”林如歌眼神坚定地看向我。
“因为，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我被她这么一说搞得倒有些不好意思。
“外面的同学进教室了，马上就要发卷子了。与考试有关的东西一律放在靠窗的桌子上。”这时，监考老师在前门口发号施令。
“加油，秦天。”林如歌说完便拿着笔袋进考场了。我放下书本后也进到考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坐在第一排，紧挨着监考老师，我也打消了能瞟到旁边同学卷子的念头。卷子发了下来，每一次考试第一场都是语文，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感头疼，也好，语文还能写写，不像数学物理那样束手无策。
随着铃声响起，为期一天半的开学考试也拉开了帷幕。
......
“废了，废了，废了......”我把最后一摞课本放进桌斗，瘫坐在椅子上。好消息，终于考完试了；坏消息，考得一塌糊涂。现在我已经不期望自己能考什么高分了，只要求排名别太难看就行。
“怎么样。”林如歌这时也已经搬完自己的东西，坐下来问我。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绝望地摇摇头。
“完辣.......”
“没事，一场小考嘛。”林如歌笑着对我说，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鼓励我不要灰心继续向前。
“别笑了.......我现在想哭.......”我瘫坐在座位上，看着头顶那白色的LED灯。
考试完那天的午读是最热闹的，周围的同学或是聊天或是对答案，整个教室乌泱乌泱乱成一锅粥。
“好了，进教室了还这么闹!”此话一出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我也赶忙坐好翻开还没收进桌斗的课本，假惺惺地看了起来。
“唉，都高二了同志们，收收心吧。”班主任语气里透露出无奈，接着她把地理答案发到班级群里，让我们自己对，下节课要讲。
我从书包里找到被压得不成样子的地理卷子，从笔袋里掏出红笔，看着黑板旁的屏幕对了起来。
红色的叉像是有复制能力一般疯狂地在我的试卷上复现，对完所有选择题后，我轻轻地放下红笔，迎接着绝望的开场。
光是选择就扣了二十一分，你在干啥啊秦天！我捂着暗暗发痛的心口。
“你没事吧，秦天。”林如歌语气里透露出担心。
“没，没事。呵呵。”我放下手，接受了这个现实。
“秦天。”不知何时班主任从后门走了进来，她叫着我的名字，我赶忙回头看她。
“怎么了王老师。”作为地理课代表，我想她找我一定有什么事。
“待会儿下第二节课找我数卷子。”她说着向我这边看了看，“我看看你错了几道题”她只是瞅了一眼我的第一面，就一脸的嫌弃地丢下我的卷子，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了教室。
“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吧，秦天。哈哈。”前面的张婷嘲笑道。
预备铃响起，教室里小声地讨论声消失，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讲卷子。
其实考得差我一点也不惊奇，因为我就没觉得我能考好，只是在我真的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唉，我现在听不进去老师的讲课，只是想着为什么我会考得这么烂，我这样子对得起谁。
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学习，可能我不适合学地理，不适合上学。
从五楼看天井的景色其实是很单调的，由于坐着的原因，从这里看是看不见天井里那葱葱绿绿的草地和五颜六色的小花的，只能看见红白单调的砖墙和房顶，还有正对面的教室。屋檐下，几只小鸟成双成对的嬉戏，玩倦了便振翅飞翔，不知飞到何处。
“喂，听听这道题，你做错了。”林如歌拿笔戳了戳我的胳膊，小声地提醒我。
我本能地颤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向黑板，黑板上老师画出题中的风频玫瑰图，详细地讲解着这道题。
“谢谢，谢谢你。”讲完题后，我向她道谢。
地理课下课，我简单看了下课表，下节课就是决定生死的物理课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物理老师换了又换，听说这学期我们又换了一个新的物理老师。这个老师怎么样呢？会不会很温柔呢？我幻想着。拿出物理试卷，看着试卷上寥寥几笔的草稿和几个大大的字母。回想着当时考试的场景，复习的公式基本没用上，那些觉得不会考没背的倒是考了好几个，受力分析擦了又画画了又擦，始终分析不明白，蒙完多选以后发现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我现在就乞求单选能多对一点，这样还有上五十的机会。
一股尿意袭来，我起身去上厕所，正巧在厕所里遇到了隔壁班一起打游戏的朋友，便问他物理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老师。
“物理老师啊.......”他说话明显有些结巴，“挺严厉的.......”
“这样啊......”废了，又废了......
走在教室后面的连廊上，能直接看到对面的学校，那是一所初中。看着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学生和路边已经摆起的小摊，我心生一股羡慕。走读学校好啊，我想着，初一学生再过不久估计就能回家了。
回到教室，预备铃响起，我们都在等着老师进来，可过了一会儿只有课代表一人出现，拷下物理答案让我们先对着；正式上课铃声响起时，物理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她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周，面无表情地推了推戴着深红色的眼镜，我一看就感觉这是一位很严厉的老师。老师并没有介绍自己，而是讲起了自己课上的规矩和教学习惯。
“我的标准可能会比较严格，但是这些规矩都是为了你们以后做题而设立的，如果你们不按照我的方法学习或者做题的话，那也就不要赖我没教好或者来问我问题了。”话说到最后，物理老师补充道。随后她拿出卷子，简单勾画几道题，便让我们自行讨论，把能解决的问题先都解决了。
“这个老师好严格啊。”张婷拿着卷子转过头来，一脸沮丧。
“是啊，我都有点想念赵哥了。”韩青点头同意。她口中的赵哥，就是我们上学期的物理老师，不过因为赵哥只是在我们这里实习一段时间，教完我们半个学期也就回学校准备毕业了。
“你们错了哪些题啊？”韩青环视我们一周，问道。
林如歌伸出五根手指，说自己单选只有第五题不会。
“那你呢，秦天？”
我也伸出五个手指，把头低下。
“你也只错第五题？”张婷有些难以置信。
“错五道题......”
噗嗤，韩青听完没绷住，手没支住一下子倒了下去，幸好一只手撑地才勉强没能直接倒地上。
“没必要吧老姐姐。”我侧身看向她。
“对不起，对不起。”韩青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是我说秦天，单选一共就七道题，你蒙也该蒙对几道题吧。”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少，至少诚实.......”林如歌这时突然补刀。
......
“好了，说的差不多了，我来讲讲。”过了一会儿，物理老师结束了小组讨论，开始讲课。
错五道题......虽说刚才只是当玩笑一笔带过，可我真的是错了五道题，还只是单选。看着上面的红叉，我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我真的学不好吗？上学期就是这样，为什学不会呢？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物理呢？唉，一步错步步错的人生可能就是如此。不对，是我太笨太懒了，要不然不可能错这么多，但是我也没有不学习啊......对，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我不想听了，也没有心思听了，老师的讲话像浮云般缥缈，从我身旁飘过。周围的事物似乎都在远离我，远离这个失败的人。可能是因为悲伤的原因，我竟感觉有些窒息，可是呼吸却很通畅。
不知何时响了下课铃，另外一名地理课代表陈文叫我一起去找地理老师，我便缓缓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这时教室里的广播响起，我们的年级主任，同时我们的语文老师马主任让每个班派一名班长去一楼的阶梯教室集合。
“这是要干什么？”陈文躲开一路小跑的柳湘雪。他见我不回答，便又看向我。
“你又咋的了。”
“不怎么。”我简单回答。
“呵......”
走进班主任办公室，王老师让我们去隔壁地理办公室数八十张卷子，分一半给隔壁班。留完作业后我们也就一同离开办公室了。
“给，这四十张你给隔壁班吧。”在地理办公室数完卷子，陈文在门口把一半卷子交给我。
我接过试卷，叫出来隔壁班的课代表，告诉他们作业后也就从后门走进教室了。
小鸟飞过屋檐去往更高的地方，一块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孤独。如今已入秋，晚上的天气称不上燥热，但窗户仍是紧闭不开，不想让教室里仅存的一点冷气跑掉，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在教室里待着总感到一种烦闷压抑。不过我也不想动了，快要打预备铃了，黑板上写着各科的作业，屏幕上也有了别的科的答案。
怎么才第三天啊，还要再待一周半才能回家.......
看着林如歌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刚转来就能跟同学打成一片，真的好厉害，主要是她性格开朗吧。热情阳光，还很漂亮，而且学习也不差，这样的人很难不想跟她交朋友吧。唉，反观我呢，平平无奇，还整天幻想着未来能就一番大事业，结果回头看一眼现在的自己，发现啥也不是。
拿出活页本，看着第一页写的标题，随意往后翻了几页，在第一行写下了新的标题——《循环》。
预备铃响起，同学们坐好开始写作业对答案。教室又恢复平静。
十几分钟过去了，只听见连廊一阵跑步声，只见柳湘雪扶着门框喘着气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说道：“呃大家先别着急对答案，我给大家宣布一件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