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股劲风狠狠拍在他的脸上。张岳痕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漫上来腥甜味,脑袋都嗡嗡作响,但凡力道再大一点,这会早就归西了。
“大胆!在我静云宫,即便你是衔枝仙也不能随意对我们弟子出手!”
江以逢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踱步而来,长的像极了民间图画里的门神,怒目圆睁,手里还拿着三叉戟。
“门神!静云宫还有这等形象,我还以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江以逢张嘴嘲讽道,话音未落,门神长老就冲了上来,势必要把面前满口胡言的衔枝仙截杀在此。
江以逢不再多费口舌,抬手以折扇抵挡,接着攥紧萧挽的手腕,带着他径直往殿外冲。
折扇蓄满粼力一挥,迎面扑上来的几名弟子当即被震得向后摔出去。眼见人数不少,手腕一抖甩出桃绡,不少弟子便被其扫飞出去。
门神长老咬牙蓄力,势必下一瞬就将两人洞穿。堂堂衔枝仙哪能给他可趁之机,嘴角勾起嘲讽的微笑,随后抬脚一踹,三叉戟的轨迹就被强行改变,失了准头。
长老胳膊一拧,三叉戟的尖头竟是直直冲着身边的萧挽而去。
只听“铛”的一声,门神长老的三叉戟被落在地上,原来是萧挽用竹箫卡住其空隙,一个借力轻轻一卸,沉重的武器失去准头,狠狠插入地面。
“好样的徒儿,我看谁还敢说你没天赋,师父把他揍成渣渣。”江以逢道。
眼见伤不到两人,他气的吹胡子干瞪眼道:“还衔枝仙,都是些哄人的手段,一点伤害都没……”
还没等他说完,江以逢攥着桃绡,狠狠抽在他的面门,门神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瞬间就失去意识,直直栽倒在地。
原本还跟着围攻的弟子见状不禁停了下来,连长老都打不过更何况他们,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但他们也不会去求助自己的宫主,宫主病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正是因为这点原因,宫主的实力比他们高不了多少,指望不了。其他几位长老轮只得番上前截杀,依旧拦不住这二人的脚步,眼看着师徒二人就要冲破包围圈,离开这里。
陡然间,面前出现势比天高的屏障,将他们困在其中。
江以逢很快反应过来,将萧挽一拽,护在自己的身后。而萧挽也将竹箫横在身旁防止偷袭,另一手已经放在了玉扣之上。
他在考虑要不要用佛缘子母环,但是此物一出,会不会把这群人当烟花放了。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恐怕会给师父造成麻烦。
“二位且慢。”一道慵懒的声音悠悠传来,众人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巨大的虚影,此人的面容分明便是静云宫的老祖,鹤西楼。
“弟子不懂事,冒犯了衔枝仙,在此替弟子陪个不是。你看我的徒儿们也都损失惨重,此事便翻篇,如何。”鹤西楼的身影有些看不清楚,声音却清楚传入耳内。
江以逢并没有因为这般言语就放松警惕,防备周围每一个人,而后道:“今个当真是鸿门宴?还是说,把我们当猴耍。静云宫开玩笑的方式,是不是太过了些。”
只见鹤纾疴缓缓上前,双手作揖行了一礼道:“是宿幸给前辈找麻烦了,晚辈已知错。”讲真的,江以逢从没见过这么没有架子的宫主,不过这种能屈能伸之辈,恐怕才是最难搞的。
“哼……给我道歉作甚。”他将手放在徒弟的脑袋上轻拍。“给他道歉啊,而且只是口头上是不是太没新意了。哎对,还有你,你也过来给我徒儿道歉。”说着指了指张岳痕。
张岳痕一愣,却看到宫主真的在毕恭毕敬给一个后辈致歉,心中就算不服气也只能照做。
随后鹤纾疴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方舟递上去,算是赔罪。
这正好就是接他们来静云宫的那艘方舟,这波不亏。方便出行,还同时具备攻击防御法术,而且还能装波大的。
江以逢也是建好就收,将方舟塞到萧挽怀里:“拿好了,你应得的。”
见他的面色好了不少,那老祖才道:
“今日起我定对参与的弟子训诫,此件恩怨,到此为止。”说完这句话,巨大的虚影便消失不见。
周围的弟子纷纷收好武器,去照看受伤的同门。
江以逢揽着萧挽的肩膀,向着宫门外离去。“今天也算高调宣布你是我门下弟子了,以后谁还敢欺负你。”言外之意,你沾我的光了。
看着眼前跟花孔雀开屏一样的师父,他的内心有些无奈,却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微微弯起一丝近乎没有的弧度。
两人离开静云宫,坐在巨大的桃绡之上,慢悠悠到处飞着。江以逢抬手灌了口酒道:“这都出来了,干脆去溜一圈,想去哪玩?”
萧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下方的地面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小没良心的,忙着看什么不答话?”他刚要抬手用扇骨去敲萧挽的脑袋,余光却扫见下方的异常,他心里一沉。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下去解决,而是轻拍他的后背让他回神:“璟州城比黜枫城繁荣几十倍,为师带你去悄悄?”
说着悄悄施法,让桃绡提速试图离开这里。却被萧挽察觉,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道:“下面。”
他假意没有听懂:“什么下面。”
死绡快飞!江以逢着急拍了拍桃绡。
“地上。”萧挽重复。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不成真的要被我藏起来做小老婆?”江以逢道。
萧挽算是看懂了,师父这会跟自己打哑谜,装作听不懂。
他趁其不备,一个铁山靠就将毫无防备的师父撞了下去。
“喂!你个小没良心的!谋杀亲师啊!”江以逢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徒弟还能干出这种事,实在是出其不意。
将空中的桃绡唤来在距离地面不远的空中展开,准备好接住掉下来的两人。
萧挽感受到拉扯,原是师父将自己牢牢抱在怀里,他在上江以逢在下,稳稳护着自己。这会他才汗颜,自己是不是有点乱来了。
两人一起掉在早就准备好的桃绡上,这才缓缓落地,江以逢捏了捏他的脸道:“你是要为师今日圆寂于此吗?没了我谁还护着你。”
萧挽心虚移开目光,江以逢看着眼前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徒弟叹了口气道:“你这性子死犟死犟的,还一副不变的臭脸。”
当即眼前被说的徒弟就不高兴了,站起身都不看师父一眼,自顾自走到身后的树旁背对江以逢蹲下,缩成一团。
你说我,那我就窝窝囊囊的走开。
江以逢无奈扶额,上前熟练揪着他的后衣领拎起来道:“好了好了,师父不说你了,是为师言重。”
刚说完,他的瞳孔猛的一缩,揪着萧挽的衣领就向后急忙撤出。
那棵树上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随即倒着探出一张脸。此人面色苍白,眼珠黑漆漆的毫无神色,直愣愣看着两人,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人……活的……外乡人?真美啊……”
要说的话,这人漆黑无神的眸子跟萧挽很是相似,区别是眼前之人,眼里毫无聚焦,神色涣散,一副痴呆模样。
估摸带挂着体力不支,抓不住树干,扑通一声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摔疼没有,不吵不闹,只顺手抓了一把枯草扔在身上,当是被子就这么席地而睡。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猛的回头,萧挽直直对上差之毫厘的苍白面孔。
“外……啊……外乡人……真漂亮。你,你有……朱丹丝吗?给我……”
江以逢抬手,一掌将此人拍至数米远,那人却只是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茫然看了看四周,好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见到此人离开,还没等萧挽张嘴问什么情况,带着桃花香的帕子就糊在了自己脸上,江以逢在给他擦拭刚刚被贴近的脸。
“她这是干什么呀!她这是干什么呀!”
“师父……师……”他被帕子糊的话都说不完整。
“师父!”江以逢这才停下手,反应过来后尴尬咳了两声,将帕子收好,又偷偷瞥了一眼徒弟的反应,解释道:“我这不是看刚刚那个人太奇怪了,还凑那么近,万一身上有什么东西给你感染了怎么办。”
待两人静下,才发觉这个村落竟是荒芜,荒草都长到了屋里,也没人处理。窗子破损,土地闲置,庄稼如干草一般,全然没有作为村子的烟火气。
江以逢伸手抚过砖墙,泥土顺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看着沾着灰尘的指尖,他凑上去闻了闻,看向一旁的萧挽道:“是晦。”
这也不难说此处为何是这等模样了,但凡人身处晦气中不消片刻功夫,就只化的剩一副骨架。这里的村民虽然如同干尸,却也是活着的。
师徒两人一对视,同时开口道:“朱丹丝!”
实际萧挽内心还对师父一开始,不让自己落地查看此处抱有疑惑,斟酌了半天,也没能问出口。只得作罢,跟上师父的步伐。
越往里走,越是破败,随处可见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丢弃的村民,他们若是觉得累了,原地躺下,导致房顶、树枝、路面上到处都是形同枯骨、眼神晦暗的村民。
路过一间房屋之时,萧挽不曾注意,踢到了一个破了洞的铁通。巨大的响声惊动这些人,他们都纷纷朝着两人看来,尚有体力的朝着这里慢慢挪过来。
都是百姓,江以逢并不好出手,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却只听身后的门“吱呀”一响,两人就被拽了进去,接着门就被用力关好。
目标消失,他们围着这间房子转了几圈,也就散了。
“你们胆子真够大的,没事往这里跑作甚?”说话的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她面色如常,吐字清晰,身上的衣物也比外面的人更加干净。看来这个少女并没有同化,江以逢这才稍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