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来。”萧挽抛出疑问。
“为师说自己没有听到,你信吗。”江以逢道,有心逗他两句。
萧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自己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信你个鬼。
江以逢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徒弟两日来都不怎么说话,一张嘴倒是个有脾气的。
“你在紫溪山漫山遍野都是晦气的环境下都能存活,小椿的招数想必不足以让你短时间内致命,我放心。”江以逢道。
他抬眼扫了萧挽两下,伸手在他的头顶轻敲两下,接着说道:“没想到你能撑这么久,已经不是天才了,是鬼才,万中无一。”
萧挽才不听他的花言巧语,自顾自看着手里的竹箫,暗自感叹刚刚被自己拿去挡下那么多攻击,上面却没有哪怕一个划痕。
发觉徒弟并没有回应自己,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拿去吧,放着也没用。下次可别那着当棍使了,好歹是只箫呢,说出去怪丢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一样把箫当棍使。
萧挽闻言狐疑看了看手里的竹箫,又打量一番江以逢。
“认真的?你不是可宝贝这个了。”萧挽道。
“认真的认真的,为师能骗徒弟不成?说出去不得被那三个白胡子笑话死。”江以逢道。
这天之后,江以逢总是会试着教萧挽各种东西,但奇怪的是,不管教什么内容,萧挽将口诀等等其他东西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半点本事也用不出来。把箫当棍使倒是无师自通,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他甚至就连粼气也无法感知,不能感知粼气就意味着不能修炼,除非试着去走那条路子。
记名弟子容椿跟着也没什么长进,甚至师父没有去刻意教他,这令容椿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禁耿耿于怀。难不成那天将他收作记名只是托师兄的福?
说起来好笑,他宁愿怀疑自己悟性不足,也不怀疑是师父没有认真教。
师徒三人只里头有容椿着急进步,每日起床先用法术打扫干净师父的院落才来修炼学习。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日他来到师父的院落,只见萧挽拿着扫把一下下地清扫扫院里的落叶。这种朴实无华的打扫方式,他很久没有见过了。没有任何夸奖的意思,只有无奈和讥讽,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都几天了师兄怎么还是个凡人,最简单的法术都不能使用,真是白瞎这么好的师父了。
“哎对对对,那里也扫一扫。”江以逢躺在摇椅上指挥着,手里的酒液跟着撒出几滴,萧挽不吭声,只是默默清扫师父指点过的地方。
真是的,看不下去了,这样扫什么时候去。
容椿不屑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夺过扫把。萧挽见手里一空,一脸不解看向容椿。
他……要打架?
毕竟二人第一次见面就大打出手,这下保不齐又要出手。
即便萧挽这般思索,心中疑惑,面上却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冷脸。
可恶,就不能换个表情吗,看的人怪讨厌的。容椿烦躁得抓了两把头发。
“师父,这种小事用不着麻烦师兄。”容椿道。
言外之意,师兄太菜了。
说完只是一个响指,院落就被清扫的干干净净,随手把扫把丢会原味继续落灰。
他还纳闷这扫把打哪来的,门内谁还用这个,当柴烧还算凑合。
一回头,却见师兄跟着师父给他鼓掌。
“哎呀,小椿真棒。”江以逢道。
“师弟,真棒。”萧挽道。
这么一点小事也要被两人夸奖,况且并不完全好心。惹的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已经染了薄红,连忙扭过头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走什么走,来来来,带你师兄去吃些东西。”江以逢道。
话音刚落,萧挽的肚子就发出一声响,看得出来,饿极了。毕竟他到现在无法感知粼气,自然不能利用粼力辟谷。也不知道师父打的什么主意,竟让师弟带着自己过去。
想到这里萧挽回头看了两眼江以逢,开口道:“那你呢?是不是懒得去?”
听到被自己的徒弟说懒,一口酒水下去差点将他呛地就此消陨。慌忙起身止不住的剧烈咳嗽,眼尾都带上了泪珠。
“哪有这么说自己师父的,小没良心的,还不是看你两整日仇人似的,让你们多熟悉熟悉。”
萧挽却觉得他在撒谎,平日里师父经常黏在自己身边赶都赶不走,这会又说增进情谊?他合理怀疑是用这个借口把两人支开。
一旁的容椿暗自面露嫌弃,但是碍于师父的交代,没好气的拽了一把身边的师兄:“别看了,走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看着两个徒弟离开,江以逢的眸子沉了下来,呆坐片刻才起身道:“是啊,又不是见不到了。”
这句话给他的心里带来莫名的心酸,索性又猛灌一口酒,试图驱散这份怅然。
“喝闷酒?心情不好?”熟悉的声音从蓦然背后传来,他却不惊不喜,单臂支着身子,依旧不羁的浪荡样。
“哪里有啊莫大侠,整日揣测我。哎,这酒,你也来一口?”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莫炀看着酒瓶皱了皱眉,无奈叹口气上前,无视他的话,掏出被封了口,不停挣扎挣扎的媪喜问道:“她我带来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原来是当天从紫溪山分别之后没两天,江以逢就差遣一只颇具灵性的乌鸦叼着枫叶传来口信:“莫大侠啊,你带走的那个纸幺能不能给我带过来,我有用,啊不,我有一些问题。”讯息传达完,枫叶就自己化为灰烬。
至于莫炀怎么进到风偃逐逸陵门内的,问问被敲晕的守门弟子就知道了。
江以逢接过媪喜,拿在手里小心扒拉着,见到脖子的位置已经被她修复好,这才放下心。
“你个臭花哨男!把我放开!你这样对我,我家大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禁言术法刚撤,媪喜挣扎着扭着身子去咬他的手,却被按住了脑袋,下一刻眼前一黑,就被收进了玉扣里。
见纸幺已经被他收起来,莫炀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话音刚落就要转身离开,却身后的江以逢急忙叫住。
“这小纸幺就没透露出什么重要的消息?”
莫炀暗自翻个白眼:“有消息我早跟你说了,她这脑袋里只有纸糊糊,一问三不知,真不知道你要她做什么。”
“没问出话啊,那也无事。哎对了,走的时候别忘了看看你敲晕的弟子怎么样了,不然小心三个长老找你麻烦。”江以逢提醒道。
而在膳食堂,容椿却已经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连粼气感知都做不到的师兄,身形瘦弱的师兄,食量居然这么大!?
牛批!
看着旁边摞成一堆的碗,他怀疑师兄是不是几百年没有吃过饭?
萧挽才顾不上他这会看自己的差异目光,只是飞速解决掉这一碗,又扯来一碗满的,而且里面搁了足够的辣油,光是看着容椿都觉得嘴巴灼烧不已。
里头的厨子哪见过这阵仗,加足马力颠锅,生怕萧挽吃不饱出去,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极大的羞辱!况且要是被门主得知居然有弟子在膳食堂吃不饱,这不得落下亏待弟子的名号?
想到这里,掌勺大姨的锅铲几乎抡出残影,胳膊上青经暴起,不停做着锅里的饭菜。
就餐的弟子看着后厨冒出的火光,个个冒出一阵冷汗,没人说过大姨还会术法啊,以后不敢吃不完偷偷倒掉了,这要是被发现,直接被大姨烧一把火干净了。
桌边的空碗摇摇欲坠,萧挽这才停了下来,大姨也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喂饱这个祖宗了。
容椿嫌弃的看着空碗调侃:“师兄你这是几百年没吃饭,吃的跟牛一样多。”
“不知道,说不定真有几百年吧。”萧挽答道。前几日自己都是跟师傅一起,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收敛,不太好意思放开肚皮,今个才算是暴露自己恐怖的食量。
容椿抓起他的胳膊晃了晃,露出纤细白净手腕道:“吃这么多也不见你长肉啊,吃狗肚子去了。”
“小椿说什么呢?什么狗肚子。”
听到来人,此处的弟子纷纷起身行礼:“门主好。”
“好了好了,行什么礼,都是那群白胡子定的规矩,多死板。”江幕自顾自说着,旁边却冷不丁冒出一个身影。
“无规矩不成方圆,门主,莫要纵着他们。”来人正式崇峥,要不他负责门内纪律呢,眼里容不得沙子,弟子小跑几步路过都要挨两句:“毫无仪态!心浮气躁!”
见江幕是冲着萧挽和容椿来的,其余弟子在崇峥长老的威严下,纷纷低着头快步离开。
最后一个出去的弟子倒是胆子大,临出门前扫了四人一眼,目光落在那两个闪闪的红枫饰品,瞳孔一震,满心震惊。
衔枝仙居然收徒了,还是两个!
江幕和崇峥也自然注意到了,崇峥在一旁黑着脸不说话,江幕径直上前,伸手撩起萧挽耳朵上的红枫耳坠道:“我就说吧,落眠此趟就是带了个弟子回来,崇峥长老,愿赌服输?”
看着门主脸上的笑意,有些赌气哼的一声,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一句:“江家双子,盖世英俊。”
“啊?什么——?”江幕假装自己没有听清。
崇峥颤抖着嘴唇,看了一下门主那狭长带着笑意的脸,硬着头皮喊出了那句:“江家双子,盖世英俊!”
“嗯嗯嗯,不错不错。”江幕鼓起掌,唯有身边两个弟子面面相觑。
这是闹哪出?
江幕没有忽略旁边的容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软绵绵的,跟他的别扭的性格完全相反。
“你也是落眠门下弟子了啊,努力没有白费。”
容椿的脸颊都染上红晕,却依旧嘴硬道:“才没有!”
江幕听了仰头大笑:“好好好,没有就没有罢。今儿个你们的师叔我啊,给你们送个东西。”
“老夫来迟了,这腿脚不利索,实在跑不动啊。”玄亭拿着两件叠的方方正正的衣服出现在门口,这下又多一人,还真是热闹。
原本江幕只打算让玄亭带着衣服跟来,哪里想到路过崇峥时,他非得说弟子不懂规矩缺少管教,一定要跟上来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