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唐警官在,查信息就简单多了。
黄景旭在8月24、25两天入住这家酒店,他的房间在13楼,而李跃等人的房间在7楼。
因涉及纪灵珊失踪案,唐警官调取了酒店那几天的所有监控视频,带几人回到了月亮湾派出所。
经过进一步筛查,可以确定,23号晚上,李跃一行人游玩归来,黄景旭跟着他们进入这家酒店并办理了入住。
同25号一样,24号早上八点,黄景旭就出现在了大堂等待他们。这一天是原定的返程日。
一行人九点多来到大堂,去餐厅吃了早饭,然后离开了酒店,黄景旭不出意料地跟了上去。
再次回到酒店是中午十二点。其他人没什么异常,纪灵珊却明显有些不安。
酒店一般是下午一点退房。七楼走廊的监控可以看到,几个男生提前十分钟已经把收好的行李箱推出来放在走廊等待。
随后不久,两个女生也推着行李箱出来了。纪灵珊落在最后,她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叫住了大家,说了什么。
几人明显产生了分歧,最终李跃、郭牧和纪灵珊将行李放回了房间,三人送曹文斌和尤思妍离开了酒店。
“看起来,纪灵珊应该是告诉了你们黄景旭在跟踪的事。”卫鸣拨弄着手腕上的珠子。
“但是,如果只是想摆脱黄景旭,你们直接回去也行。没必要再留一天,也没必要找我,除非……”唐宁宁有了一个猜测。
“除非我们是想抓住他!”李跃想通了:“我们毕竟人生地不熟,所以她想起了生活在坪门的儿时伙伴。”
“假设你们的猜测是真的,抓住他之后一定会报警。”唐警官立马在系统里操作起来:“有了!”
“8月25号晚上七点三十六分,接到报案抓到了跟踪犯,报警人是纪灵珊,嫌疑人黄景旭。”
三人对视一眼,没想到他们还真抓到了黄景旭。
“后续怎么处理的?”
“经过调查,黄景旭确实有跟踪行为,但情节轻微,不足以入刑。纪灵珊女士表示黄景旭不是第一次跟踪,且给她发送过恐吓信息。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对黄景旭进行了批评教育,并处三百元罚款。”
“就这样啊?”唐宁宁显然很失望。
“以你们在这里报案的信息,他的跟踪行为只能算是轻微,依照法律只能如此。”唐警官解释道:“不过现在看来,这边的报案加上玉山那边的线索,黄景旭可以被列为纪灵珊失踪案的重大嫌疑人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我们会尽快同步两边的信息以找到更多线索。”
*
走出月亮湾派出所,天气阴了下来,微凉的海风吹过,唐宁宁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回头等她的两人,只抬头盯着路边的椰子树,说:“她喜欢喝椰汁饮料,小时候信里说的。知道我是平门的,问我新鲜的椰子是不是比椰汁饮料更好喝。”
卫鸣也抬头看椰子树:“我也只喝过椰汁饮料。”
唐宁笑了:“后来我加上她,她说喝了超市卖的椰子,不好喝。我告诉她坪门新鲜的椰汁才是最好喝的。”
“不知道这一次她喝到了没……”
“就算忙着抓黄景旭,”李跃说:“你也一定给她买了椰汁。”
唐宁宁点点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好朋友。”
“当然。”李跃明白她在说什么:“这么久没联系,还一个人敢找,一个人敢应,好朋友才会这么信任。”
“而且还真抓到人了。也不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配合的。”唐宁宁笑了,然后认真地说:“等找到她,一定要告诉我。不论……”
李跃和卫鸣却都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一个人失踪了这么久,找到的大概率是一具尸体。
“至少,在八月,我们一定好好告别了。”
*
与唐宁宁分别后,李跃和卫鸣叼着吸管喝着新买的椰子漫步在街上。
李跃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饭店,开口的同时将手机举到卫鸣眼前给他看:
“我们吃椰子鸡怎么样?”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异口且不同声。李跃微怔了一下,拿开举到卫鸣面前的手机,“你想回去了?”
“也不是。”卫鸣低头踢了一脚翘起的地砖,“咱们不就是来查事儿的嘛,查到了就该回了。”
“不再玩玩儿?”
卫鸣忽然抬手把李跃拽到路边上:“有车。”
电瓶车滴滴滴地按着喇叭从两人旁边开过。
不等说话,两人的手机分别响了起来。
“跃哥!你们啥时候回来啊,我顶不住了!快回来干活!我跟你说,上次那个采访对象真是搞死我了,我就没见过这么……”
“鸣哥,你赶紧回来,尹嘉信那个疯狗简直有病,找了个人天天骑三轮车在村里走街串巷,大喇叭循环播放你是杀人犯,这样下去你网吧生意真得黄……”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李跃无奈道:“这下真得回去了。”
卫鸣点点头:“明早回吧。现在先去吃你说的椰子鸡?”
椰子鸡很甜,两个北方人果然吃不惯这种甜味的肉,他们回酒店又点了烧烤外卖。
躺床上玩了会手机,李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家地下室,到底咋回事?”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是谁说话说一半?又要我陪你去地下室,又藏着掖着的。”李跃翻了个白眼,拉被子翻个身背对着卫鸣:“爱说不说。”
“我的错我的错,今晚小侦探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吧。”
话说得好听,声音里却是差点憋不住的笑。李跃不想理他。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卫鸣接了电话,起身趿拉着拖鞋下楼拿外卖。
回来李跃给他开了门,又半靠回床上不理人。
卫鸣拎着外卖进来,关好门,将该拆的包装一一拆好,烧烤特有的辣椒孜然香味撩人心弦,勾得晚饭没吃好的李跃忍不住看过去。
卫鸣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湿纸巾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他还买了两瓶啤酒,动作娴熟地倒了两杯放好。看了看,打开了桌上暖调的台灯,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制造出了温馨的氛围感。
然后转身,朝着李跃伸手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少爷请用餐。”
李跃被逗笑了,清了清嗓子,也演了起来:“可有我爱吃的掌中宝、五花肉和鸡翅?”
“有的,特意为少爷点的。”卫鸣忍着笑意说。
李跃这才屈尊下床,走到桌前坐下,斜看他一眼,发话:“吃饭吧。”
“好嘞!”卫鸣迅速坐在他旁边,捡出掌中宝五花肉鸡翅来放他手边。
李跃破功:“行了行了,赶紧吃吧。”
饭饱酒未足,卫鸣又下楼买了几瓶罐装低度数的鸡尾酒回来。
“我要这个白桃味。”李跃拿过一罐拉开拉环。
卫鸣也开了一瓶:“酒和人都就位了,我可要编故事了啊。”
李跃一脸我倒要听听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才带我回的玉山。”
“嗯。”李跃点头。
“我毕业那年,老爷子七十三了。毕业典礼那天,他跟我一起参加的,他很高兴,我们晚上多喝了几杯。”
“也幸好多喝了几杯。”卫鸣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这人喝了酒就会起夜,半夜下楼撒尿,发现地下室的入口开着,底下亮着灯。我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往下一看,老爷子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李跃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他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那天晚上下了雨,地下室有点潮湿。我顺着梯子爬下去,手和腿都是抖的。好在,老爷子还有气儿,我打了120,慌慌张张地报了老爷子的情况和地址。然后发现,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把老爷子从地下室运上去。”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昏睡的人有多么沉重,我自己有多么没用……老爷子136斤,我却扛不起他。”
“昏迷的人没法配合,是很难扛起来。”李跃想到他屋里那些健身器材:“所以你就开始健身了?”
“嗯。我那时候就想,小时候是他抱我背我,现在轮到我了,我怎么能做不到呢?”
李跃想到了姥姥和妈妈,他家现在也只有他一个男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我跟你好好练。”
两人碰了下杯,卫鸣接着说:“我去敲了好几家的门,喊人来帮忙,最后是段叔出的主意,用绳子把老爷子绑在我背上,上下都安排好几个人推我、拉我一把,才把老爷子运上去,顺利送到医院。”
“检查怎么说?”
“酒精诱发的脑供血不足和低血压。”卫鸣说:“那次倒是虚惊一场,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回来了。但那之后,老爷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也是因为这个,我得在家附近守着他,不能离开太远去工作。”
李跃点头:“我记得你说老爷子收集的东西都在地下室?”
“对。老爷子总会骑那辆三轮出去收破烂,一些没坏的、还能用的就会放进地下室里,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攒下了大半个地下室的家当。”
“今年七月,老爷子走了。其实这半年来,他身体一直不好,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卫鸣声音低沉下来:“过年的时候冷,他差点熬不过来,后来还坐上了轮椅,人瘦了,精神也不好,嗓门都小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专门找了一天,跟我交代后事。他告诉我地下室最里面里有他早年为自己备好的寿材;告诉我他的积蓄都存在哪里、密码是多少;告诉我他死了我需要做什么、找谁帮忙;他告诉了我那些债务,遗憾没有还完,但又说这是他们卫家的债,不要我还,他去底下给那些人磕头赔罪,我只要活好我自己就行……”
说着说着,卫鸣的声音哽咽了。
李跃无声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我也姓卫……我在他的户口本上,从他捡我回来我就是卫家人了,他的债就是我的债。”
“嗯,我知道。”李跃安抚着他:“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但我相信你,你会还完的。”
卫鸣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这些事不知道藏在心里多久,只有在李跃面前,总会忍不住说出来。
“后来他走了,我按照他的安排找人帮忙,去派出所办死亡证明,注销他的户口。填表格的时候,我写错了他的身份证号码……”
“办葬礼那天,有一只蝴蝶停在我的衣领上,他们说那是老爷子回来了,他跟我告别。”
“那一刻,我想起来,在交代后事的那天,他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好多,他说我们说好了,来世还要再见的。”
“你们有好好告别。”李跃想起唐宁宁下午说的话。
“嗯。”卫鸣笑了,“我们好好告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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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们一定好好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