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确认凯利斯是一名玩家,可他现在却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出现在了另一个副本。
他应该也不是NPC,毕竟如果他是的话,白佳又是什么?一个副本中只会有一个NPC。
她想也许这也是西比尔惩罚的一部分,那个男人把凯利斯直接送到了另一个副本,让凯利斯成为副本的一部分;又让白佳不带剧本进入副本,享受她的绝望与痛苦。
西比尔也许觉得,凯利斯的出现可以更好地提醒她、折磨她。
白佳想不通的是,如果是凯利斯拉着她跳进了那一片湖泊,致使她被西比尔责问的话,西比尔又说其实那片湖水并不是出口。
那她和凯利斯犯的错误到底是什么?西比尔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路思量着,凯利斯已经轻托着她的手腕,引领她来到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位置距离她刚开始的那个房间并不远。说是房间,其实是一个套间,书房与卧室相连通,布置的陈设很是简洁。这应该就是伊丽莎白的亡夫理查德的房间。
白佳的思绪有些疲惫,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
还在上学的时候她就不是一个高精力的人,她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比较有耐心,一旦涉及到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很容易放弃。
自从被拉入游戏之后,她就一直避免去想还在现实世界的事情,毕竟回想起来只会徒增痛苦。
只是现在,她忍不住想,我真的还能回家吗?
一片茫然在白佳心中浮现,随后又一点点化作怒火。
该死的西比尔,该死的游戏,该死的……这一切的一切。
她头有些痛,既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也是因为房间内甜腻的味道带来的腻烦。
从进入房间开始,这里就一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刚开始只是嗅觉上的清甜,越往里走,味道就越是浓郁,等白佳进入卧室后,香味几乎可以说是令人作呕了。
白佳皱眉,她推开了凯利斯,走到了床边。
凯利斯似乎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话。
这间卧室的陈设和黑堡中其他地方一样,华丽却不新鲜,举目望去只有暗沉的金色,白佳伸手扯住那块蒙着床的布料的一角,哗的一声掀开了它。
一大片红色在空中纷撒开来。
白佳的心跳都停滞了一下,定睛看去,发现这红色竟然是玫瑰的花瓣。
其中有的干枯、有的还新鲜,有的则像是被碾碎一样渗出红色的汁液,就像是为这张床染上了鲜血。
她扬起脸,看向凯利斯:“这是怎么回事?”
凯利斯的神色却恍惚了一下:“这是,这是……”
在白佳的注视下,凯利斯的灰蓝色眼睛先是困惑地眯起,然后又变得坚定起来。
他说:“这是理查德为您带来的玫瑰啊!”
白佳难以置信:“理查德?”
凯利斯的语气越来越坚定,像是早就打好腹稿一样:“就是这样的,夫人,理查德老爷为国王赢得胜利后,为您从公国带来了玫瑰,就在花园里,您要去看看吗?”
“是么……我会去的。”
“您不要为理查德太过悲伤,他是为神而死去的,是无上的荣光,会在殿堂中和我们所有人灵魂的主人相逢。”凯利斯真情实感地劝道。
天色渐暗,室内的玫瑰花瓣因白佳之前的动作飘洒开来,像是浓厚的血泊。
“你在门口等着,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凯利斯顺从地离开了这里,只为白佳留下一盏油灯。
白佳将纱帽摘下,决定好好地检查一下这个房间。
只是这座卧室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布局和白佳刚醒来时的那个卧室类似,可是东西比起来却少多了,她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所有箱柜都检查了一遍。
然后,白佳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张床。
犹豫片刻后,白佳很小心地蹲下,将油灯放在地上。
油灯的光芒并不算明亮,但她还是能看到,床底下有一团黑影。
她定定地看着那团东西,伸长胳膊,将它拿出来……这是一个颜色鲜红的木匣。
木匣上面有一个细长的缝隙,只能塞进纸片,如果不是华丽的花纹与用料,白佳也许会觉得这是一个抽纸盒。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木匣,四处张望,看了眼那张“血床”,嫌弃地走远几步,最后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将油灯放在书桌上后,白佳仔细地观察这个木匣。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能说这个纹样与制式与这座城堡很配,一样的华美细致。事到如今,白佳基本能断定黑堡的主人起码是一位大领主,否则是无法供养这样一座城堡的,也没有办法维持如此多房间的基本运作。
她用手摩挲了一下木匣上方的边缘部位,发现不用使出太多力气就有移动的迹象,于是她伸出手直接将它推开。
红色的匣子中摆放着一枝白玫瑰。
白佳捻起裙子的一角,隔着布料将白玫瑰拿起。
白色的花瓣不像堆积的红那样刺眼而暗含不详,这枝玫瑰鲜妍到像是刚刚从花园中绞下,甚至还带着水雾。
看上去白玉莹莹,确实美丽。
白佳将白玫瑰放在桌角,再次端详起这个木匣,她发现匣底刻着一句话。
“爱与诅咒并无分别。”
这些单词的排列混乱,简直像是用手指甲抠挖出来的,白佳不禁皱眉。
她坐在椅子上,将白玫瑰放回木匣中,伸手拢起有些松散的长发。
这座城堡实在是太奇怪了,西比尔什么也没有告诉她,看来要想完成任务,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啊。
她略沉思片刻,重新戴起纱帽,让黑纱重新遮蔽她的容貌,手持油灯与木匣走出了房间。
凯利斯始终默默地跟随她,也没有问木匣是从哪里来的,白佳主动询问,他也很诚实地回答说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白佳将木匣藏在自己的房间内,凯利斯送来晚餐,白佳只略微动用了一点,但将餐刀悄悄藏起,绑在了袖口之中。
她又走出了房间,这次她没有让凯利斯跟上,手中的油灯也换成烛台。
她想要看一下玩家们在做什么。
“我这样真的很像城堡鬼片中的**oss诶。”白佳在心中咕哝。
黑堡的夜晚有些寂静,此时大概刚刚结束正餐,本不应如此安静,也不该如此黑暗,没有灯光,也没有仆人,就好像从某一刻开始,白佳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不过这显然是没有的,因为白佳见到了一个人。
“呀,是谈晖先生。”白佳黑纱之下的脸漾出微笑,“您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时间不太适合在外游荡呢,晚餐不合您的口味吗?”
虽然自己也在吐槽自己,不过白佳又不是第一次做NPC了,偶尔也可以从这些扮演之中获得一点趣味。
比如此时面前这个一身正气的年轻男人,他正因白佳的询问而看上去有些尴尬。
“这位,呃,奥伦多夫人。晚餐很美味,很感谢你的招待。”
他看上去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在乱逛,看着白佳的眼神有警惕也有好奇,总体来讲比较友善。
白佳眯起眼睛,凭借经验怀疑这是一个新人。
“唔,是么,那我送您回房间?”她微笑。
谈晖明显吓了一跳:“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你不用这样做,我这就回去。”
白佳的声音很轻:“是么,那真遗憾。”
男人松了口气。
白佳的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而谈晖比她要高二十厘米,从他的角度看去,实在是看不清楚这位夫人此刻的表情。
他只能在心里琢磨白佳的语气,觉得自己的回答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礼貌但迅速地走掉了。
白佳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谈晖越走越快,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敢发现,总之白佳确实亲眼看到他进入了准备给客人的房间。
于莉、程文鹏和路子轩的房间内偶尔会有一点交谈声,常小元的房间则一片死寂,至于加斯汀,凯利斯告诉她这个傲慢的家伙甚至连晚餐都没有出席,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白佳依次轻敲门扉,常小元和加斯汀的两个房间都没有回应,路子轩开门了,在他的房间里还有于莉和程文鹏。
于莉表情警惕,她说他们在整理案件线索,白佳点头,礼貌地为他们关上门。
最后是谈晖的房间,他有些无奈:“夫人,您还有什么事?”
白佳微笑:“我只是想问下房间是否舒适,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这些事情不需要您亲自做吧……房间很舒适。”
白佳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谈晖看着她远去,想起自己刚刚进入副本时,所谓“系统”给自己的提示。
【玩家:谈晖
积分:0
挑战地点:B级副本 失落的黑堡
任务提示:
1、清除黑堡中游荡的怨魂;
2、保护黑堡的女主人。】
……
那个叫加斯汀的家伙有些危险,白佳想。
她漫步在走廊中,一手举着烛台,另一手拂过廊壁上的浮雕,黑裙发出窸窣声响。
她已经看过了仆人们的房间,里面没有任何人,就好像白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缤纷的幻觉。
白佳倒是不意外,她之前做NPC的时候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同事中只有自己是活人的感觉也不错。
她站定在通往花园的小门前。
从这里望去,花园里的玫瑰如火如荼,弥漫的红色在昏暗的夜色中沉醉似血色的梦。
玫瑰是这个季节该盛开的吗?
白佳也不知道,在副本中思考这个显然也没有意义,她推开了门。
一阵轻风拂过,白佳散下的鬓发微微扬起,花叶摇曳起簌簌声响。
这里没有白玫瑰。
白佳严谨地逡巡过两遍花园之后,确定这里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也许只是暂时看不出来,没关系,她可以等待。
她没有再去寻找凯利斯,直接回到了卧室,打算再看一眼那个红色的木匣。
在梳妆镜前坐下,白佳摘下纱帽,散开挽起的长发,觉得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实在不知道西比尔让她自己遮掩面容的目的是什么,但只是将脸挡起来而已,反正这又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险,为什么不听呢?
不过总是挡着脸,倒也很麻烦。
她静静在镜子面前坐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一丝寒意从左肩处开始蔓延。
有什么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