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玩家们基本没有再遇到怨魂,看上去已经远离黑堡的藤蔓也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一些看上去都平静而祥和。
这让他们反而从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安,想起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在第七天傍晚时分,仆人们在宴会厅摆放好正餐之后就默默退下,玩家心中的那一根弦顿时就崩紧了。
白佳依然坐在长桌的最上方,她平静地说:“离开这里吧,一直走到湖边,不要回头。”
常小元对白佳说:“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吗?”
“你们是无关紧要的存在,现在就走吧。”
常小元率先离开,于莉等人彼此对望一眼,也离开了。只剩下谈晖还留在这里。
他严肃地对白佳说:“你要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白佳避而不答。
“如果你想帮什么忙的话,还是离开吧。”
又是这句话,谈晖感到匪夷所思。难道自己等人来到这里唯一的意义就是离开吗?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之后,谈晖所感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无法适从,他从前所受到的教育似乎已经完全不起作用,每一处地方似乎都有着无尽的谜团,尤其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谈晖感到心中一动,有一瞬间想留在这里的冲动。但他想起了其他的事情,犹豫了一下,也还是离开了。
至此,黑堡中只剩下了白佳和凯利斯。
白佳看上去十分愉快,她站了起来,掀动身上的裙摆:“接下来就去往终局吧。”
凯利斯只是耸肩:“我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你愿意相信那个男人的话。”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仆蹦蹦跳跳地跑进宴会厅:“夫人,客人们为什么都走了?”
白佳宽和微笑:“没有关系,你去玩吧。”
她歪歪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又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凯利斯推开宴会厅的石像,他和白佳先后下去,然后拉上拉环。
石像下的空洞已经完全闭合,这个时候的宴会厅已经空无一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夜晚即将来临,一轮新月已经闪烁在天边。
丛林之中,那片澄澈的湖水也不平静起来,藤蔓在暗暗的滋生,渴求着鲜血。
白佳和凯利斯穿过昏暗的镜廊,猩红色与黑色的迷雾再度在地下空间开始弥漫,这一次迷雾紧追不舍。
在迷雾彻底扩散开之前,白佳和凯利斯抵达了祭坛。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哭声。
一个亚麻色长发,碧色双眼的姑娘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迎接他们到来,时不时啜泣两声。
看到白佳的身影,她破涕为笑:“伊丽莎白,你终于来了。”
白佳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她沉默了半晌,说道:“我不是伊丽莎白。”
“你就是伊丽莎白。”亚麻色头发的姑娘忧郁地看着她。
“伊丽莎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白佳怜悯地看着她:“”你是爱薇拉吗?”
爱薇拉脸上顿时绽放了光芒:“是我啊,伊丽莎白,你是不是肯原谅我了,我……”
她激动之下,想要上前拥抱白佳,但是扑了个空。
并非是因为白佳躲开了,而是因为爱薇拉的身体就好像不存在一样,直接穿过了白家。
这姑娘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这是怎么了?”
在白佳和凯利斯的视野中,爱薇拉只是一个浅薄的幻影。
白佳摘下了纱帽,露出自己的脸,爱薇拉像是见到了魔鬼一样连连后退。
“你,不,你是谁,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她似乎感到很头疼。
不知不觉间,她的发色渐渐变成青绿色,眼睛也变成红色,身体也好像要化为实体。
白佳骤然惊觉,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可能是无法想象的危险。
急中生智,她立刻开口说:“不过我知道伊丽莎白在哪里?”
爱薇拉的表情却变得冰冷:“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一切都永不复焉。”
一根狂暴的藤蔓想要拍向白佳,凯利斯立刻拉着她往一旁躲去。
天知道都到这里了,怎么还会有一场boss战。
白佳抽出短刀,凯利斯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决定虽然可能没有办法制服爱薇拉,但至少也要让她听一点话。
谁知爱薇拉自从发现了白佳不是伊丽莎白之后,就好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
“够了,爱薇拉。”
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亚瑟出现了。
见到亚瑟,爱薇拉依旧表情不对,甚至藤蔓更加疯狂。
“如果不是你的话,伊丽莎白根本没有办法进行那场祭祀,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爱她吗?”
亚瑟的表情挣扎。
白佳想起了自己还戴着那一对珍珠耳环,连忙将它摘下来。
“爱薇拉,你看这是什么?”
亚瑟和爱薇拉一脸惊异地看着她。
爱薇拉好像恢复了一点理智,她小心翼翼地让藤蔓接过那一对珍珠耳环,半晌才开口:“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这是伊丽莎白曾经送给她的耳环。
“我是在伊丽莎白的卧室找到的这个东西,嗯,它被放在首饰盒里。”
爱薇拉的表情一时间觉得很迷茫,一时间又看上去很无聊,但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开始吧。”亚瑟看着白佳。
“你又要做什么?”爱薇拉露出厌恶的表情,看上去又有一些想要攻击的想法。
“好歹相信我一次吧,这一次绝对会是一个好结局。”亚瑟无奈地说。
“作为送自己姐姐去死的人,你觉得你的话值得相信吗”
你来我往间,白佳得知了事件的全貌,起码是这两人以为的真相。
奥伦多家族效忠的国王为了争夺领地与精灵们的公国结盟,召集自己的领主们共同对抗隔着一片海洋的**王朝。
战争结束了,伊丽莎白女公爵在城堡等待自己丈夫的归来,理查德确实回来了,只是并非以她希望的方式。
受重伤的理查德身体变得极为虚弱,伊丽莎白为此向恶魔祈祷,希望地狱不要带走理查德。
祈祷成功了,理查德还活着,只是变得十分诡异,越发不像活人,伊丽莎白对外声称理查德沾染疾病去世了,只有爱薇拉和亚瑟知道真相,他们偶尔会陪伊丽莎白去给理查德喂食。理查德的身体变异了,但神志还在,他非常痛苦,希望伊丽莎白可以杀死他,但伊丽莎白拒绝了。
爱薇拉无法忍受伊丽莎白做出这样的举动,她觉得伊丽莎白变成了暴君。由于伊丽莎白领主的身份,爱薇拉承担的职责不止是女伴,更像家臣。她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这一切。
亚瑟是黑堡的管家,也是伊丽莎白母亲的私生子,他提醒她只需要忠诚就好,可是她依然感受到痛苦。伊丽莎白察觉到她的痛苦,也察觉到了魔鬼的追索,于是半强迫半保护地命令她离开了黑堡,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爱薇拉竟然执拗地跳湖自杀了。
理查德终究死去了,伊丽莎白在黑堡内无目的地游荡,命令亚瑟帮助她开启献祭,接受魔鬼的帮助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尽管理查德终究死去了,但她也要回应魔鬼索要的代价。于是黑板地区死去的人都会化成怨魂,成为魔鬼的仆从。
“现在只要你再度画出法阵,怨魂就会被送到魔鬼所在的异度空间,我们就都可以解脱了,黑堡也能重回平静,不必再保持两个空间的切换。”亚瑟这样说。
“是吗?”白佳怅惘地说。
在亚瑟殷切的目光中,白佳拿出了那一管血,然后手一松,玻璃管摔在地上,应声而碎,只留下一抹猩红。
亚瑟顿时愤怒了,凯利斯和爱薇拉表情茫然,只有白佳一脸平静。
她甚至有闲心嘲笑亚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话我也会信?”
亚瑟吸气,耐心地说:“你要怎么样?”
白佳挑眉。
“说实话,你话中的谬误太明显了,我一直等着你找补,只是没想到你好像真的把我当傻子。”
金发男人眉眼阴郁。
而白佳看上去一点也不把他的脸色放在心上,言笑晏晏。
“说来说去,你就是没有谈伊丽莎白最后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越避而不谈只会显得你越有鬼吗?”
“真正的怨魂,其实只有伊丽莎白自己吧?”
亚瑟长长叹了口气,脸色难看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没有打算害你,我只是不想她完全逝去。”
真正的怨魂是黑堡女主人自己,只有完成了她的愿望才能真正解除黑堡的迷雾,黑堡可以解脱,可伊丽莎白自己呢?可谁能解脱一个被爱诅咒的人呢?
亚瑟先后利用凯利斯和白佳绘制出了法阵,届时他就可以成为魔鬼的祭品,而即使是已经变成怨魂的伊丽莎白,也可以安然地停留在黑堡。
“原来是这样……黑堡的机制真是奇怪啊。”
白佳明白了,镜子看似连接了两个世界,但其实是三个,不,四个世界。
第一重就是早已失落的真正的黑堡,也就是白佳和凯利斯得到红玫瑰的地方,是黑影们的所在之地。
第二重是白佳等人存在的,伊丽莎白为自己所爱之人们创造的避难所,与现实黑堡相重叠。
第三重是也就是红影们存在的世界。
第四重则是魔鬼所在的异度空间,祂等待着最后的祭品。
而伊丽莎白作为一个亲人、爱人、臣子都对她如此忠诚的人,从各方面的侧面描述都能推论出,恐怕,她最后决定了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魔鬼。
整座黑堡就是一个祭坛,而祭品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
“我可能没有办法帮助你。”白佳说。
亚瑟勉强挤出微笑:“这好像对你没什么损失,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也要开启祭祀,用我自己的血。”白佳安静地说。
既然在这个副本中,她扮演的就是伊丽莎白,那此刻,她就是伊丽莎白。
说罢,她拿起短刀,划开掌根处的肌肤,鲜血直接滴在了祭坛的圆盘上,瞬间,祭坛光芒大盛。
谁都没注意到,随着谈话,白佳此刻距离祭坛最近。
红色与黑色的迷雾顿时都散去了,另一个幻影出现在这里,金发蓝眼,和亚瑟有几分相像。
白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和凯利斯被传送到了另一处空间,余下的人的交谈也不得而知。
“将整个黑堡都烧掉吧。”这是伊丽莎白从头到尾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次的传送地点是地下室。
白佳见到了那一朵白玫瑰,此时正被摆放在已经清晰的雕像前,女人的面容年轻而威严,雕像下刻着“伊丽莎白·奥伦多”,以及一句话。
——“爱是唯一不需要后悔的事。”
白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爱给人带来的幻觉真是深重啊。
能让人误以为有了无穷的勇气,足以抵抗命运。
在白佳不知道的时候,卧室中的梳妆台静静出现了一张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首诗。
“甜蜜的一天,这么凉爽,这么平静,这么明媚,大地与天空的新娘;露珠今夜定会为你的坠落哭泣;因为你必死。”
只是白佳和凯利斯放起的火很快就在藤蔓丛生的黑堡席卷开来,白纸也随之燃烧纷飞,像是翩跹的火蝶,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白佳甚至根本就没有见到。
玩家们此时已经走到了湖边,惊讶地看着隔着平静湖水的林中城堡开始冒起黑烟与火焰,随即,他们感觉到了出口的开启,又立刻开始逃离。
一只嘲鸫静静站立在枝头,看着众人远去。
大火蔓延,整个黑堡都沉沦于此,好像又一座索多玛,一切罪恶与往事都在新月之下消弭殆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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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堡祭坛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