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思衬着和谈晖刚才的谈话,最后只露出一个哂笑。
如果是真正的伊丽莎白,一定可以回答他的问题,只可惜嘛。
她手中的白玫瑰转了一圈又一圈,站起身,在这间自己待了两天的卧室内来回踱步。
凯利斯没有打扰她,只是眼神有些迷惘。
白佳想起自己还没有告诉凯利斯关于魔物的事情,于是将之前地下室遇到加斯汀·布维尔的过程在心中过了一遍,告诉了凯利斯部分她觉得可以告诉他的事情。
只是她突然心生疑虑。
之前她就在想,到底是为什么加斯汀会试图杀死自己,现在来看,他可能是知道些什么?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系统什么时候会有这么好心,之前她一直觉得也许是加斯汀手中有着她不知道的道具,现在似乎有了别的可能。
现在看来,也许加斯汀在第一个晚上就已经看到了地下空间,推测祭祀阵法是黑堡女主人设置的献祭阵法,于是打算干脆除掉白佳,以免她发动可怕的祭祀,将所有人送到地狱。
白佳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可以掌握生死的大Boss,为什么这件事不能变成真的呢?
白佳对凯利斯说:“我们去地下室一趟吧。”
她想起那一尊还没有完成的雕像,决定试探着带着白玫瑰前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凯利斯自然是答应,他已经看出来,白佳其实是一个固执的人,而且她确实掌握的信息远超过自己,为什么不听她的呢?
对自己似乎也没有恶意,呃,除了在吩咐他做事这一点上太过熟练。
于是两人便在深黑的夜色之中来到了花园,此刻的花园安详而静谧,空气微微流动,带起一阵玫瑰花香,看上去简直是浪漫而美丽的幽会之地。
只是无论白佳还是凯利斯都知道,这里其实是蕴藏着危险的噩梦,路过埋葬加斯汀的那片土地时,白佳瞥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让凯利斯去园丁的小屋内拿出工具,和自己一起进入了地下室。
一想到一切都是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白佳就唯余苦笑。
地下室的长阶依旧幽深,白佳手提马灯,引领着凯利斯走下,只是她的心中不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也许她确实是一个很适应接受命运的人。
最深处的地下大厅依然烛光明亮,白佳将马灯放下,双手托着匣子来到伊丽莎白·奥伦多那尊未完成的雕像前。
这座雕像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只是脸部还十分朦胧,不过一双眼睛已经刻画了出来,看上去年轻而威严。
白佳打开匣子,将它放到了雕像的底座上,随后,她摘下自己一直戴着的纱帽,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对雕像略微弯腰鞠躬。
几乎同时,白佳和凯利斯就感受到了身体背部上有一丝冰凉的感觉划过,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是来见她的吗?”
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响起在两人背后,一惊之后转身,白佳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黑影。
黑色的阴影化身为一个年轻男子,他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岁,金发蓝眼,神情带着一种淡漠的哀伤。
他声音低低地说:“不要害怕,我并非亡灵。”
白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道活人可以随便变成黑影?
不过她先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
“我的名字是亚瑟,也许,也可以是亚瑟·奥伦多。”
男子眼睫微动,说出的话却惊到了面前的两人。
亚瑟·奥伦多,难道他也有奥伦多的血脉?白佳顿时狂喜。
凯利斯心里则是想,看来这就是他所扮演的那位亚瑟了,只是不知道控制自己意识的是不是他,暗生警惕。
“我这两天的白天都借宿在这位先生的身体上,十分抱歉。”亚瑟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他的姓氏,而是先对凯利斯道歉,说完又转向白佳,“昨晚我在镜中活动,似乎惊扰了你,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抱歉。”
白佳顿时想起了昨晚的那一抹黑影,心中惊讶:“昨天晚上是你在房间里?”
“是的,我只是以为你是……”亚瑟苦笑。
他看着白佳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我痴心妄想,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黑堡——我说的不止是你们两人,但是现在十分危险。”
“白天并不是我们活动的时间,镜中红影的追猎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红色的影子与黑色的影子原来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白佳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凯利斯问:“那你们和红影是什么关系?”
“它们贪恋活人的血肉,不过我们是不会被它们抓住的,这是伊丽莎白给我们的保护。”
亚瑟的眼神落到了那一座雕像上,落到了那一枝白玫瑰上。
他低声说:“这位小姐,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伊丽莎白的气息,请问你愿意暂时担任黑堡的女主人吗?”
“我?”白佳有些困惑。
“必须开启祭祀阵法。”亚瑟平静道,“如果不这样的话,整个奥伦多的领地就彻底沦陷到地狱了,我们已经争取了许多人,但是还是不够。”
“你们到底是指什么?”白佳疑惑地问。
亚瑟思考了一下,对白佳缓慢地解释:“对你们而言,‘我们’就是镜中的黑影,也是你们口中的怨魂。”
说罢,他无奈地笑了笑:“但其实我们才是生活在真实世界的活人,反而你们所在的这个黑堡是虚假的避难所,原本它是安全的,但是在伊丽莎白的抵抗失败后,它必须被毁灭了。”
真是反转良多的剧情。
白佳心想,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个悲剧的爱情故事……作为主人公的伊丽莎白·奥伦多为了深爱的人献祭了子民,后来又觉得这是个悲剧故事,因为无论爱还是不爱,似乎奥伦多一开始就被魔鬼诅咒了……现在她发现这个故事可能还带点魔幻和勇气。
亚瑟的神情依旧带着点哀柔:“你需要做的并不多,只要让你们的人不要再追杀黑影就好,尤其是那个女人。这也是为了救你们自己,如果祭祀不开启的话,第七天晚上,魔鬼会彻底地吞下一切。”
“常小元杀了你们的人?”白佳冷静地问。
“目前还没有,她很强,我们很小心地避开她,只有我昨晚受了点伤。”
白佳默然:“不要怪罪她。”
“我不会的,不过,您答应了?”亚瑟眼睛发亮。
“祭祀开启之后,你们还算怨魂吗?”白佳沉吟。
“首先,我们并不是怨魂,其次,如果要说怨魂的话,那些追索血肉的红影似乎更符合这个定义。”
白佳心中有了决断,她看了凯利斯一眼,发现他看上去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我会安排祭祀的,但你们在祭祀完成之前也不要再显形了,好吗?”
亚瑟欣然答应。
他给了白佳一管血,告诉白佳,等到第七日时,将这管血献祭给地下祭坛,祭祀就会彻底完成。
“这是谁的血?”凯利斯最后问道。
亚瑟微笑:“这是我的血。”
白佳愕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化为黑影,消失不见。
回过头去,那枝玫瑰花也不见了踪影。
“感想如何?”她问凯利斯。
凯利斯提起马灯,跟随她顺着台阶走上去。
“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最后,他也只说出这一句话来。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白佳反问。
凯利斯有些哑然。
白佳笑了:“其实是因为他说明了一些我没有想通的事情。”
西比尔,谈晖或者说系统,再加上奇怪的加斯汀,这三方似乎各自有着自己的目的,为自己的代行人颁发了完全不同的任务。
但是其中都有些说不通的地方,白佳跳出来看,只看对代行人的目的。
系统对于玩家的态度一向暧昧,有时候会勉强保证一下新手的存活率,但是一旦度过这段时期,系统会毫不犹豫释放恶意,有不少副本任务都会故意引发玩家之间的争斗。
西比尔的话,白佳觉得他可能还真的没想让她和凯利斯去死,否则杀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至于加斯汀……他看上去像“卧底游戏”中的卧底,看起来,系统终于要明面上挑动玩家的争端了,以至于给玩家们颁发了彼此相悖的任务。
对比之下,说不定还真是西比尔的话比较有意义。
“不过,为什么要不让人看到我的脸呢……”
这点白佳还是想不通,不过她又戴上了纱帽。
几乎在两人刚刚回到室内,一道身影就冲到了白佳身前。
凯利斯连忙拦住这枚炮弹,白佳吓了一跳,仔细看后,发现是路子轩。
“你怎么了?”
路子轩脸色带着惊惶,表情哀求。
“姐姐,我一直没有找到莉姐和鹏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里。”
白佳并不打算做一个滥好人,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并不介意捞这些玩家一把。
她看向刚刚追过来、一脸无奈的谈晖,拍拍手。
“我要宣布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