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吹过，吹动梅树下翩翩美青年的衣摆，将她衬托得愈发不染凡尘……顺便也把明朝意的一颗心吹得透心凉。
“二师妹，你怎么了？”白梅之下，曲听弦终于留意到了明朝意苍白的脸色，她微微蹙眉，眸中流露出几分忧虑之色，“你面色似乎不大好……咦，二师妹，你闭关三年，修为怎么——”
怎么不进反退啊？
曲听弦刚想问她修为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毕竟在曲听弦眼中，明朝意此时的脸色仿佛刚刚历经了十次修真界大比、来回横渡过二十重秘境且次次名次倒数第一，还被偷偷恋慕的心上人甩了八百个来回一样……
看着这样的二师妹，曲听弦心中莫名有些没底。
如若明朝意知晓自己这位大师姐的心理活动，一定内心了然：大师姐她只是幸福者退让了。
身为濯缨剑门大师姐，虽然曲听弦与这位终年闭关不见人的二师妹不太熟，但她秉持着大师姐的品德，只犹豫了一瞬，便委婉地对明朝意道：“不说闭关的事。二师妹，你面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正巧师姐身上有药，二师妹可要服一剂？”
古早感情流百合文里的药能随便吃吗？明朝意顿时升起几分肃然：“……师姐，你说的是那种吃了身子会发热的药吗？”
曲听弦不明所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与明朝意：“发热？这药吃了倒不会发热，只是些使人快乐的药丸罢了，是上回师尊给的。”
“哦哦。”明朝意心说这师尊好像没什么剧情，按照小说市场对剑修的刻板印象，应当也不是那种为老不尊的人物。
自己如今都穿越了，如若总是拒绝主角的好意，好像有些不太妥当。
想到这里，明朝意便接过丹药，往口中拍了一粒。
好像有点酸酸的。
明朝意仍在品味这修真界灵药的味道，便见一旁观察自己的曲听弦笑道：“二师妹此时是否觉得口舌生津？”
“还真是如此，”明朝意放下心，“只要不是身子发热就好。”
然而下一刻，明朝意的肠胃开始蠕动，腹中发出雷霆般的一声轰鸣。
“看来此药已经起效了，”曲听弦长舒一口气，含笑收回丹瓶，“二师妹，虽然你我皆已辟谷，但师姐记得你幼时最爱吃隔壁百草宗灵田种出的稻谷饭，如今服下这枚健胃消食丹，你可以敞开肚子吃个够了！想必吃完饭，你的面色也会好上许多。如何，开心吗？”
曲听弦说罢这番话后，空气静默了一瞬。
怎么回事，莫不是感动得僵住了？曲听弦站在坡上，默默看了一眼二师妹好像不太高兴的脸……
不知为何，今日的二师妹似乎总有些怪怪的。
“多谢大师姐，”明朝意腹部打雷般隆隆轰鸣，脸上却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其实大师姐，如果只是想我高兴，你可以直接送我一桌宴席的。”
曲听弦一愣，她确实没想到。
主要兜里也没有灵石。
曲听弦入门数年，头一次和自己这位二师妹连贯地说过这么多话。她摸摸空空的灵石袋子，一时间有些赧然，只好岔开话题：“二师妹，出关后要拜见师尊。我今日是特意在此等你，怕你如往常那般忘了。”
呵呵，是吗？
明朝意心说我信你个鬼。我怎么记得你刚才一张嘴就是问小师妹的事呢？
“雪泥……小师妹她还是不愿见我么？”曲听弦抬手捂住半张脸，她顶着一张标准正道剑修大师姐的脸，露出受过情伤的脆弱表情，“既然小师妹不愿与我说话，二师妹，你可否替我将小师妹一同叫上？”
合着我真的就是你们俩中间的传话筒呗？
明朝意面无表情，走回小师妹的屋前拍门：“小师妹，走了。”
纪雪泥也知道今日要见师尊，只好从门内不情不愿地出来。她一个人走在最前边，恨不得与曲听弦拉开八百丈远的距离。曲听弦冷着脸走在后头，徒留明朝意走在两人中间。
她们才刚启程走了没有百米的距离，便有路过的旁宗门生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明朝意硬着头皮，佯装不经意地看风景，实则是在朝四面八方观察。
她看了一会儿，发觉怎么几步便是一座宗门牌匾，这处山谷中的宗门密集得不像遗世独立的修真者居所，更像大杂院里的邻居……明朝意心生不妙，她迈动长腿跑了几步，终于追上了走在最前方的纪雪泥。
纪雪泥以为是曲听弦跟上来了，下意识想将凑上来的人推进沟里，一转脸却对上了明朝意的眼睛。
“……二师姐，你做什么？”纪雪泥被她吓了一跳。
明朝意怕露馅，用眼睛扫了一眼周遭频频对她们投来注视的旁宗门生，含糊道：“师妹，这些人是？”
“哦，她们啊，”纪雪泥了然，“二师姐，你这些年里不闭关的日子屈指可数，自然不知此处搬出又搬进许多宗门。三年前你闭关时，隔壁长淮宗的租约还未到期，你闭关后不久，她们宗门交不起灵石，便从这儿搬离了。如今又进来几个新宗门，有生面孔是常事。”
明朝意明白了。
这里是一个大型拼好宗。
怪不得自己出关时有人特意守在洞府前，这和上辈子在办公楼里抢会议室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明朝意神色太古怪，三人中排行最小的师妹纪雪泥不由多看了她几眼，抿唇道：“二师姐，你今日与以往有些不同。”
“有么？”明朝意心中一紧，佯装羞涩地抬手抚了抚面颊，“师妹你也觉得我格外风姿绰约？方才她们都这么说。”
提起方才那茬，纪雪泥想到在闭关洞府中那些不容直视的画面，索性转过脸去不看明朝意。
“师妹为何不敢看我？莫非是被我的绝世容光刺痛了双眼？”明朝意硬着头皮露出微笑，“师妹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其实出关时那事不是你想得那样——”
纪雪泥冷哼一声，揣着剑朝一扇爬满牵牛花的山门走去：“二师姐有这样好听的花言巧语，还是留着到师尊面前说吧。”
小师妹竟然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明朝意有一丝淡淡的崩溃，一个小师妹也就算了，大师姐看着也不像是好糊弄的。
这两位原书女主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宛如前狼后虎。明朝意此刻已经被架在火上，只得跟着小师妹入了这山门。
山门之后不远就是一处宽敞的院子，不像修真门派巍峨大气的入口，更偏向寻常山院。
墙角两侧除却爬满墙的牵牛花，还留了几分薄田。田里长着些许明朝意从未见过的灵植，而靠门的山院左侧种了棵几乎荫蔽整座屋子的梨树。
此时正是梨花开的季节，风动时，满树梨花如雪吹落。
明朝意抬眸望去，门内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人，宛若日月同时凌空。
左侧那位身着浅鹅黄色的衣衫，臂挽薄纱，姿容昳丽，此刻正托腮闲闲地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坐在右侧的人一身白衣，眉眼清冽如雪，唯独右边眼下落了一点浅红色的小小泪痣，像雪地里埋着半朵桃花。
两人正在聊天，即便门生们来了也不曾被打断。明朝意迈入檐下，恰巧听见鹅黄衣衫的那位道：“……那位魔尊的事闹得整个修真界沸沸扬扬，如若修真界真要联合起来，将那魔尊与她党羽的老巢围剿了，我们是否也要跟着去凑个热闹？”
长得像晋江文学城里修无情道的白衣女子搁下茶盏，轻轻摇头。
“洛音琉，说过多少次了，讲正事的时候能不能给点反应？”坐她一侧的黄衣女修好似生气了，“是与不是你给个准话啊！”
洛音琉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眼见前辈要发火，小师妹连忙走上前去：“金前辈，您跟师尊都是多少年老友了，莫要动怒。”
洛音琉看了一眼自己的门生，又慢慢扭头看了一眼金玉裁，缓声道：“不是。”
“非得要小辈打圆场你才肯给准话么？”金玉裁顿了一瞬，忽然回过味来，一时间大怒道，“好啊洛音琉，你什么意思，你敢说你不是我朋友！”
洛音琉看看她，又看看杵在原地的明朝意，一副完全置身状况外的样子，低头喝茶。
“……师尊，金前辈，二师妹今日出关了，”曲听弦还保持着大师姐的端庄，将明朝意领至二人面前，示意明朝意对师尊说点什么，“二师妹心系师门，一出关便立刻要来拜见师尊。二师妹，你说是不是？”
明朝意感觉到曲听弦在暗示自己岔开话题，情急之下，她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各种仙侠剧，于是用双手乱结了个印，以示对师尊的尊敬：“徒儿明朝意拜见师尊！”
从隔壁乐宗前来串门的金玉裁与濯缨剑门剑主洛音琉看着座下的这位门生，齐齐沉默了。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传音：“洛音琉，洛音琉在不在！还钱！你徒儿明朝意说她身上没灵石，多出来的那十八天租洞府的钱她让我找你结！洛音琉还钱！”
洛音琉垂下眼，她胸口起伏，像是在深呼吸。
她道：“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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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师尊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