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杭在晚饭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新爹，风韵犹存的帅大叔。
苏天鑫的夫人早逝，自己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不曾续弦，后院也干干净净，在苏杭杭的好爸爸评分系统里数值 1。
苏杭杭丝滑地在他身边坐下，凳子还没坐热，就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让你坐下了吗？”
声音威严，她一哆嗦自觉起来罚站。
“今天去哪了？”严父问道。
“没去哪……在家待着呢。”
苏天鑫轻哼一声，国子监门口那个鬼鬼祟祟见人就跑的身影不是她还有谁。他放缓了语气，“柳家大郎不是良配，科举在即，定是新科状元郎可配做你的夫婿。”
“……如果到时候状元郎就是柳公子呢？”
看着苏天鑫的脸又黑下去，苏杭杭马上说道：“开玩笑的，我也不是非要嫁给柳公子，我就待在家里陪着爹爹你还不行吗。”
这次苏天鑫多看了她一眼，似在辨别她的话里的真伪，最后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说辞结束话题。
说真的，苏杭杭有点怀疑这个npc体验系统不是什么正经系统，谁没事天天体验相亲找对象，两个世界都是如此。
除了相亲结婚，咱能不能体验点别的东西，比如……古代限定背景的朝堂秘闻？
她看了苏天鑫一眼，蠢蠢欲动。
“对不起，爹！我今天确实偷偷溜出去了……”
首先，承认错误。
一旁的闻铃悄悄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顺势引出话题——
“女儿闲来无事去了茶楼，茶楼的说书先生说的是三位结拜兄弟的故事。”
苏杭杭瞥了一眼苏天鑫，见他面色如常，接着一鼓作气地说道：“故事算不得多新鲜，无非是兄弟阋墙，但处处含沙射影，引得大家都在猜测您就是故事的主角之一。”
“甚至造谣您有造反之心，这简直是危言耸听！”说着她重重拍了下桌子，不小心用力过猛，震得手发麻，又悄悄收回手，在衣服下摆处摩擦了两下。
闻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缓缓闭上眼睛，聆听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苏杭杭烘托完气氛，开始上价值，直指问题核心。
“我想了想，父女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我呢，肯定是相信您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外面的谣言越传越凶，您看……”
然而苏天鑫在这件事上的情绪波动还没有刚刚讨论苏杭杭婚事时大，他反问道：“你想让我证明什么？”
当然是让你证明自己没有造反之心啊！
苏杭杭拿着大喇叭在心底大喊，却半分不敢流露出来，只期待地看着他。
“外面的传闻我会处理。”
苏杭杭连连点头，暗自感叹：我可真是一个贴心的好女儿啊！
“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可妄议朝政。”
哎？
“回去将《女德》《女戒》抄写十遍，写不完不准离开房间。”
哎哎？？
大家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不是，爹！”苏杭杭试图挣扎，叫住准备离开的苏天鑫，“我只是出于对您的关心，真的没有什么议论朝政的想法！”
只有对吃瓜的渴望。
“二十遍。”
“您要是不爱听，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她飞扑过去，抓住苏天鑫的袖子，“不如就念在我是初犯下不为例。”
“二十五遍。”
苏杭杭悻然松开手，“十遍就十遍。”她嘟囔着坐回桌边，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扭头看了眼，确认苏天鑫已经走远，松了一口气，一筷子夹了桌上已经冷掉的菜，泄愤般的往嘴里塞。
好狡猾的老狐狸，自己趁热吃完饭走了，什么话也没从他嘴里套出来。
她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思索着说道：“你说他不直接表明态度，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心里有鬼呢？”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她转头看向闻玲。
闻铃梗着脖子看向堂外：外面的天可真好呀，院子里的树也是棵好树。
第二天一早苏杭杭人还没有清醒，闻铃已经屋里屋外的忙活起来了，等苏杭杭起床的时候，书桌已经布置完毕。
闻铃站在书桌旁挽着袖子，一边磨墨一边说着：“小姐你醒啦，快来抄书吧。”
无异于来自刑场的邀请。
苏杭杭看着桌上一大摞书问道：“不是《女德》和《女戒》吗？”
不是两本书吗？？
闻玲在她怀疑的目光中把一大摞书分成了两小摞：“这边是《女德》，这边是《女戒》。”
苏杭杭认命地在桌前坐下，才写了三页纸就开始手酸，在纸上画起了墨坨坨。
抄写五分钟，休息一小时。
第五次吃完闻玲准备的糕点，苏杭杭看着一旁高高的书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站起身转动着手腕走到门边，猛得拉开门，小院清幽，没有别的下人。又溜着边走到院子门口，被一左一右两个护卫挡住了去路。
在对方开口前，苏杭杭后退两步，转头对赶上来的闻铃说道：“咱们这个院子啊，风景挺好的哈，适合练完字之后散散步。”
走远后苏杭杭，压低声音问：“这俩人是我爹派来看着我的？”
父女之间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大人已经交代了，全府上下只要看见小姐就将小姐送回院里。”
闻玲接着宽慰她：“小姐也不必忧心，累了便歇会儿。大人也不曾定下时限，只等小姐把这十遍抄完便可自由出府了。”
“如果按我今天的速度，你觉得我多久能抄完？”
闻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约一个月。”
仅仅今天一天她就受不了了，更别提要这样过一个月！
不行不行不行！
苏杭杭来回踱步，突然她说道：“好闻铃，你去厨房帮我找一块烧过的木头回来。”
好啊那就抄书！
谁上学的时候没被罚过抄写，刚刚只不过是工具不趁手，毛笔字不是她的长项，马上她苏杭杭就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
埋头苦读奋笔疾书的不止苏杭杭一个。
礼部贡院里巡逻的士兵敲响了最后一道锣声，这场考了三天的春闱终于正式结束。
许迟难得有几分忐忑。
春闱取中试者一两百名不等，可参加下个月的殿试。
等放榜的日子里，许迟也没闲着，他把所有朝中大臣列了个表，如果春闱不中的话，只能想想办法走传统路线……
但好像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已经有人帮他走了后门？
许迟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上第一名的位置沉默，他没自信到认为自己是一学就会天赋异禀的天才。
“许兄深藏不露啊。”
“我就说许兄前两天交白卷只是一时兴起……”
道喜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没放过每一个人的神态表情，都不像是能给他走后门的人。
许迟又转头看向姜祭酒，他脸上是标准的为自己学生感到骄傲且欣慰的表情。
不是他。
能在春闱这种全国性的考试中做手脚，将他暗箱操作到第一名，定然是个高官。
许迟心里快速闪过苏天鑫的名字，又很快否定了，也不会是他。
……
苏天鑫看着会试结果的名单眉头紧皱，礼部侍郎换人之后，工作做得一年不如一年，这名单一看就有不少猫腻。
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苏天鑫刚想叫人退下却听见苏杭杭和闻玲的声音，一点也不加掩饰，在外面叽叽喳喳的。
“小姐，咱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怕什么，你就说这是不是十遍吧。”
……
他改变主意，说道：“进来吧。”
苏杭杭整理整理衣领，昂首阔步走到苏天鑫面前，双手捧着一沓纸递出去，“十遍女德和女戒已经抄完了，请您过目。”
苏天鑫只瞥了一眼，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
还好当初给她开蒙请的是国子监的老师，不是他自己，否则作为老师，现在就能让她气昏过去。
“态度不端正，重抄十遍。”
“谁态度不端正了？”苏杭杭急眼了，“这也是我一个字一个字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哪里不端正？”
细看苏杭杭写的每个字倒也确实方方正正，但笔画横平竖直，全无笔锋，更谈不上风骨。
苏天鑫拍拍手里的名册说道：“什么时候把字写成这样再来找我。”
苏航航下意识伸头去看，写在第一列的似乎是许……
许什么？
没等看清楚，苏天鑫已经重新将名册收起来，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上巳节，能不能出府就看你自己了。”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也别想着找人代劳。”
门外的闻玲缩了下脖子，这是在点她呢。
苏杭杭一脸沉痛地说道：“你身为丞相，竟然说话不算话！”
对方优雅的换了个坐姿，轻倚着太师椅，“除了是丞相，我还是你爹。”
杀死比赛。
苏杭杭进去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这股阴郁之气一连在笼罩在她的小院子上空好几天。
“哎……”
苏杭杭躺在床上，算了，摆烂吧。
“哎……”
可是好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出去听听说书打发时间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哎……”
他如此百般阻扰，不正面做答，不会是真的想造反吧？！
所以这次惩罚兴许是叫自己说中了才恼羞成怒？
大反派竟然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