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愿意自此留下吗？”云殊站在白素对面，第一次收起笑容。
白素想了想，抬头看向云殊：“我愿意。”
云殊的笑容从嘴角开始翘起，慢慢延伸到鼻梁再到眼角最后爬上了眉梢。白素仿佛看见山涧旁的野百合，在刹那间齐齐开放。
白素也笑了，笑得鼻子皱皱的。
当天，白素分到了一间宿舍，两套训练服，衣服上有编码，写着“学员”字样。
宿舍里住了两位女生，一位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尖也圆圆的，叫武甜。另一位要年长许多，看上去得有二十几岁，戴一副金丝眼镜，人很温柔，姓温，说自己叫温柔。
第二天白素加入训练队伍，木头刀拿在手里，她才发现沉甸甸的。
教官教的刀法看似简单，实际上也简单，只有八个招式。教官演示了一遍，让白素先练劈，第一招叫“迎面大劈”。
一天练下来，白素腰酸背痛，她看向没事人似的武甜和温柔，眼里露出羡慕。
武甜拿着饭勺站在门口，等着二人。
温柔笑着对白素说：“刚开始都这样，过两天习惯就好了，到时你就可以练下一招了，现在先去吃饭。”
云殊这一天都没找白素，她只在晚上找刀术教官问了一声：“白素怎么样？有没有天赋？”
刀术教官是笑着说的：“最近三个都不错，武甜力量大、温芝芝速度快、白素是把刀术练得最精准的，三个人在小比上应该都能拿到好名次。”
一周后，白素看着温柔。温柔戴上眼镜问：“白素，你有事吗？”
白素挠着头问：“温柔姐，你不是说过几天习惯就好了，我身体怎么越来越酸痛了呢？”
温柔的眼睛在眼镜后边眯起来，她温柔地说：“我们练习的时候，刀术也在锻炼我们，八刀正好锻炼到身体的八大块肌肉群，你身体酸疼，说明你练得很到位。”
白素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不痛呢？”
“我们忍着。”温柔的声音依然温柔。
一旁的武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在床上打滚。
白素果然很快通过了训练班的小考，拿了第一。
接下来进入到真刀练习，白素领到一把长刀。刀还不属于她，但看着精致的绿漆刀鞘，雪白狭窄的刀身，白素还是欢喜不已。
当天晚上，学员们在食堂统一看了一场直播，出现在直播里的是西虹市的市首。
白素看视频里标着的市首名字叫陈法海，是个中年男子，穿一身黑色套装，光头在演播室里反射着灯光。
陈法海在演播室声情并茂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大意是全世界进入了艰难时刻，要求全西虹市的人民都团结起来，共克时艰，未来一定是美好的，苦难总会过去。
接下来市发言人说的就具体多了，白素总结了一下，重点是三条：
一、西虹市即日起进入紧急状态，全市采取宵禁，晚7点起市民不允许上街；二、西虹市市民不再被允许离开城市，也不接受外部任何人进入；三、西虹市上城区市民可随意进入下城区，但下城区市民必须佩戴市政府发放的工作证才可以进入上城区。
第二天中午，白素接到管家电话，说是白夫人询问她去哪儿了，白素不由笑了起来，她关了通话器，并把白家所有人拉进了黑名单。
晚上，基地所有人集中到最大的操场，黑压压的一片，白素吓一跳，她是真没想到，基地里居然有这么多人。
云殊快步走上台，这是白素留在基地后第一次看到云殊。
云殊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白色布料上好像是八个字，每个字都在发着光，每个字都笔画曲折。
白素认不出那些是什么字，只看见字里行间还有些图案，有点像云、又有点像星空，造型奇异，隐然间似有气韵流动。
“昨天陈市首的演讲和决策，你们听了有什么想法吗？”云殊的声音，传进白素的耳朵。
白素想了一天了，她想或许这和云殊说的“巨变”、“炼狱”有关，但她没想明白到底怎么有关，宵禁大不了晚上不出门呗，她白天都不出门。
众人无声，没人回答，良久人群里突然有一声喊道：“去它麻麻的陈市首！”云殊笑了起来，操场上笑声一片。
云殊等大家笑够，表情开始变得严肃，她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她说：“废话不多说，今天开始，是时候让你们每一个人都世界的知道真相了。”
此后的半小时，白素似乎被人拧开了天灵盖子，所有的信息短时间强行灌入，令她根本无法思考。
外星人在上世纪就到达了地球？外星人已经实际控制人类上百年？外星人如今已经控制了整个地球所有人，除了西虹市？西虹市政府包括八大家族早就与外星人达成协议？
“如今西虹市当权者已经与外星人撕破脸，城市即将迎来巨变，一会儿你们每人会收到一份资料，每人务必熟读，每个部都要安排测试，这关乎你们每个人的性命。”
云殊的声音响彻操场每一处，说完她匆匆离去，离开之前，似乎朝白素所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原定的刀术练习被取消了，白素她们全部在宿舍里学习外星人知识，每个人都收到一套《外星人粗略知识讲解》。
和白素想象的外星人不同，《粗略知识》里描述的外星人，根本没有形体，连病毒细菌都不像，一定要命名，外星人更像是电波。
百年前，一道电波传输到地球，之后分裂出无数电波，无数电波开始试探性侵入地球人大脑。
大获成功后，外星人开始逐步侵入权贵政要们的大脑，以此控制地球文明，它们甚至还创建了很多组织。
外星人无需地球人理解层面的吃喝，但它们似乎需要巨大的能量，尤其是那道最早开始进入地球的主脑电波。
地球上的核能、电能、太阳能、石油、煤等已开发的能量已尽数服务于外星人，甚至连热武器都被吞噬干净。
外星人分裂的脑电波，开始“夺舍”更多地球人，甚至开始侵入动物的大脑。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却一直单独留下了西虹市，并与西虹市的掌控者达成了某种互不侵犯的协议。
这份协议，近期被外星人所撕毁了。
《粗略知识》最后告诫女孩们，西虹市掌握了屏蔽外星人直接入侵的技术，暂时不用太过担心。
大家专心练习、努力工作，为挑战做好准备，才是对未来艰难日子的最好应对。
所有人确实都更努力了，白素发现学员们练习得更为刻苦，课间笑声都少了很多。
路上看到已经毕业的女孩们，也是步履匆匆，人人吃饭速度都加快了。
白素练习得也越发努力，破风八刀使得如同机器人，精确无比，但在中考上，白素出问题了。
她无法把刀砍向考官，哪怕考官朝她大叫，逼她尽管用尽全力，她就是无法用力，招式还是原来那个招式，使得软绵绵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考官无奈，只好先跳过了她，让她先在一旁练习。
对着空气，白素又将一把刀耍得精确无比，虎虎生风。
考官一看，让她接着走上考试台，白素又不行了。
考官气得几乎要扔了自己的刀，朝她大吼：“逢考必输啊你？你再考不过，就不能进入下个阶段练习了，你明不明白？”
办法试尽，白素中考失败。她交了刀，回到宿舍，趴在床上痛哭。
温柔和武甜都无从安慰，两人在白素考试前，都给她陪练过，都没什么问题，从木刀到真刀，都没问题。
当天，白素被带离了宿舍，跟着一位主管模样的女子，一路穿过金属走廊、木质走廊，最后走到一排木质楼前。
女子与另外一位主管模样的女子对接了一番，对白素说道：“你以后跟她，她是你的主管，你叫王主管就行。”说完，她朝王主管点点头就走了。
王主管带着白素走进木质楼，指着一长排床右边的一个空位说：“以后你就住那儿，现在和你说说你的岗位。”
“你的岗位是挖山工，定级初级，八个工时一个积分，等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工服、工人食堂卡，工作内容简单，跟着老工人干就行了，工具在山口领取，具体分到哪个班，上工的时候，看哪个班要你吧。”
白素木然地听着，王主管离开的时候，白素木然地和主管告别，然后木然地坐在床位上。
她喜欢那把刀，绿色的刀鞘多漂亮啊，绿色的漆涂在朴木上，摸上去细腻温暖，像皮质一样。
她还喜欢武甜，看上去软萌萌的，吃起饭来超快，大家都用食堂的筷子，偏偏她自带勺子。她也喜欢温柔，幻想里的姐姐一样总是温声细语，戴上眼镜显得有气质极了。
很快有人送工服过来，容不得她多想，那人送完衣服站在门口就说：“请你换上工服，我现在带你前往一号工地。”
白素决定不再多想，再苦的日子，有小时候在孤儿院苦吗？再累的日子，又帮养父母捕鱼累吗？内心再不安，有回白家后不安吗？
送衣服的人看到白素，不由目光闪了闪，眼前的女孩换了工服就不一样了，眼睛看上去坚定多了，莫非是个天选工人？
白素跟随送衣人一路走到山洞口，山洞应该是天然的，看上去有十几米高，两扇大铁门敞开着，送衣人朝洞口看守的护卫点点头，继续把白素往里带。
洞口往里渐渐变低，最后高度稳定在白素跳起来差点能摸着的位置。白素一米七，所以洞高大概两米五左右，四周都是开凿的痕迹。
往里大概走了一百多米，又开始出现五六个洞口，洞口写着数字。
破石机的声音四面传来，偶尔传出大声说话的声音，各种声音在洞壁上互相反弹，白素觉得耳朵嗡嗡的。
送衣人带着白素进入7号洞，大约走了二十米，之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白素面前，平整的地面是堆着一堆堆石块，山洞中间还有一潭水在灯光下蓝莹莹的。
山洞里有六个女子在忙碌着，两个拿着破石机在凿石壁，三位用机械臂搬起石头一块块扔进机器。
那台机器另外一头伸出一条管子，最后一个人举着管子往另外一边石壁喷射水泥浆。
看到白素她们进来，大家都停了下来。喷水泥的女子脱离机械臂，走了过来，对白素两人说：“我们这是新来组员了啊，欢迎欢迎，我叫程琳。”
送衣人朝大家点点头，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女子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介绍自己，程琳说：“大家一个一个说，这样谁听得清。”
她又朝白素说：“这里大家都跟朋友一样，你也别担心，都是机械操作，不吃力的。”
干了差不多有3个小时，程琳就喊下班了。工人的食堂饭菜要略差一点，土豆鸡肉配白米饭，白素却吃得很香，机械操作其实也挺累的。
晚上又下起了雨，雨滴落在房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白素很快睡着了，她做了个梦。
梦里出现一个女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她的怀里，白素想认出她是谁，却怎么都看不清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