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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门大比 废柴却坐评委席

千倾是云与山第一废柴。

灵脉闭塞无法修行,偏偏今日这场汇聚七十二宗顶尖弟子角逐的仙门大比上,他端坐在最高的评委台上。

云与山是如今人界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向来天才如云,俊杰辈出。

可千倾却是个例外。

七十二宗旌旗自山脚铺至山腰,灵气翻涌如沸。

整座灵晖台被九面水镜照得纤毫毕现。评委台上各派长老列座,灵茶氤氲,弟子侍立两侧,一派盛大辉煌的仙门盛景。

千倾静坐其间,穿着一身云与山弟子统一的白色衣衫,袖口领缘暗绣银线云锦,日光轻落,便折射出细碎流光。

一双好看的琉璃瞳,清润透亮,瞳仁边缘洇着极淡一圈浅棕。干净澄澈,宛如雪后初晴。

他望着灵晖台中央,目光专注。

评委台下方,两个外派弟子正在交头接耳。

“那个是谁?年纪轻轻,坐长老位?”

“他你都不知道?云与山掌门千渡之的嫡孙,千倾。”

“掌门嫡孙?那他修为……”

“别提了。”另一人嗤了一声,语气轻蔑,“云与山第一废柴。五岁测灵根,经脉不通,连入门第一式都无法习得。”

“那怎么坐这?”

“谁让人家有个好祖父呢。云与山掌门的亲孙子,你让人坐观众席?捧着都来不及。”

“啧,那不跟废物一样?”

“可不就是废物。”

千倾听见了,字字句句,清晰入耳。他端坐不动,目光依旧落在场上,旁人看去,觉得他从容得近乎木然。

可他袖中的指尖,早已掐进了掌心。不是他不想有情绪波动,只是这种话听了十几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摁回去。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起十年前的旧事。他的父亲千湛,曾是云与山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风姿绝世,一柄逐月弓压尽同辈风流。

可一场寻常猎妖任务,却彻底葬送了一切。

同行的苍梧派弟子赵越毫发无伤归来,凭此战机缘一举破境,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已是苍梧派掌门,权柄鼎盛,风光无限。

唯独他的父亲,殒身妖巢,尸骨无存。

最后由同门弟子带回的,唯有那柄早已染血残破的逐月弓。

整件事疑点重重,破绽百出。可无人深究,无人敢查。

千倾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郁结。旁人轻飘飘一句废柴,轻而易举的钉死了他十七年的人生。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认命。

他敛尽心底纷乱,目光静静落回盛大喧嚣的灵晖台。灵晖台布设着锁灵法阵,是本次仙门大比首轮对决之地。

台面可收拢斗法四散的灵力,修士招式碰撞迸发的力量会化作流转的柔光覆在高台之上。各大门宗选派门下优秀弟子依次登台一对一争锋。

唯有在单挑比试之中胜出之人,才可顺利晋级,参与大比第二轮试炼考核。

此时场上正到精彩处。

云与山首席弟子秦衍,对天衡宗剑修。

秦衍今日也身着云与山白色常服,他将袖口束得利落,眉目温润似暖玉雕琢而成,身姿清雅端方,掌中那把十二骨青雨伞缓缓半开。

那伞通体青色,伞骨上流转细密灵纹,每一骨都淬着灵力,是他逐年打磨至今的心血。

对手持三尺青锋,剑势刚猛无匹,连劈数剑,剑气如裂帛般朝秦衍压去。

秦衍未退一步。

青雨伞在他手中转动,伞面微倾,那剑气撞上来便像浪拍礁石,毫无打击之势。他手腕再一翻,伞骨“唰”地全开,十二道青光结成一张细网朝对方笼去,灵力柔中带刚。

对手横剑格挡,被那青光推得连退数丈,最终一脚踩空跌出界线。

执事弟子扬旗:

“云与山,秦衍,胜。”

场边云与山弟子欢呼如雷。千倾在台上嘴角终于咧开,那颊边梨涡浅浅一旋,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秦衍收了伞,偏头往评委台这边看过来。隔着半座灵晖台,他精准地找到了千倾的方向,那双清淡温和的眼里浮了一层极浅的笑意,朝千倾微微点了点头。

千倾冲他挥手,幅度大得像要把胳膊甩出去。秦衍低下头整理伞骨,耳廓好像红了一点点。隔得太远,千倾没看清。

就在这时,灵晖台东侧入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几个人回头,然后是几排人侧身,接着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了一道缝,从入口处一路蔓延到台前,低低的惊呼声交叠在一起。

“那是谁?哪个门派的?”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号人。”

千倾端着茶盏,也顺着众人目光望过去。

他看见一个人正走进来。

先是瞧见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衫,袖口磨了边。这身服饰放在满场锦衣云袍的仙门弟子中间,扎眼到几乎刺目。

可奇怪的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第一时间记住的都不是那身破旧衣裳。

先看见的是脸。

那张脸太过分了。面若海棠般明艳,偏又带了分凌厉英气。眼尾微微上挑,将那分明艳生生拽出几分锋芒来,艳色与凛冽相融,自成一派夺目的气韵。

他皮肤白得近乎透光,衬得唇色越发鲜明,像雪地里落了片海棠花瓣。

长发用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扎成马尾,发尾垂至肩胛骨下方,几缕碎发从鬓边滑下来,被山风一吹便晃荡着拂过颊侧。

他走到场边时偏了一下头,颈侧到下颌的线条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场边好几个弟子同时吸了口气。

可真正让千倾盯住不放的,是那人给千倾的感觉,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十七年的心脏,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步履散漫,目光掠过满场灵光法器和各派翘楚时像看了一排白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怀里抱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朴素无华,一道暗红纹路从护手蜿蜒至剑尾,纹路之下隐隐蛰伏着细碎莹润红光。

千倾的茶盏停在唇边。他看见那人走到场边栏杆旁,往上面一靠,然后把剑搁在怀里,半阖了眼,好似困了。

全场上千号人,灵光法器水镜阵法嗡嗡作响,他在这片喧嚣里闭着眼靠着栏杆,呼吸平缓。

“上半场最后一轮,苍梧派赵崇,对青崖门,离绯。”

青崖门?!

下面炸开了锅。青崖门这个门派在百年前可能还排得上号,如今早已败落,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种门派还能有弟子来参加仙门大比,而且恰好遇上如日中天的苍梧派。

苍梧派近些年势头锐不可当。掌门赵越修为日益精深。加之他们宗门向来奉行实力至上的规矩,门中一众弟子行事便不免带着几分倨傲张扬。

一时间人群涌过来,挤挤挨挨地往场边凑。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几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局:没落宗门出来的无名小辈,对上势头正盛的苍梧派首席,多半撑不过三招,众人不过是等着看一场一边倒的好戏。

赵崇率先跃上场。

赵崇是苍梧派首席弟子,身着苍梧派内门弟子才能穿的深棕色劲装,腰间名贵的宝石镶了三颗,处处都在彰显他们门派的张扬。

他拔剑往地上一顿,剑气卷起三尺尘烟,全场注意力被拉回台上。

赵崇站定。对面没人。

他又等了一等。还是没有人。场边其他弟子开始东张西望,有人在窃窃私语道是不是害怕所以不敢来了。

栏杆旁那个少年此时终于慢慢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拍了拍上面压根不存在的灰,抬脚往场中央走。

“青崖门,离绯。”他报完名号,声线清冷,带着一丝散漫。

赵崇面色铁青。他涵养有限,对方这副“不好意思我刚睡醒”的态度比骂他还让他火大。他没答话,一剑劈出。

剑气裹着凌厉灵力如蛟龙出海,剑势刚猛到近处几面水镜都嗡地颤了一下。评委席几位长老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面前的灵茶。

离绯拔剑。

真的只是拔,剑出鞘三寸,黑刃上那道暗红纹路亮了一瞬。

赵崇的剑气撞上那三寸剑刃,碎成漫天星光。赵崇连人带剑倒飞出去。

“砰”“砰”“砰”撞碎了身后三根护柱才堪堪停下,赵崇半躺在碎石堆里,嘴角渗血,剑脱了手,嗡嗡地插在三丈之外的地砖上。

离绯把剑推回鞘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方才的力道震开了一道小口子,一根线头翘了出来。他皱着眉捏住那根线头,弹了弹,没弹掉。

“啧,什么东西。”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前排几个弟子听见。

全场安静了足有五秒。

然后炸了。

“什么路子?”

“我没看清!就拔了那么一点吧?就那么一下?”

“那可是赵崇啊!一剑都接不住?”

“那柄剑有古怪吧,还是那人有问题?”

“看不透,他身上甚至没有灵力浮动。”

“青崖门不是早就败落了?这种弟子是他们能教出来的?”

周围议论声纷纷,连评委台的几位长老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千倾坐在评委台末席,眼睛微微睁大。他扣着茶盏的手指都收紧了,指尖抵在瓷面上有些发白。

他看着场中那个皱着眉跟一根线头较劲的青崖门弟子,胸口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跳了一下。

厉害。非常厉害。

剑只拔了三寸,对方便溃败。

千倾这些年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让他产生现在这种感觉。他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半寸。他想知道那人到底有多强。

他截住念头,继续看向场上。

此时离绯已经转身往场下走了。他走路的姿态跟来时一样散漫,步子不急不忙,像是方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路过栏杆时有人鼓起勇气喊了声“喂”,他偏了偏头,懒洋洋地看过来。那人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咙里。

离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往评委席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人群里。

场边的骚动还没平息。千倾收回目光,他感觉得到,那个人应当是在看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当晚,各派弟子下榻的客舍外院,一张赌桌支了起来。

赌的只有一件事:究竟是谁,能拿下本次仙门大比的最终榜首。

今日在灵晖台单挑晋级的十五人,明日将会一同进入试炼结界猎杀灵兽,最终灵核积攒最多的人便是本届魁首。

第一名独有的奖励,便是寒渊谷秘境令牌。

这座上古秘境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里面蕴藏无数天材地宝,哪怕只是得到一件宝物,都能让修行之路顺遂许多。

“秦衍!十二骨青雨伞冠绝同辈,无人能敌。”

“你台上看见离绯那一剑没?赵崇连他袖子都没摸着就飞了!”

“秦衍和离绯还没对上呢,你怎么知道秦衍打得过离绯?”

“我押离绯。那小子身上深得吓人。”

“我押秦衍。云与山的底蕴在那。”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灵石、丹药、法器在桌上堆成小山。千倾路过时被喧哗声引过来,探进半个头看了一眼。云与山的一个小弟子沈函认出了他:

“千倾小公子!你押谁?”

千倾想都没想:“秦衍师兄呗。”

沈函顿了顿。千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离绯那侧堆着的灵石已经快比秦衍那侧高出半指了。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青崖门弟子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拍灰的样子,补了一句:

“不过,那个离绯确实也不错。”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函“嘶”了一声:“千倾今天吃错药了?他以前从来不夸除秦衍以外的人。”

千倾没听见。

月光拉长回廊里的身影,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千倾停下脚步,摊开自己的手掌,指腹几道旧茧格外明显。

哪怕丹田无法聚灵,他也日复一日握着木剑练习起手式,长年累月之下,茧子消了又长,最终留下浅浅印记。

他攥紧拳头,琉璃瞳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他想要修仙。他想要变强。这是他十七年来的执念。

今天他看见了离绯。那个人很强,强到匪夷所思。

千倾说不清那一刻自己胸腔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原来人可以强到这种地步”的震动,或许是“我也想”的旧火被重新点燃,反正这个念头自打一出,扰得他心头乱跳。

他站了一会儿,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明天猎杀妖兽。秦衍师兄自是不用担心,可那个离绯呢,千倾想起他今天看自己的那一眼,那一眼跨越了场上的众人,于万千人中精准地望了过来。

千倾推开房门时侧了一下头,感觉到又有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往客舍外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赌明天的胜负。他这次没有再走过去,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

然后转身把门合上。

他不押任何人了。他想自己看,也想自己走,走到有一天能亲手把父亲的事查清楚。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铺了他满身。千倾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弧,那两道梨涡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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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门大比 废柴却坐评委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