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一落地沈逸宁就跟随着刘峰安排的人走。
“约定的见面安排在什么时候?”他开口问道。
同行的刘代睿答道:“刘峰说是明天。他特意让你提前一天过来,怕你临时变卦爽约。”
沈逸宁心头泛起几分无奈,这就是他的口碑。
沈逸宁:“那明天多久会面?”
刘代睿:“这个我不清楚。”
沈逸宁眉头微蹙。往日里刘峰从不会这般盯紧他,更别说专门派人随行。眼前的少年举止腼腆,一问三不知,瞧着就像涉世未深的应届学生。他暗自嘀咕,刘峰这次究竟从哪找来这么个新人,还偏偏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他当即拨通刘峰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故意催我提早赶来就算了,怎么还派个小孩儿跟着我?”
“这人可不是我派的,是顾清泽派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他就告诉陆绎了,谁让你非要瞒着陆绎的。明天的行程我都整理好发你了。”话音落下,电话径直被挂断,刘峰有些无语,就让沈逸宁自生自灭去吧。
这边通话刚结束,顾清泽的来电立刻接了进来。
顾清泽:“明天刘代睿去看学校,剩下时间他就自己看看那边,不打扰你,等你回来的时候把他带上就好了。”
沈逸宁抬眼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少年,低声念了句:“刘代睿?”
顾清泽:“如果你想让陆绎知道你干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沈逸宁咬了咬牙,从齿间挤出一个字:“行。”,是的他成功被威胁了。
他悻悻挂了电话,抬眸对刘代睿道:“走吧。”
沈逸宁其实也就比刘代睿年长五岁,可二人气质截然不同。他周身萦绕着历经世事的沉稳成熟,反观刘代睿,眉眼青涩,全然是一副懵懂单纯的大学生模样。
两人一同办理了酒店入住,房间正巧门对门。
“你先在屋里待着吧。返程机票刘峰已经订好了,后天下午三点,记得提前收拾好行李,出发前我会叫你。”
交代完毕,沈逸宁带上房门,独自下楼买酒。原本稍稍平复的心绪,因顾清泽提起陆绎,再度翻涌起来。
他内心满是煎熬。那日对着陆绎发脾气,其实转身的瞬间便已经后悔了。可母亲鹿笙始终是他跨不过的心结,他始终无法接受父亲另娶,更打心底里鄙夷何枝那难看的吃相。
酒店房间里,沈逸宁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自从当初下定决心前往地下画廊去找陆绎,他便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何枝为什么给他钱?
她们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
万一是别的什么呢?
思绪兜兜转转,最后落回心底最深处——他终究还是悔了。
次日清晨,刺耳的铃声将沈逸宁从睡梦中拽醒。昨晚贪杯喝多了,他竟是合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电话那头传来刘峰的声音:“别忘了,两小时后还有会面。”
“知道了。”沈逸宁含糊应了一声。
“这都几点了才醒?昨晚又喝酒了?”刘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沈逸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匆匆结束了通话。
昏昏沉沉站起一大股酒味袭来,沈逸宁打开行李箱拿了换洗衣物洗了个澡就出门了,此时已有人在酒店楼下等候了,沈逸宁看过对方代表资料认了出来。
沈逸宁走了去,对方丝毫没有察觉,虽然沈逸宁有那种成熟的气质但对方实在没想到掌手这么大一集团的人居然如此年轻。
“Liu Feng has handled all the negotiations so far. I heard Simon insists on meeting me, and hopefully we can sign the contract this time.”
(之前都是刘峰谈的,但听说西蒙一定要见见我,希望这次能能把合同签下来。)
“I didn't realize you were so young. We greatly anticipate our cooperation.”
(没有想到您如此年轻,我们也非常期待能与你们合作)
“Simon is waiting for you at the office. Shall we head over now?”
(西蒙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们现在出发吧?)
“Sure!”沈逸宁跟着人上了车。
车直直停在一座大厦,沈逸宁跟在人后,表情未见丝毫变化。
“你好我是逸飞集团另一个合伙人,沈逸宁。”
沈逸宁和对方的**oss见了个面,对方很看重逸飞的前景一番谈判总算是谈妥了。
“I will coordinate all follow-up matters with my team after returning home. We sincerely look forward to your delegation visiting China at your convenience to inspect our company’s operations and development in person.”
(相关后续事宜我回国后会同公司内部统筹协调,也诚挚期待贵方团队择时到访中国,实地考察我方企业的运营与发展实况。)
原本沈逸宁已做好多轮拉锯谈判的准备。此前线上接洽时,合作方始终态度冷淡疏离,他一直认定对方难缠难交涉。此番线下碰面才确认,对方早已看好项目前景,专程约见,本意便是亲自一睹这位素来神秘的集团掌舵人的真面目。
沈逸宁本来打算停留一会儿的可脑海里全是那天看见陆绎收何枝卡的样子。
沈逸宁性情向来直爽,这件事他本就没打算瞒着陆绎。只不过前些年陆绎杳无音信,他纵有满腹话语,也找不到人诉说。
何枝向来野心外露,行事坦荡张扬,想来是仗着兄长撑腰,才这般有恃无恐。可这种暗中使绊子的手段,反倒更像是她哥哥的作风,兄妹二人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实在无从揣测。
走出大厦,沈逸宁当即联系酒店,拜托工作人员将行李寄回国内,随后办理了退房手续。他查了下近期航班,距离登机还有五个小时,便动身前往纽约东57街48号。
早在创业初期,靠着第一笔盈利,他便为陆绎买下了这块腕表。只是数年陆绎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块表也便一直寄存在此处。哪怕每月要缴纳1560元的保管费,他也从没想过放弃。
那是一枚Jacob&Co捷克豹日月星辰万年历腕表。初见它时,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陆绎。如今回想,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对陆绎的心意,就早已悄然变质。
顺利取走腕表后,时间刚刚好。沈逸宁从容赶到机场,搭乘航班归国。飞机落地,他第一时间打车赶往陆绎的住处。
抬手叩门,屋内却毫无动静。他干脆解锁门禁推门而入,整栋房子静悄悄的,连风吹过的声响都清晰可闻。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小区,拨通了顾清泽的电话。
“陆绎不在家?”
“是啊,他去相亲了。”电话那头的顾清泽应声,随即猛然反应过来,“你回国了?”
紧接着,他语气骤然变得急切慌乱:“刘代睿呢?”
“我已经安排公司的人去美国接应他,明天就会坐飞机送他回来,不会出问题。”
“你怎么……”
顾清泽还想说些什么,沈逸宁的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陆绎正坐在窗边,对面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气质成熟,看着反倒比陆绎年长几分。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挂断通话,迈步朝着咖啡馆走去。
此时坐在咖啡馆里的陆绎,早已被这场相亲磨得满心烦躁。
他本是拗不过沈宁才来的。小家伙一口咬定运动会必须要有妈妈到场,可他又去哪里寻一个妻子?万般无奈之下,他才答应过来相亲。
想起之前的几次见面,场面依旧历历在目。第一位相亲对象落座后,他直截了当开口:“我有个儿子,你愿意做他的妈妈吗?”话音刚落,一杯凉水便迎面泼了过来。
后来的姑娘见他脸上有水,好心递来纸巾,可听完他的话,当即转身就走,还低声嘟囔了句“真是莫名其妙”。接连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拂袖而去。
但眼前这位,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我无所谓。不用亲身生育,白捡个孩子也不错,我本身也不打算要小孩。你想找个人给孩子当母亲,我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我们俩其实挺般配的。”
“我看并不合适。”
一道带着愠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女子闻声转头,看向陆绎,面露疑惑:“这位是?”
“我朋友。”陆绎神色尴尬,连忙解释。
女人见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十分识趣:“那改天再聊吧。”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沈逸宁死死盯着陆绎,眼底翻涌着怒火,一言不发。等女人走远,他转身径直朝外走去。陆绎见状,慌忙结了账,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