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的第一天,白锦澜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里,面前摆着三碗面、两笼包子、一盘酱牛肉,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吃得风卷残云,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一个看起来不到一百斤的年轻姑娘,怎么能往胃里塞这么多东西?
白锦澜顾不上形象。二十年没吃过热乎的、干净的、没有掺木屑和不知名粉末的食物了,她恨不得连碗都啃了。吃到第七分饱的时候,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开始疯狂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是那套房子。
首都的一居室——那是她父母出车祸去世后,用保险金买的。那时候她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一台失了灵的机器,中介说哪里的房子好,她就点了头。买完之后也没怎么住过,更别提什么感情。末世一来,这种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就是坟场。资源分配跟不上,变异的人类比怪物还可怕,街道上到处是哭喊声和血腥味,能活着逃出去的都是命硬。
前世她之所以能活过第一波,纯粹是因为刚好回乡下扫墓,躲过了最惨烈的城市沦陷期。
卖。这房子必须马上卖。
她掏出手机,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搜索高评分的中介公司。一连聊了四五个人,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想要短时间内拿到全款,价格上得做出巨大让步。最快的那家给出的方案是——低于市场价八成,三天内过户。
白锦澜筷子顿了一下。
八成……这也太黑了。她咬着筷子头,眉头拧成一团。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就在她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时,一条贷款广告弹了出来。她本能地伸出手指要点那个叉,却在最后一刻——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住了。
等等。
贷款?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反正都快末世了,还怕什么负债?到时候银行都没了,谁来找她还钱?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烧遍了她整个大脑。白锦澜放下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捡到钱”的感觉了。
她迅速联系了好几家银行的金融经理,以自己要“置换车房”为理由,和对方展开了好几轮沟通。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地响,她一边吃面一边谈判,活像一个在饭桌上谈几个亿生意的女企业家。
金融经理们根据她的需求,给出了一个共同的建议:办理房屋抵押消费贷。如果她能接受比市场更高的利率和更低的成数——比如市场价一千万的房子,银行只按七百万估价,贷出七成即四百九十万——那么到账速度会非常快。
白锦澜二话没说,全部接受。
重生第二天,她一大早就抱着准备好的证件和资料出门,跑了好几家银行,签字签到手软。那些合同条款她看都没仔细看——反正末世以后这些纸除了当厕纸没别的用处。两天后,五百万现金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她的账户。
房子抵押贷款、各种正规的不太正规的贷款、手头原有的现金、以及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那台用了两年的笔记本电脑、几件还没拆吊牌的衣服、甚至角落里落灰的旧相机,全部挂上了二手平台。
白锦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九百零七万五千七百四十二块八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笔钱在前世连想都不敢想——在末世里,一包发霉的饼干都能换一条命。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路边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摊。
好了。现在是九百零七万五千七百二十二块八毛了。
“老板,给我来一套煎饼果子,”白锦澜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末日前的虔诚,“加烤肠,加鸡柳,加蛋,酱多刷点。”
煎饼果子到手的那一刻,她捧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薄脆咔嚓一声咬下去,酱香、蛋香、烤肠的油脂香在口腔里炸开。她慢慢嚼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以后就吃不到这么层次丰富的美食了。
最后享受一把吧。
吃完煎饼果子,白锦澜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机票。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老家靠山的那套独栋自建房。
前世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是躲进了那栋房子才侥幸活下来的。那房子用料扎实得不像话,墙体厚实,还有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屋主是个早年就出了国的中年人,据说已经在海外定居多年,一直托人卖房子,但因为地处实在太偏僻,根本没人愿意买——有那个闲钱,村里的人都宁愿去镇上买一套带学位的小商品房。
白锦澜提前托了老家的旧邻居帮忙搭线,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房主。对方一听有人要买,几乎是秒回消息,语气里的急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合同跨洋签好,房主又委托了当地一家中介代理过户事宜。
白锦澜一落地,中介就开着车到机场来接她,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张先生说了,其实嘞,要不是他们已经定居国外了,而且现在很需要钱,这房子也没那么急着卖啦。”中介一边开车一边比划,“他说这房子是他太爷爷当年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算命大师,大师让他们家一定要在那个地方盖房子,而且用料一定要扎实,可以保他们后代平安顺遂。他太爷爷当年家底特别丰厚,房屋主结构甚至还加了糯米和海贝壳一起铸造的材料——”
白锦澜听到这里,在心里默默给那位不知名的算命大师竖了个大拇指。
不管那大师是真有本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房子的材质和位置在末世里确实顶用。糯米灰浆加海贝烧制的石灰,强度比普通水泥还高,防潮抗震,简直是天然的末日堡垒。
“既然风水这么好,还卖?”她随口问了一句。
中介呵呵一笑,满脸堆笑:“这不是房主觉得和白小姐有缘分嘛,而且他们家也刚好很需要钱花。”
白锦澜懒得再说什么,也跟着呵呵了两声,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过户手续办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一百万,那栋结结实实的独栋房子就归她了。当天晚上,白锦澜就住了进去。
水电都还通着,房主为了卖房也简单翻新过内部,墙面刷了新的乳胶漆,地面铺了复合地板。但院子就没那么体面了——杂草半人高,枯叶堆了一地,几根生锈的铁丝歪歪扭扭地拉在原本应该算是围墙的地方,看起来像被遗弃了很多年。
白锦澜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老式吊灯,灯罩里落了一只飞虫的尸体。她举起手机,看着包工头发来的确认信息——明天早上六点,施工队准时到。
距离末世,还有十一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晚安,糟糕的世界。”
次日清晨五点四十五分,白锦澜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她掀开窗帘一看,施工队的卡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口,几个工人正往下搬工具。
比她来得还早。
她花了比市场价高一倍的钱,换来一句“加班加点赶工”。工人们干劲十足,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
白锦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沓施工图纸,跟包工头一项一项地确认。她要的围墙不是普通围墙——在末世,除了那些恐怖的怪物,更要提防的是同类。人类在秩序崩塌之后比任何怪物都危险。所以房子的外围必须兼顾物理强度、防御纵深和隐蔽性。
主墙体:钢筋混凝土现浇,厚度五十厘米,高度五米。墙顶嵌满玻璃碎渣,防止有人或怪物翻越。更绝的是,墙体的上方要向下延伸八十厘米到一米,再向外水平延伸三十厘米,形成一个倒L型的混凝土挡板——这是为了防止敌人从墙根挖地道进来。
包工头拿到这个方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小姑娘,”他斟酌着措辞,“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五米高的墙,还带挡板,你这是要建碉堡啊?”
白锦澜早想好了说辞,笑了笑:“我一个人住在这种偏僻地方,没有安全感。墙不够高,我睡不着觉。”
包工头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姑娘家没安全感还非要住这种荒郊野岭,这不自相矛盾吗?但看了看白锦澜递过来的那沓厚厚的现金定金,他非常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越高规格的工程,他能赚的差价越多,谁会跟钱过不去?
等外墙主体结构完工,白锦澜还打算在上面加装高压脉冲电围栏,利用太阳能供电板供电。说实话,这已经是按照末世人类防御基地的建造规格来了。
全屋的电源供应她也做了双保障:太阳能板加柴油发电机。柴油她已经提前囤了五年的用量,先以太阳能为主,等极端天气持续、太阳能不够用的时候再切换柴油。
院子里挖了两口水井。这栋房子背靠大山,地下水资源丰富。一口浅水井就挖在院子显眼的位置,平时用石板盖着,算是掩人耳目的摆设。真正的主力是一口深水井,藏在院子靠后的角落里。
白锦澜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自己动手在深水井上面搭了一间小小的柴房,用铁板和杂物把井口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破木头和废铁。她还加装了过滤系统和太阳能抽水泵,以及备用的手动泵。过滤后的井水通过提前埋好的水管,悄无声息地接通了房子的供水系统。
至于食物——压缩饼干、军粮、罐头、脱水蔬菜、冻干水果……这些耐放易携带的硬通货她囤了整整一个房间。此外,她还搞了一个小型冰库,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肉类和蔬菜。所有的物资加起来,足够她在末世里不出门活三十年。
省着点吃,说不定能直接苟到老死。
药物更是重中之重。抗生素、维生素、外伤急救用品、常见病备药(感冒、过敏、肠胃炎……),她甚至还囤了一些不常用的药——高血压药、心脏病急救药,以及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
白锦澜把那些肾上腺素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医药箱最里层,手指在笔壳上停留了几秒。
曾经人类基地里有个对她好得像亲女儿一样的老头,就因为不小心吃了花生过敏休克去世了。如果那个时候基地能有肾上腺素急救笔……白锦澜相信,那个身体硬朗的老头说不定能活得比她还久。
她把医药箱合上,轻轻拍了拍箱盖。
距离末世倒数第二天。
所有准备工作终于接近尾声。白锦澜决定最后一道工序自己动手——给墙体外围加上植物掩护。她买了一大批爬藤植物,沿着围墙外侧种了一圈,又移栽了几棵小灌木,让整个院子从远处看就像一片普通的农家绿地,完全看不出里面是一座小型堡垒。
等她种完最后一棵苗,整个人累得瘫倒在院子中央的泥土地上,四仰八叉地望着天空。
天很蓝。
蓝得和前世那些“正常”的晴天一模一样。
她想起前世末世刚开始时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年的暴雪。雪大到什么程度呢?三层楼的房子被埋得只剩一个屋顶。一年后地球气候慢慢恢复正常,有研究机构公布了一个说法:太阳能量出现原因不明的骤降,导致全球气温暴跌。
白锦澜曾经私下想过一个不太科学的猜测——是不是地球觉得自己身上的“负荷”太重了,所以来了一次大清洗式的减负?
当然她不是科学家,这些胡思乱想也只能算是末日的余兴节目。
躺着躺着,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细微的声响。
喵——喵喵——
白锦澜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她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摸到大门口,悄悄拉开一条门缝。
一道黄黑相间的小影子“滋溜”一下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四只小爪子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踩过,堂而皇之地跑进了她的院子。
白锦澜愣在原地,看着那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在院子里东闻闻西嗅嗅,最后蹲在院子正中央,抬起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和她对视。
是一只狸花猫,看起来也就三四个月大。
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确认了地盘,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尾巴优雅地卷到脚边,表情老神在在,好像在说:就闯了,怎么着吧。
白锦澜蹲下来,和这只小毛球大眼瞪小眼。
“你这是私闯民宅,小猫咪。”
狸花猫小小声地“喵”了一下,语气敷衍得像是随口应付,连嘴都没怎么张开。
白锦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发现这只猫是微笑唇——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着就像一直在笑。可爱得要命。
相逢就是缘分。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二十年,她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也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但此时此刻,一只巴掌大的小狸花猫蹲在她的院子里,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硬邦邦的地方软了一下。
“我和你说个秘密,”白锦澜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对小猫说,“末世很快就要来了。既然你我有缘,我雇你留下来帮我看家好不好?我保你吃喝拉撒,顿顿有肉。”
狸花猫眨了眨眼睛,长长的胡须抖了抖。
过了几秒,他“喵”了一声。
白锦澜把这声喵当成了签约确认。
“好,那就当你答应了。”
她带着这只天降的小家伙去了村里的兽医站,打了疫苗,又把后续该打的药剂全买了回来,顺便购置了一些猫咪用品。
从兽医站出来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门口笼子里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脚步一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笼小鸡、一袋菜种和一包肥料。
白锦澜心想:养着试试看吧,养不活拉倒,养活了就有新鲜鸡蛋吃。
回到房子以后,她在手机、平板和电脑里全部下载了养猫教程、种植指南和养鸡科普视频——末世断网以后,这些就是她的百科全书。
一切准备就绪。
白锦澜洗了个热水澡——末世后这将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然后窝在新买的懒人沙发里,把狸花猫捞到腿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毛。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村庄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一切都安静得不像暴风雨的前夜。
她垂眼看着怀里的猫,忽然开口:“咪啊咪,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小狸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然后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白锦澜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就叫你——丧彪吧。”
丧彪的耳朵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