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盾！”冯常正哈哈笑着，火力猛地拉大，硝烟裹挟着变异体的腥腐恶臭四处弥漫。
“今天我就收拾了你们这群畜生！给基地重建做贺礼！”
徐炆州操纵着变异体四处攻击，所到之处，无数变异体碾灭在飞溅的血肉与泥土之中，嘶吼着归于下一个轮回。
徐炆州单手猛发力将冲至最前的冯常正一把拉了回来，巨大的惯性推得他踉跄几步，险险避开前方撕咬而下的巨齿。
“我去好险！”
冯常正被甩了一脸腥臭带着血腥味的潮湿气体，惊险的往后让了让。
紧接着，一柄巨大的，通体漆黑亮红描边的枪筒悄然降临，一枪怼进了那巨兽喉口，随着巨兽的吼叫，一声巨响，碎肉飞溅而出。
徐炆州笑笑，朝他竖了竖拇指。
“昭昭在这里等着露露好不好，爸爸和叔叔阿姨去外面走走，很快就回来。”齐辕笑着摸了摸齐昭的头发，动作很轻，半点没有破坏早上戚威给梳的小麻花辫。
齐昭抬眼静静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或蹲或屈膝弯着腰，但都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人，默了默，抬手把口袋里小小的毛绒娃娃递了过去。
不同于她送给易蔺几人的，这个毛绒娃娃是一个站立的小兔，只有齐辕的小半个手掌大，但却十分精细的做了红红的眼睛，白色的面皮，四肢和竖起的耳尖都做了红色的渐变，过渡非常自然。
“回来记得还给我，不要弄掉我贴上去的钻石，很难找。”齐昭把小兔放在他掌心，用手拍了拍。
转过身又抱了抱戚威，后脚微微踮起，双手环在她的颈后，轻轻拍了拍。
“下次木偶做好一点，太粗了，有刺。”
戚威矮着身子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缓着声音开口，“行，知道了，真是的，怎么比你爸那时候还唠叨。”
齐昭轻哼了一声，放开她，又挨个抱了抱剩下几人，才转回身坐回床上，蛄蛹着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伸出手冲他们来回摇了摇。
“咱们得尽快，还有想做没做的，赶快去吧。”齐辕边说边将那个小兔娃娃安安稳稳揣进口袋里，拉上拉链又扣上扣子，抬手扔出数十个碎镜片，“这些碎镜子还是我和昭昭一块去捡的呢，找的时候那么费力，现在用起来倒是一下就没了。”
戚威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呢，这镜子瓶盖那么大的有几个啊，全是碎渣子，你这个当爹的竟然还带着小昭去，我都该用木偶扎死你。”
齐辕笑笑，低着头摆弄镜子，没说话。
杜康随手揽过自己留到披肩的头发，对着发尾愣了愣神，当初那人说想看自己长发的样子，自己没留，如今竟当真不知不觉养出了这么长，可惜了，她不想看。
他轻轻拢了拢，在脑后盘好，抬眼看见于柑挺大一个体格子靠在树上，呆愣愣的看着前方出神。
他抿着唇，眯了眯眸，矮身狗狗祟祟的凑到于柑身后。
“啊！”
易蔺和周语回过头，一脸空白的看着身后发出第四次尖叫的曲观澜。
对方抬头冲他们温良的笑笑，松手，灰毛松鼠吱吱叫着跑走了，还没忘了捡颗石子往他腿上扔。
这个把自己抓疼的讨厌人类。
曲观澜暗暗撇了它一眼，抬手在头上扫了扫，把那只灰毛松鼠跳上来时遗落的土块碎叶扫走。
“这一路过来都没遇到什么高等级变异体，估计是都分裂了，或者……”易蔺眯了眯眸，虎牙无意识叼住内唇磨了磨。
“都冲着基地去了。”白席随手拨开树枝，矮身钻过，补充道。
易蔺跟在他身后钻过去，顺手撑住树枝，递给身后的周语。
周语轻拢着几缕微风，鼻尖尽是潮湿清淡的树木清香，“估计是，附近没有动物变异体。”
说完后动作顿了顿，蹙眉叫住头也不回往前走的几人，朝一旁森林深处指了指。
“那个松鼠，过来看看，这东西眼熟吗？”白席笑着招呼了两句曲观澜。
曲观澜白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磨蹭过去。
黑色皮革包裹住每一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严丝合缝，在树林断续摇晃的光影与潮湿之中泛着一层哑光。
他虚虚握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片，断裂面参差不齐，仅在角落位置剩下一个模糊的，拓印上去的金色V角。
“嘶，这是有点眼熟啊，想不起来。”曲观澜做作的用指节抵着下巴，说道。
周语伸手过来，接过那个金属片来回看了看，好半晌，才递给旁边的易蔺，“你看看，像不像总部刚研发出来的那批变异体检测器。”
变异体检测器是一年前正式开始研究创建，直到最近几月才刚刚投入使用，原本的研制目的是方便城内小型超小型变异体的侦察搜寻，但后来发现精度更准些，体型更小些，也可以用在野外清理之中。
易蔺嗯了一声，放回白席手里，“嗯，估计是，外壳用的是变异覆甲鱼的壳，我之前带队做过对变异覆甲鱼的清扫，不会出错。”
“这么看的话，基地最少几个月前就已经在找解药了。”
易蔺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周语和白席同样带着错愕的表情。
“贺知的异能！”/“程继研的异能！”
“区域空间探测！”/“净化！”
曲观澜挠了挠头。
周语点了点头，“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们会下地，基地会允许他们下地，都说得通了。
当时苏首席带咱们找到他们的地方很潮湿，还有一株巨大的狗尾巴草变异体。”
“还有一株高阶狗尾巴变异体，要么是变异区域的能量强度高，要么就是变异体够多。”易蔺随口补充道。
“光不会特别强。”白席跟着说道。
周语点了点头，指尖风漩呼呼作响，“潮湿，要么临水源，要么高蒸腾作物多，光线不强，不会特别热，能量强或者变异体多，走！”
冯常正闷咳两声，擦掉嘴角捶出的血迹，叹了口气，“老了老了啊，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徐炆州甩着钢筋混凝土扔到哪那里就溅开一片血色的烟火，长时间使用异能带来的脱力虚弱感包裹着他，动作比之开始迟缓许多。
“别说话！快点上！”
冯常正赫赫笑了笑，周身数十道巨型枪管瞬间抬起，他偏头看了看已经被血肉淋透了衣服，连是否受伤都已不再清晰的徐炆州和陈邬一眼，又看了看依旧洪流扑击般没有尽头的变异体浪潮，和身后重归混乱的基地。
那里面，有他们这么多年留下的研究，有费劲千难万险才重新建起的各类仪器，有无数个普通人艰难十数年才找回的家，那是他们拼搏了太久太久，熬下无数个日夜，咽下一口口酸臭的腐肉后建立起的城市旧影，是他梦中早已回不去的故乡。
“老师！我想当大官！有吃不完的汉堡薯条！”
“老师！我以后也要当老师，像你一样的老师！”
“老师！我要当图书管理员！”
“那我要当看书的，天天让你给我找书！”
“老师！”
“老师！”
“老师！救我！
……
他抬起手，嘴唇颤动几下，声音因为撕裂的嗓子涩滞不堪，“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老师，冯常正。”
漫天枪炮瞬间齐声震响，铅灰色的天空之中，漫天巨兽嘶吼，尘土混着碎屑，风呜呜的哭着，天地啜泣着，化为一首将行的挽歌。
“老冯！！！”
真好啊，真好，将死之时还能有朋友在侧，还能有我热爱的钟爱的，真好啊，真好，就是可惜，再也看不到这个城市的未来了，真好……
“呼~”
一道轻柔的力道轻轻覆在手上，馥郁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带来一阵清神之感，耳边巨大的轰鸣尽数归于沉寂，道道人声反而清晰异常。
“老冯？老冯？！冯常正！！”
这人谁啊，一点不知道尊师重道，真是的，罚他作业翻倍，就是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气强硬的把他从温暖舒适的地上薅了起来，抓着他的肩膀用力甩了甩。
冯常正漠然的睁开眼，看着面前抓着自己肩膀甩个不停的于柑，和他身后命令他再用力晃的戚戚，满脸看好戏看戏的杜康，一脸温润歉意但半步没动的齐辕，以及一脸怒容要冲上来活撕了自己的徐炆州，重新闭上了眼。
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行了，没死你就在这躺着吧，我们去接你的班。”戚威笑着拍了拍的他的肩，回身拽过背着的包，口袋一开，数十个粗制滥造的木偶争相蹦了出来，被她径直扔进了变异兽群里。
“活着，前面有我！”于柑朝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壮硕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齐辕朝他笑笑，后退一步，碎镜光影流转，照出徐炆州血肉之下不知何时已经全白的头发，和陈邬布满褶皱的双臂，蔓上青色的脸颊。
冯常正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想让他们回来，想让他们回来，却只握到了一片带着腐臭血腥气的空气。
撕裂的嗓子让他无法发声，透支的身体不许他行走，他只能愣怔着，看着自己最后的同伴走向灭亡的终章。
“嗬！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力捶向地面，却只能弹起一点又一点的细小尘埃，再无其他，血丝爬满他的眼睛，又溢出来，化成一滴滴的水，落进他的心口。
突然间，他猛烈捶向地面的手触到了什么柔软粗糙的东西，温热，且鲜活。
他抬眼看过去，一群群年轻鲜活的人们尖叫着，呐喊着，跑向那一片漆黑无光的深渊，再不回头。
“你放心，前面交给我们！大敌当前，先除外贼！”那人握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朝他笑笑，明媚的笑容与这黑沉的天地格格不入。
于是，天光大亮。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遥遥的，他听见了那黑暗深渊之中，传来的激烈鼓点，和高昂的嗓音。
年轻人握着刀，一下狠扎进巨兽脖颈，猩红粘稠的血液溅在他脸上，他大笑着，刺下下一刀。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鼓点踩在巨兽碎裂的头颅之上，高昂的嗓音仍在继续，他们呐喊着，呼唤着，挥出，劈出，砍出，刺出！
徐炆州握着一柄被磕尖了头的钢筋，一枪，刺破了巨兽体内颤动的魔核。
冯常正视线模糊的看着，那一片黑暗深渊之中亮起的明星，多么耀眼啊。
他启唇，轻轻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群体性辅助异能:与子同袍
效果:吟唱《无衣》为己方人员提供群体性增伤，镇痛，镇定，己方位置感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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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