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席双手包裹着的旧衣已经彻底破损,几块布料碎片勉强挂在手上,花红柳绿的粘液顺着向下滴落在地上,作战服被啃噬成了一块块蜂巢,内里虫群啃咬血肉的声音湮灭在庞大虫群蜂蛹碰撞声中,只能隐约窥见内里模糊一片的血肉。
叶??扁平的身体随着四周虫群树影摇晃带起的细微风浪悄然飘过,从身体步足中延伸出数十条触丝,勾连着白席残破的衣服,刚刚被撕扯掉的断足仅一瞬便重新生长而出。
林静双手手臂血肉模糊一片,额角青筋狂跳,手中砍刀已经被粘液糊满,月形天蚕蛾变异体在她头顶无声盘旋,翅膀上颜色或艳丽或暗淡的‘眼睛’直直凝视着她,长长的拖尾不断散落着光粉。
伤口处诡异的痒感不断压迫着她的精神,胸口后背处模糊的伤口之中诡异的长出了几朵颜色浅淡的小花出来。
苏承茵再次猛抡出一锤,巨大的压力之下连带着变异虫子坚硬的背甲和体内的魔核一同被碾碎成了渣,枯叶螳螂扑棱着翅膀短暂起飞而来,灵巧绕过巨锤朝着苏承茵朝攻击而去。
苏承茵面色发白,眼前景象不断变幻,虚妄与现实交替更迭,在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之中,她下意识挥出一拳,将肩颈上啃噬着捕捉足上血肉的螳螂一拳拍飞了出去,“哈,打不过就玩阴的是吧。”
周语手臂打着颤,身后,曲观澜死死拦着不断试图侵袭上来的虫群,密密麻麻的席卷着冲上来,又被强大的水流冲击出去,风助水涨,几次下来依然不得不向后退让开。
周语背靠在树干上,急促喘息着,单手将背包随手扔在了贺知怀里,“里面有补剂,你翻翻还在不在,也可能被虫子啃光了。”
曲观澜啧啧几声,周身汩汩流淌着的水液浑浊无光,他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哎小鱼,你说咱这趟要回不去的话,抚恤金给谁啊。”
周语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的同时,硬是抽出时间给了他一下,“少扯没用的,把包里的盒子递给我。”
贺知闻言赶忙将一旁摸出来的盒子递了过去,“是这个吗?刚好卡在破洞地方了,没掉出去。”
周语嗯了一声,狠闭了闭眼,身上的伤口和混沌的精神一直在折磨着她,不断诱哄着她闭上眼,她一手抡出下压,挥拳将冲上来的几只扁锹打了下去,一手接过盒子,用巧劲把盒底一边搭在自己的腰带上,单手轻轻一拨,漏出内里几枚不断向外散发着能量的魔核来。
曲观澜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熟悉能量波动,挑了挑眉,满含期待的喔了好几声,甚至还踮起脚向上蹦了两下。
易蔺视线迷蒙的看着身侧的白席,手臂血肉糜烂,隐约可见内里的淋漓白骨,虫群蜂蛹着挤压在他们附近。
他能感觉到血肉一次又一次被撕扯切割的痛感,冷风拂过伤口时的阵阵凉意,白席身上温热流淌的血液,寄生物不断向体内的扎根声,周身环绕的电流音和重力挤压的声音,脚下苏承茵抡锤时传来的强烈震感,他怀疑自己甚至听到了林静身上血肉愈合时的微响……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眼皮沉重的向下落,但精神却极度亢奋,想下楼去跑完一场马拉松再上一天满课,最后半夜爬起来扭一场秧歌的那种亢奋。
易蔺缓着气,指尖不受控的抽搐几下,发着抖,“白席?”
没有回应,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手背上,潮湿而冰冷,模糊的视线中,天空飘飘荡荡落着数十片叶子,葱绿到枯焦,长长的管子延伸而出,连接到自己面前的身体上。
“白席。”易蔺唇间不断嗫嚅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寒冷潮湿的环境和不断被撕扯开的身体让他的伤处做来越严重,随之而来的失温更是在不断逼迫着他就此彻底沉沦下去。
视线模糊之中,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发出过声音,这一切是不是一场还未清醒的噩梦,待到他睁开眼,依然还会是大学时那件拥挤的小小寝室,耳边只有‘派大星’和黄毛啪啪的键盘声。
渐渐的,易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往下掉,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疼痛裹挟着他,强烈的耳鸣席卷而上,原本运行稳定的异能发了狂一般前冲后挤,争抢着想要从自己体内冲出去。
易蔺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时不时闪过几点形态诡异的图案,像儿时在课堂走神时在纸上随手画下的四不像,但也是转瞬即逝,连追溯的机会都留不下。
白席混沌的意识浮在半空,带着些许疑惑的俯瞰着四周,天空中月形天蚕蛾变异体静静盘旋,发光翅膀上的几只暗色眼睛无声转动,身后的霞披将地面上那一大团奇异花丛照亮。
长着细密涡轮锯齿的尺蠖趴伏在几人身体上,细密的颚齿切割下血肉,再送进腹腔之中,不断被几人的异能剥离开,又弹跳着趴到人体表面。
梳着利落长发的女人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巨大锤子,一次又一次将接近几人身边的虫子捶出去,锤子暗色的表面浮着一层层的粘液,女人急喘着气,冬青大蚕蛾细密的鳞粉促使她不断的发出咳声,裸露的皮肤泛着红点,她每一锤子都震得脚下整片土地震颤两下,锤子落点却有些杂乱无章。
远处高点,一个神经病后面瘫着两个病秧子,旁边站着个指挥的,身边围着黑压压一大片,看不懂,随便吧。
白席看着这幅场景,耳边的嗡鸣声不断加重,逼得他用力甩了甩头,低头之下,猛地看到一个身边飘着无数叶子的人紧紧抱着另一个人,他凭着直觉凑过去,绕过身边数不清的叶子伞,凑到被抱着那人面前来。
他静静的看着那人,脸侧流着血的伤口,嵌着一颗小痣的左侧唇角,雾气氤氲下打着颤的唇,还有……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的,那人睁开了眼。
白席和他对视上的一瞬间,他有一个很强烈的想法,我要把他从这蒲公英怀里捞出来,捞到我身边来,我想要这双眼永远注视着自己,想要……想要这个人属于自己,我也会属于他。
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听到那人唇间含混不清的气音,嗓音黏腻的呢喃着,一遍又一遍。
白席伸出的手顿了顿,而后歪过头从缝隙之中把耳朵凑过去,他在说,白席,白席,白席……
白席猛地睁开眼,双臂紧紧抱住怀里鲜血淋淋的易蔺,周身牵扯的无数叶??触丝,趴伏在他和易蔺身上数不清的虫子被他尽数震开。
白席呼吸急促的向后踉跄了几步,紧抱着易蔺单手向后撑了一下才站稳,周围的虫群跃跃欲试的涌了上来,有苏承茵在最前方,这些虫群数量到底不致死。
但碍于白席自身重伤的缘故,在虫群扑上来的一瞬间也只来得及将怀里的易蔺往怀里又护了护,随后从易蔺已经冻僵的手中抽出短刀。
白席手指活动几下,周身空气扭曲变形,短刀裹挟着易蔺残存的幽蓝色电弧,狠狠下刺侧划,剖开身前虫子的同时,在底层扁锹的坚硬背甲上弹起,半空中不断翻腾,重力环境的不断变化操控着它在不断劈砍着,闪着绿色荧光的触丝就此彻底断开。
但紧随其后,最前方的苏承茵突然向后闪身而来,抓起他们三人便朝着远处跑开。
身后,蜂蛹而上的虫群一窝蜂涌上来,密密麻麻黑压压一大片,枯叶螳螂凭着自己的翅膀短距离飞行而来,锋利的捕捉足在空中挥斩着,尺蠖弹跳着趴住,体内魔核能量沿着几条足部向外延伸勾出,死死扒在人体内,几条涡轮锯齿快速啃噬着。
扁锹黑亮的甲壳反射着头顶月形天蚕蛾的辉光,叶??被砍断的步足随着褪掉的旧皮重新生长,一批又一批的细密虫群前仆后继的追上来。
易蔺能感受到体内异能飞速流逝,从身体内不断涌出,蓝紫色的电光以他为中心不断外泄,将一批又一批的虫子电成焦土,却始终无法清醒过来。
周语握着那枚从巨型变异麋鹿身上剖出来的魔核,咬了咬牙,而后猛地发力握紧,体内异能能量延着手臂小心试探进去,逐渐向深处探进,而后缓缓的将内里的能量勾连着,牵引到自己体内。
两股来处不同的能量互相勾连,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牵引,能量对冲的剧痛迫使周语脚步踉跄几下,由风浪编织而成的防护网顿时便漏了一个洞。
飞行能力最优的枯叶螳螂甩着自己的一对巨大捕捉足便冲了进来,周语咬了咬牙,干脆直接将那枚魔核放到了自己身前心脏处,“有本事,你今天就弄死我。”
魔核缤纷的色光蔓延开来,大股能量从周语体内喷涌而出,拽着魔核里的能量便朝着自己体内拉,周语抹开唇角溢出的鲜血,轻笑几声,偏头将嘴里的那口血吐进了自己面前奔涌的虫群中。
她冷眼看着那些肮脏虫子互相倾轧着,争抢着,发了疯只为了去抢一口她吐出去的脏血,缓缓勾唇,从喉间溢出几声笑来,“吃吧,抢吧,都去争吧,你们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一餐吧。”
魔核溢出的能量光越来越绚烂,周语握着那枚魔核,手中道道风刃席卷汇聚,而后猛地倾泻而下,狂风瞬间席卷而过,将面前的虫群尽数掀飞了出去,树根处的咔嚓的断裂声和树干倒塌的声音尽数湮没在狂风呼啸之中。
周语立在那里,手抬在心脏处紧握着那枚绚丽的魔核,她冷眼看着虫群被掀飞,树干被折断,沙粒碎石漫天飞舞,而后缓缓将紧握着的魔核松开,能量连接在半空中,随着魔核落地的轻响彻底消散,她突然感觉这一切都有些荒谬,无与伦比的荒谬,“就是这些东西,毁了我的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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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