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已经伸到自己腰间，差一步就贴上痒痒肉的手，方瑭直接上手，把南沨干燥粗糙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
他歪了歪头，一副乖巧模样，“我没说不交易。”
“你替我找一片农场，保护我和农场的安全，我每月给你四百个土豆。”
“每周四百个，”南沨说，“我替你找农场，只保护你一个人。”
方瑭眯起眼，松开南沨的手指。
“每周一百八，保护我和农场。”
“只保护你。”
“农场是我的命。”
“你是土豆的命。”
方瑭：“……”
他盯着南沨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抬手把土豆抛过去。
“成交。”
“现在能告诉我，土豆除了能让丧尸开口说话，还有什么功能了吗？”
南沨一把接住。下一秒，土豆在他掌心消失。
方瑭瞳孔微缩。
空间异能？
那他所说的能力又是什么？
方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
南沨低头看着空掉的手，又看向方瑭，眸光微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瑭。”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方瑭疑惑出声。
“你跟我走。”
方瑭心口一跳，面上却云淡风轻，还带着一丝笑意：“好啊，不过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南沨点点头，开口道：“路上说。”
方瑭跟在他身后，低头整理自己混杂着泥土和枯枝烂叶的长发，见实在拆分不开，便直接用剑削断，最终只剩下一头像被狗啃了的及腰长发。
刚把剑收起，南沨的声音伴随着风缓缓而来。
“土豆对我们拥有一种惊人的诱惑力，就像妖精遇到唐僧肉，所以我猜测，土豆能帮丧尸和异能者恢复能量。”
“而藏匿在丧尸群里时，你抛出的那颗土豆让一只低阶丧尸恢复了说话能力，所以我想，土豆还拥有第二种功能。”
“这两种功能无论哪一个对我都有极大帮助。”
南沨顿了一瞬，又继续说：“谢谢你同意交易，合作愉快。”
清风吹起方瑭散落的发丝，也吹走了天空遮掩太阳的层层浮云。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方瑭面上的柔和半分未减，含笑道：“合作愉快。”
…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毒辣的阳光炙烤大地，空气在高温下频繁跳动。
方瑭的胳膊和脸被晒得通红，心中不住吐槽，终于见识到了末日的极端天气。
当真是名不虚传。
正当他低头看脚下的路，心中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时，一阵微凉从额心传来。
他抬眼一看，原来是南沨的手贴在上面。
丧尸冰冷的温度自接触点不断扩散，有效消解了方瑭的燥热难耐。
“还有多久才到，丧尸先生？我真的快不行了。”
方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到最后时只余下几句气声，好似恋人的耳语。
这小模样，委屈极了。
多亏南沨听力好，不然就错过了方瑭哼哼唧唧的小动静。
“到了。”南沨说道。
闻言，方瑭抬起头，见到南沨所说的农场——
一间小木屋，和一块被圈起来的农田。
还能看见零零散散几间砖瓦房矗立在不远处。
方瑭：“……？”
这个农场，不，这个农村……还真是原始啊。
“到了？”
他听到自己声音里藏不住的疑惑。
“对，这里最适合你生活。”
虽然槽点很多，但方瑭不得不承认，南沨说的是对的。
这个村庄西面和南面被树林围绕，形成天然遮掩，东面是条河，虽然已经干涸，但也能当作一道阻碍坎，而北面，则是空旷平原，既能够用来开垦农田，也能够拓建村庄。
简直是绝佳的战略根据地。
方瑭不由得感叹。
站在小木屋外，只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如灯泡般在屋内亮起，一阵窸窣声一并响起。
方瑭抻着南沨的衣角，低声询问。
“是丧尸？”
“变异动物。”
南沨音量丝毫不减，维持着背对方瑭的姿势开口继续道：“给我两个土豆。”
方瑭照做，伸手轻抚令牌，从中取出两颗土豆放在他手里。
顶着方瑭探究的目光，南沨三两下就把两颗土豆全部吃下。
等了半瞬，就在方瑭以为无事发生之时，南沨身上忽然有微弱金光浮现，短暂却温暖。
方瑭一挑眉，“看样子，猜想成立了。”
南沨点点头。
能量土豆，顾名思义，拥有补充能量的效果，而使丧尸开口说话，估计是附加功能。
屋外，一人一丧尸泰然自若聊着天，屋内，变异生物瑟瑟发抖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减少存在感。
南沨补充完异能，安顿好方瑭后转身朝屋内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沨进去以后，变异动物好似发出恐惧的呜咽，很低很细，像是甘愿臣服。
只可惜呜咽也没用。
轰隆一声巨响，变异动物被南沨甩出木屋，重重砸在地上。
也就在这时，方瑭才得以看清动物的真面目。
是只老鼠。
老鼠从地上迅速爬起，不敢再回木屋，于是，方瑭作为除他们以外唯一的人类，理所应当成为了那个倒霉蛋。
老鼠呲着尖牙，尾巴如同粗鞭，一下一下，狠狠拍打着地面。
下一秒，蓄力完成，它猛地冲过来，直击方瑭。
方瑭：……
他右脚后撤，压低身体，迅速取出无涯剑横在身前，起势直面巨型老鼠。
这老鼠不像丧尸，对危险没有一丝感知，全然不顾剑刃锋利，挨过几招之后仍然速度不减，一股脑冲向方瑭。
方瑭脚尖点地，跃至半空，看向暴露在自己面前的整个老鼠后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电光火石间，他在空中调整好角度，剑尖直对老鼠咽喉，打算一击毙命。
却不想，老鼠灵活一扭，尾巴犹如巨型长鞭横扫出去，劈断两三棵树。
无涯剑也只劈在它背上。
见一击未成，方瑭并未烦躁气恼，而是屏息凝神，边闪躲边寻找下一次机会。
而在这时，南沨来到他身边，五指攥成枪头模样，跟他一起攻击老鼠。
“丧尸先生，终于看够戏了？”
“没看戏。”南沨张张嘴，好想要补充些什么，却没说出口，而是转移了话题。
“辅助我。”
方瑭心中一阵无语，话题转移未免太生硬了些。
自南沨过来之后，老鼠便不再轻举妄动。
一人一鼠一丧尸，三方鼎立。
场面一度沉默。
这时，一只墨色飞鸟掠过长空，打破这份宁静。
南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老鼠，而老鼠则飞速朝森林跑去。
方瑭脚踩轻功超过南沨跟着老鼠，从侧面不断攻击老鼠，以此减慢它的速度。
终于，老鼠因吃痛而踉跄，方瑭抓住机会闪身向前，一记横劈将它彻底截停。
而后，和南沨前后夹击。
老鼠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左右不过死路一条。
“吱吱！”
叫声凄厉绝望，还带着些拼死一搏的坚决。
方瑭脚下再用力，无涯剑又一次奔着老鼠脖颈刺去。
同时间，南沨也动起来，利爪朝着老鼠心口。
见此阵势，老鼠想故技重施，扭动身子躲过方瑭的剑，尾巴一甩，试图将南沨横扫出去。
但它没成功。
方瑭手腕一抖，无涯剑转变方向，剑尖横扫而去，又往上一挑，老鼠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一道伤口，腥臭的血喷涌而出。
“吱！！！”
老鼠吃痛惨叫，行动也变得迟缓。
南沨绕过老鼠尾巴，尖利的指尖刺破老鼠心口的皮毛，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心脏。
他五指合拢，往外一掏，一颗硕大的、血淋淋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心脏依旧在跳动，犹如生命最后一支舞曲。
下一刻，“砰”地一声，心脏被捏爆，鲜血混杂着碎片散落一地。
方瑭张张嘴，没说话。
南沨好似猜到他要说什么，开口道：“整个村子的人估计全被它吃了。”
方瑭收剑的动作一顿，狐疑看向他。
“我想说，你杀它的方式太埋汰。”
“下次能不能文明一点。”
听到这话，南沨转过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衣服上溅的血，眼神似乎在说，你先看看自己。
方瑭权当看不见，岔开话题，“尸体怎么处理？”
“你想要就带走，不想要就不管，秃鹰会来吃掉尸体。”
方瑭恍然大悟，原来此刻空中盘旋不下的飞鸟是秃鹰。
他抬头看去，发现数量比刚刚更多。
生态闭环。
“走吧。”方瑭拍拍手。
他们两个转身朝农场走去，而天上的秃鹰，在他们走后立刻飞下来，站在老鼠尸体上美美饱餐一顿。
…
望着屋内那面墙，上面只有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锹。
方瑭点点头，虽然工具少，但也够用。
更何况，自己可能都用不到工具。
“从现在开始，我是农场主了。”
话音刚落，脑中“叮”地一声，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拥有农场，农场等级：1】
【获得袋装化肥×1！】
【请宿主努力种田，解锁十种作物后即可升级农场！】
农场等级？
方瑭不断咀嚼这四个字。
冷不防，南沨的声音响起，将方瑭飘远的思绪拉回。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方瑭一怔，又笑起来。
“当然。”
方瑭察觉到南沨一直盯着自己，存在感极强，像是要把脸皮烧穿，一寸一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被这样的视线扫视，方瑭着实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
“怕我食言？”他反问出口
“不会，我相信你。”南沨淡淡道。
方瑭手指一颤，说不出话来。
诡异的信任感。
顶着和师兄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话，让他都有片刻恍惚，仿佛回到了玄非宗，回到了和师兄一起捣弄仙草的日子。
不知道玄非宗是否安好。
察觉到方瑭情绪不对，南沨适时开口，“先给我一些土豆。”
方瑭：“？”
无视他幽怨的目光，南沨怡然自若补充道：“这周的保护费。”
方瑭：“？？”
他心里轻呵一声，现在才验货，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话虽这样讲，但他还是在令牌内的空间不断翻找，打算找几块土豆出来糊弄，却意外找到五袋种子。
仔细思索一番，方瑭忽然想起某个被自己忽视的久远插曲。
解决丧尸包围之后，系统好像短暂出现过。
如此来看，这五袋种子便是当时获得的奖励。
他轻抚令牌，一袋土豆种子出现在手中。
沿虚线撕开包装之后，他一股脑全部撒在地里，身后的南沨见状想要提醒，却没说出口，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观看。
只见方瑭右手一挥，无数绿色星点洒落在地。
是异能发动产生的。
下一瞬，土豆芽破土而出，绿意盎然。眨眼间，小芽长成，无数紫色花苞绽放，硕果累累，就连地面都被顶得开裂。
“满意你看到的吗，丧尸先生？”方瑭甩甩手，弯腰随意拿起一块土豆。
“满意，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南沨猩红的双眼闪烁一瞬，右手微颤，像是遏制极度兴奋后产生的不自觉反应。
方瑭，就是他梦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