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伶，一百多年前，人类和人工智能体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战争，实际上，我生产出来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对抗人类。”
5741说完扭过脑袋，蓝色眼睛盯着千伶平静的侧脸，
“知道了这些，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去找绿洲吗？”
“我相信你。”
千伶直觉5741不会伤害她，如果错了，那她也认了。
5741：“路上的风险是难以预测的，我们很可能会死。”
“无所谓，我活够了。”千伶漫不在意地说：
“哪怕明天就会死，我也不会怕。”
千伶还等着对方象征性地说几句鼓舞的话，5741却沉默了，微微耷拉着脑袋，眼睛里的蓝光明显暗淡了些许。
“千伶，你今天没有喂我电池。”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又要没电了吗？”
5741的头上下摇了摇，头与脖子的连接处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对千伶的话它总是逐字逐句分析，最近分析过多，耗电越来越快了。
“马上就没有了。”
“好。”
千伶给它换上了新的电池。
夜晚降临，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结束了今天的路程，千伶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填肚子，蹲下来捏着小腿酸胀的肌肉，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动了一下，
只那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再抬眼的时候，她看见远处飞扬的沙尘筑起一道高高的黄色沙墙，正缓慢推进。
是沙暴来了。
千伶连忙拽住5741的手臂，拉着它躲在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尽管面对沙暴她已经很有经验，再遇到这样的场面还是感到惊心动魄。
沙墙看似遥远，逼近的速度却十分快。很快有细沙吹了过来，钻进千伶的眼睛，干涩而刺痛。
漫天黄沙噩梦般袭来，弥散在污浊的空气中，这些细沙无孔不入，呛在喉管里，令人喘咳不止。
幸好只是场小沙暴，千伶戴上防护面罩，避免沙子钻进她的耳朵鼻子，她扭头看着完全暴露在外面的5741，提高嗓门问：
“你的身体会不会进沙子？”
5741摇头：“不会。”
“那就好！”
沙暴持续了两个小时，终于消退了一些。
千伶听见风声变小，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转身之际，忽的被什么人给抱住了，
一道熟悉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千伶，我终于找到你了！”
退开一些，眼前满脸尘土的人是苏新。
千伶愣愣地看着他，没有震惊，或是激动。半晌，她平静地说：
“苏新，我不会去高塔的。”
“好。”苏新牵住她垂落身侧的手，“你想找绿洲，我陪你。”
千伶无疑觉得他中邪了，她朝苏新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周静的身影。
沙暴消退得并不彻底，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们决定今晚在巨石与山体之间形成的安全空间休息。
外面黄沙呼啸，硕大的岩石分割出一方安宁的小天地。
5741靠坐石壁，苏新和千伶躺在平铺地面的毯子上。
苏新今晚靠得她很近，手臂的温度都传递过来，千伶有些不习惯，她侧躺着，蜷缩得像只虾米。
伸手不见五指，视野的局限使得身体上的触觉格外明晰。
千伶两手抱住自己，伴随着外面的白噪音，任凭困意逐渐充斥她的身体。
半梦半醒间，一只粗壮的胳膊从后面抱住了她，千伶微微睁开眼睛，不适应地动弹了几下，身后的人却将她抱得更紧，锢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忆起末日降临前，她和苏新许多次矛盾后重归于好的时刻，他们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苏新在后面紧紧搂住她，就像现在这样。
苏新全无睡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千伶的后颈。
那时他和周静等在垃圾场，他想等千伶想通后悔了，会回来找他，可她却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沙暴突然来临，白昼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黑夜，苏新焦躁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周静在一旁言语安慰着他，却并没有起到作用。
被前所未有的负面情绪吞没，苏新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周静亲吻了他的唇角，说这么大的沙暴，千伶很可能已经死了，她知道他很难过，但在这样残酷的世界，伴侣随时都会离世，最重要的是自己好好活着。
苏新突然感到很痛苦，他推开周静抓在他胳膊上的手，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沙暴里走，
他想找到千伶，只想找到她。
.
黎明。
千伶睁开眼的时候，又感觉到地面下一道轻微的震动。
她翻了个身，正对上苏新的视线。
千伶看着他的脸靠向自己，干涩的嘴唇在她唇角贴了一下，千伶一怔，全身细胞仿佛都在骤然间缩紧了。
苏新有点反常，她感觉到了。
但千伶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对苏新突然的亲昵表现出特别的感受，她的情绪一如往常的平淡。
苏新甚至帮她准备了“早餐”，贴心地亲手将食物送到她嘴边，千伶避开他的视线，男友突然的殷勤教她有些不适应。
千伶拉易拉罐的时候，没留意到拉环上红棕色的锈迹，被拉环边缘划破手指，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千伶根本不在意，苏新却状似心惊地捏住她的手，用手边的矿泉水冲着她被划破的指尖。
好似热恋中的情侣，对对方表现出格外的关心和在意，空气仿佛笼罩着一层温馨的滤镜，在这样一片天空下又显得单薄而脆弱。
轰隆——
突然的一声闷响，似乎来自地下深处。
千伶身上汗毛敏锐地竖起来，危险的预感油然而生。
砰——
砰——
砰——
震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山体毫无征兆开始坍塌，短暂几秒过后，碎石像下雨一样往地面砸。
“千伶，快找地方躲起来！”苏新大喊。
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耳边不断响起山峦崩裂，石块碰撞的巨响。
千伶抬手挡在自己头顶，落石一块一块砸在她的手背上，划出道道血痕，血液里浓度攀升的肾上腺素让她近乎感觉不到疼痛。
她跟苏新在混乱中走散了，千伶回头张望，远远看见5741立在的即将倾倒的巨石前——它的一条胳膊折断了，断口处裸露的红蓝色电线交缠着，飞扬的沙尘埋没它的面庞，一双蓝色眼睛犹如宝石。
一时走了神，突然的，头顶传来一道令人牙酸的声响，千伶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人用力一拽，
“小心！”
苏新两手护住千伶的头顶，千伶被他压得往下弯，随即听见重物砸在人身体上的沉闷声音。
一块表面崎岖的大石头重重砸在苏新肩膀上，砸得肌肉凹陷，骨骼变形。关节处磨损的白色骨头从淋漓的血肉中暴露出来，千伶抬眸便看见大量腥红血液从苏新肩膀的伤处淌向胸口。
她看过很多死相狰狞的尸体，却还是被这一幕吓住了，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涩。
碎石在石壁上碰撞反弹，四处飞掷，撕开她脸上的皮肤，鼻腔里弥散着血腥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不假片刻，千伶的手臂上遍布数不清的伤痕，有碎石击中她的后腰，疼得她弓下.身。
“你怎么样！？”
听见苏新的询问，千伶抬起眼，却见一块石头正砸向他的脑袋，
几乎是本能，千伶义无反顾地朝他扑过去，伸手推开了苏新。
石块砸在她后背上，整个胸腔都震动起来，千伶脑中嗡嗡作响，视线瞬间漆黑一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