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去后，天又好了起来。但因为已经入秋，最高温度也没有从前高了，加之路两侧的树林草木，温度很适宜。
卫昭在晃晃悠悠的三轮车里捧起了日记本。
这本日记不是每天都写，只在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被打开。
车子虽然晃，她的手却很稳，字迹在本子上印出一道道痕迹。
台风天的短暂留宿被记录下来，写完她还在最后画了两位老人的简笔画。
卫昭没学过画画，只凭着一点爱好能临摹点线条。
画完后视线扫到前面的猫，她眼睛一亮，转了个方向，比着猫脑袋画了个小猫简笔画，虽然只有个后脑袋，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八方，你回头。”卫昭突然道。
猫停下蹬车的动作疑惑回头，卫昭将本子递过去。
“你看，这是你。”
猫看着那个简略无比的卡通猫脑袋道：“没有完成？”
“已经完成啦，画好了。”
“脸。”
“这是后脑勺，当然没有脸了。”
猫哦了一声，原来是后脑勺。
“没有你。”
“画我自己吗？我有什么好画的。”
“画在旁边。”
“好，那我给猫画个三轮车，我就在三轮车上。”
卫昭埋头比划，猫就继续蹬车。但是直到休息的时候，猫也没能看到画的后续，人类已经将本子收起来了没给她看。
猫扫了眼架子，将车子停进了今晚要休息的地方。
今天选的借宿地点不在临近村落，而是高速服务区。
只是这个服务区比较小，并没有住宿的地方。
停车区寥寥地停了几辆车，里面都没有人。
卫昭一点也不介意今晚要睡车上或是要睡在充气床上，下车就朝着服务区内的小店铺跑去。
“有卖吃的地方，我去看看。”
其实上次扫荡零食店的零食还有不少，但零食吃多了也腻。
卫昭直奔货架抱出一盒泡面：“香菜味，这个好吃。”
她转去接水的地方，然而开水箱可能是烧了许久，怎么按都没有水出来，机器灯一直亮着，不知道是不是烧坏了。
没有热水就很难煮泡面了，卫昭正想着上哪找灶台时，猫推着一盒自热火锅过来了。
“自热火锅！八方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需要这个，你真聪明。”
借着自热火锅的热气，一桶泡面很快就进了嘴。
“好久没吃泡面了，怪想念的。”
猫耸耸鼻子，只觉得味道怪怪的，闻上去一点都不好吃的样子。
但是人类喜欢。
它趴下去，等人类吃完饭又吃了药，一人一猫就开始去收拾晚上睡觉的地方。
大厅空间很大，车子直接骑了进来。
铺充气床的时候，卫昭环视周围一圈，摇了摇头，将床垫拖去了外面。
“不能在这里，这地方人踩来踩去的，门又这么大，透风，去外面睡吧。”
猫跟着她去外面，知道她不是因为那里透风才不愿意在那里睡，是因为那里还有人。
进来或休息或上厕所的旅客，站在柜台后的收银，其他工作人员。
这里的静默者只有七八个人，可他们都在那站着，灯一夜都不会熄，到处亮堂堂的，那些人的眼睛也亮堂堂的。
卫昭不喜欢被盯着睡觉。
充气床垫被放在了充电桩前的空车位上，这里也有顶，上面装了太阳能板，就算夜里可能下雨也能遮挡一二。
厚厚的被子铺上去，卫昭放好枕头就直接躺下了。
没有人类行踪之后的天空恢复了澄澈，璀璨星河就在眼前，卫昭仰头看着，抬手指着星星问猫。
“你认得那几颗星星吗？”
猫看了一眼：“不认识。”
“那是北斗七星，七颗星星连成一个勺子，北斗七星永远指向北方，古代人类就靠它辨认方向。”说完卫昭又笑了一下，“其实我也就只认得北斗七星和金星，金星是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月亮特别大特别好的时候，看不见别的星星，就只有金星在闪。”
猫跟着她一同看向天空，星空无垠，那是摸不着的遥远地方。
“除了小时候，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外面过夜，现在又不用担心蚊虫，有种特别自由的感觉。要是还在家里，就算外面没人我肯定也不敢。”
在家的时候，总会依照往常的惯例生活，所有都一成不变，即便可以做也不会去做。
但是出来后所有束缚的规则就全都消失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猫一直没回应，剩卫昭一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一直说到她有些困了，眼睛直接闭上，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猫静静趴在床垫一角，夜慢慢深了，只有服务站的灯光还照着周围。
可能是睡外面空气好，卫昭夜间没再咳嗽，睡得也比往日熟一些。
不知何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传来，声音响一阵停一阵，仔细听又消失不见了。
猫动了动耳朵，猛地睁开眼朝某处看去。
安静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猫的眼睛再次闭上，细微沙沙声再次响起。
猫没有再醒来，一直安静趴着。很快沙沙声靠近床垫。
裹得厚厚的被子里有些热，尽管夜间有降温也依旧热，卫昭扯开被子，一角搭在地上。
潜伏在地上的身影一点点钻进被子里，带来一些凉凉的温度。
卫昭的手背贴了过去，又毫无所觉地继续睡去。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睡得着，床上的人很快被光亮唤醒。
卫昭眨眨眼看向开始泛白的天空，今夜难得睡个好觉，好舒服。
手在被窝里摸着，想要拿出手机看一眼，就摸到了个冰凉的东西，她抓住那东西往上一提，一节长长的尾巴几乎帅到她脸上。
卫昭倒吸了一口气猛地坐起来，手里的东西顺势甩了出去。
“卧槽有蛇啊！”
那是条几乎超过两米长的大蛇，通体遍布黑黄相间的花纹。它懵懂地在地上蜿蜒两下，抬起脑袋看向正惊悚看过来的人类。
蛇又朝床垫游了过来，眼见着就要上床了，端坐在床头的猫一爪子将它拍了下去。
“这里怎么还有蛇。”卫昭没想到这里活着的动物不是什么蚊虫而是一条这么壮观的蛇。
猫见她害怕，安抚了一句：“没有毒。”
“没有毒啊，那没事了，它不会咬我吧？我要是流血了会止不住。”
“不会。它不饿。”
卫昭看向蛇肚子，有些鼓鼓的，瞧着是吃了不少东西还没消化的样子。蛇吃完东西就要找个地方安静消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了这里来。
被猫抓了一把，蛇还是没放弃想往被窝里钻。
猫又是一爪子将蛇丢了下去。
蛇朝它嘶嘶吐舌，有些忌惮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前进了。
卫昭看的好笑：“它这么喜欢被窝？可惜这个被窝不能给它。”
“我赶它走。”
“不用，我给它再找个地方吧。”
卫昭爬起来跑进服务区，这个服务区其实是有个休息床铺的，但没有独立房间，类似大通铺，也就那么几张床，
从床铺上抱了被子出来，卫昭在被子铺在屋檐下弄成圆柱形，然后小心推着蛇到了被子边。
“你进去试试看。”
蛇在被子周围游走一圈，一直吐着信子始终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它不是喜欢被窝吗？怎么不进去？”卫昭不解。
猫迈开脚步走过去看了眼，往后退了一步道：“臭。”
“啊？”
卫昭低头闻了闻，一股脚丫味混合着潮味霉味烟味一起，差点将她熏吐了。
“这味确实大，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被子了。”
卫昭重新回去挨个挑了一下，总算挑了条只有轻微霉味的被子出来。
重新铺好后，蛇很顺畅地钻了进去，只留了尾巴尖搭在外面。
卫昭透过空隙看了眼，发现蛇已经舒服地趴着了。
“蛇也能闻到东西么？它竟然还会挑居住条件。”
“它有喜好。”
“还挺聪明的。你就住这吧。”
虚惊一场之后，卫昭将床铺收了起来，又吃了碗泡面，这次还热了一盒自热火锅当配菜。
“继续走吧。”
吃饱喝足，三轮车缓缓驶离服务区。
卫昭看向被放在门口的被子，翻开日记本往上面画了条蛇。
那条蛇额头的黄色纹路像个王字，她查了查，原来叫王锦蛇，也就是菜花蛇。
“原来是那个很厉害的菜花蛇，听说连毒蛇都不怕。”
她画画的时候，猫尾巴往后甩了甩，穿过靠背伸了过来。
卫昭感觉手臂被尾巴蹭了一下，她顺手摸了摸，尾巴嗖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收起本子看看导航。
距离下一站还有三天。
越往南走建筑越独特，远远看去，村落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如画一般。
“这边的建筑真好看，比我们那四四方方的好看多了。”
南边多雨，上午还晴朗的天，下午就变了脸色。
卫昭看向细雨蒙蒙中的村落，只觉得比先前还要更清幽几分。
“不愧是烟雨江南，要是春天来的话肯定会更漂亮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
“那等春天的时候再来。”
卫昭歪着头应道：“希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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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