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尖叫从后面传来，温叙终于是停了手，起身，地上的柏晏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小晏？小晏你怎么了……”
她当即就想要打急救电话，温叙看着她按下了三个数字，但动作犹豫一下，转而又删掉了，转而拨打列表里的另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话后，就抱着柏晏哭。
周围的同学不敢在班主任面前多待，一溜烟跑回教室，尤其是跟着柏晏欺负人的那几个，不远不近地观望，看着柏晏的惨状，心有余悸，窃窃私语：
“高彦今天怎么胆子那么大，班主任的儿子都打。”
“兔子急了也咬人。”
“那我们不能遭殃啊。”
“快，想个理由，咱们统一口径。”
“……”
柏晏最后被校医抬着担架带走，走的时候还不时地发出“嗷嗷”的痛苦声，班主任跟着小跑几步后，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温叙一眼。
温叙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
恰巧这时上课铃响起，温叙本不想管什么上课下课，打算去找线索，结果就被一老师抓住后领。
他回头一看，一个头发梳得很光的女老师冷冷看着他。
她颧骨生得偏高，脸颊肉很少一张脸看着紧绷，三角眼的眼皮很薄，看温叙时斜斜地剜过来，哪怕不说话，也能看出她眼里的不善，仿佛谁进了她的眼，都能被挑出千般不是来。
“历史课改成英语课，你不回去上课想去干嘛？”
温叙挣开她，英语老师眉一立，刚想发作，可能是想到他刚才连班主任儿子都打了，一时咽回去自己都到嘴边的责骂，冷冷丢下一句：
“昨天的听写又没过，不回来上英语课？不想学联系家长早点回去好了。”
说完就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地就回去了。
温叙：“……”这课非上不可吗？
但他现在是高彦，上就上吧，多了解死者生平，试卷上的题目还没写完呢。
温叙坐会自己座位，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身体很诚实地拖着椅子往反方向移个几厘米的距离。
温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地翻看高彦的作业与成绩单，总体看下来，四个字：退步明显。
从这学期开始到现在，高彦的作业评价由A到D，最后作业上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老师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一个“阅”字，最后连“阅”都没了，写一个日期算数。
温叙看一眼现在的日期，距离高彦的死期，还有七天。
英语老师左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右手拿着一堆听写本，冷冷扫过全班，好像他们这个班就是一群垃圾，她不屑地勾起唇角，一张嘴唾沫就飞到了前排的桌上。
温叙：“……”就算没有洁癖他也受不了啊。
她冷笑一声，嗅了两下空气：“你们班什么味？还真是和你们成绩一样臭。窗边的同学把窗户打开。”
靠近走廊的窗户可以完全打开，但外墙上开的窗却是只能开一条小缝。
英语老师：“来，报一个名字上来领一张试卷。”
前面几张试卷她是单手交给同学。
旁边的同学小声嘀咕：“这几个人都是买了她推荐的教辅资料的，没买的她搭理人家都不愿意，谁知道是不是泄题了……”
到后面的分数一百分以下，她就像是拿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除了柏晏的试卷她放到了讲台上，其余人的试卷她便嫌弃地直接扔到地上。
“42，柏晏，68分；43，周紫浔，64分；45，傅照儿，61分。”
跳过了倒数第二名，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是谁了。
“出去别说是我教的。”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踢了两下讲台，铁质的讲台发生“咚咚”撞击声。
她一边挖苦全班的同学，挑剔笔记、学习习惯，一边沿着教室桌椅间的过道来回走，路过温叙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又嗅了两下，居高临下地嫌弃瞥他一眼，低低骂了一句：
“穷酸味。”
温叙微抬眼皮，原来他想这个英语老师是那个蟑螂头，现在他看，应该是那个老鼠头。
他明白了，班主任是柏晏的妈，自然是偏向自己儿子，英语老师是个刻薄的中年妇女，情绪化严重时
在高彦的眼里，老师就是像蟑螂、老鼠一样的恶心，所以他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她们就异化成了蟑螂头、老鼠头。
那瘦长鬼影……
“高彦，出来。”
一个瘦瘦高高的老师径直走进教室，他两眼盯着“高彦”，就好像在看什么社会的残渣，抬头纹因为他的表情更深了。
在这里。
所有的同学和英语老师齐刷刷地将脑袋转过来，表情都在无声地说着幸灾乐祸。
温叙淡淡扫过全班，在某个方向顿了一下，然后抬脚走出去。
教导主任将他带到他的办公室，随着走近，女人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温叙听得出这是班主任的声音。
“处分……不，开除！我要他赔我儿子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呜呜……我的儿子……”
温叙扶额，好吵。
另一道女声传来：“小姚，你先冷静冷静，擦擦眼泪……这件事本来就不占理，而且你儿子进重高本来就是……”
在见到教导主任与温叙将来后，两人顿时止住话题。
温叙大概知道，有些重点高中会看在老教师的面子上，哪怕没有到达那年中考的分数线，也会给教师子女开个后门，发出原本不属于他的录取通知书。
班主任一看到温叙，想到自己儿子被打到满脸是血的惨状，怒上心头，双目充血，人中因为她的狰狞表情被拉得很长，粗长的手指上留的指甲直指温叙：
“你……你……”
说着，手掌举了起来，又颤抖着放下。
温叙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旁边还有教导主任与另一个老师在，她会一巴掌狠狠地打下来。
温叙被教导主任推了一把。
“去道个歉吧。”
温叙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子，小白鞋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黑黢黢的，上面隐隐约约还有几个大黑脚印，学生时期统一穿校服，那在哪里能展示出一个学生的家境供人攀比？
鞋子。
温叙还记得柏晏把自己叫出去的时候，低头看，他的鞋子是某个大牌的新款，大LOGO和鲜艳的颜色想不注意都难，并且一尘不染。
可能是新买的，也可能是某个人在替他时常清洗。
温叙抬眼，三双眼睛的视线在他身上，等着他痛哭流涕地道歉，恳求他们不要开除自己。
他缓缓开口：“废物，没爹的东西……”
“你说什么？”
女人愤怒的质问尖锐得能刺穿屋顶。
“刻在我桌上的字，姚老师，你不可能不知道。”
班主任的声音和动作一顿，没想到“高彦”像是换了一个人，都敢这么和她说话，但想到儿子被打到血肉模糊的样子，又找到了底气。
她冷笑一声：“你打了人，有监控物证，还有几个人证，这件事你逃不掉。”
转而看向教导主任：“徐校，你看着办！”
教导主任显然有些犹豫，家丑还不能外扬呢，何况是作为重点学校，上次几个学生自/杀的事情已经给学校很大的压力与舆论的影响。
而高彦肯定是要留在学校里的，不然他到时和他的寡妇妈一齐在教育局前哭，就更麻烦了。
“先关禁闭。”
说完，教导主任就推着“高彦”的肩膀往外走。
背后又传来女人“呜呜”的哭声，直到温叙走到禁闭室门前，依然觉得那种哭声还在耳边环绕。
门锁一声落下，第二次了。
禁闭室的环境与另一个世界的禁闭室大同小异，区别就是那个档案柜里面没有任何一本书，整个禁闭室的环境更加阴暗潮湿，角落里长着苔藓，墙面上的镜子蒙了一层灰尘。
温叙打柏晏，其一是他确实很欠，他看着不爽，其二就是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到禁闭室。
他触摸着镜子，与之前不同，这次没有出现之前的涟漪，就好像只是普通的镜子。
“温叙？能听到吗？”
带着电流音的呼叫从定位器里传来，温叙触电似的收起手，看向藏起来的定位器。
原本熄灭的红灯再次亮起，但像是接触不良，红光并不稳定，一闪一闪的，映在温叙的脸上，成为狭小阴湿房间里的唯一暖色。
“谢青翊，我在。”
定位器那头传来一声放松的笑声，听得温叙耳朵痒痒的。脸上有点发热。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和他有交集。
真不知道他进到这个副本是幸运还是不幸……
“你那边怎么样？”
“你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结果就是沉默了半晌。
最后还是温叙先回答：“我还好，至少目前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对了，禁闭室的镜子是接通两个世界的媒介之一。”
“之一？”
“猜的，因为我现在在同一个地方，但我现在回不去。”
“……”
温叙听着定位器那头谢青翊稍微粗重的喘气声，犹豫开口道：
“你……”
“我？在秦王绕柱跑。”
温叙：？
谢青翊躲过瘦长鬼影的一个袭击，攀上水箱的扶手，一个转身踢将瘦长鬼影逼退两步。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慌乱，甚至还带上些兴奋的玩味，谢青翊舔舔上唇，吹声口哨，墨黑的长发在晚风中肆意飘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瘦长鬼影。
他眉梢微挑，还不忘和另一头的温叙交换情报。
“还记得办公室里的水池吗？我在顶楼的水箱那儿，猜猜我看到什么，嗯？”
瘦长鬼影有三米长，但谢青翊胜在灵活，和它在水箱周旋，还真有秦王绕柱跑的意味。
“里面有具尸骨，除了骨头，剩下都是尸水了。”
“嗯……没敢下去，里面应该没有氧气。提醒一句，我就粗略看一眼，尸体的耻骨下骨小于九十度，目测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跳楼了。”
“啊？”
那边却没了声音。
温叙轻叹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谢青翊总是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他伸手擦去面前镜子的浮灰，露出不属于他的脸。
乍一看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额头上还有些青春痘，眼下还有青色的黑眼圈，温叙自己身高一米八，他现在站在镜子前，大约估计一下，一米七五。
温叙：“……”
他有点好奇，距离“自己”的死亡还有七天，但他的考试限定时间只有三天不到，交卷时间到了，他还要回到另一个世界吗？
“高彦？高彦？”
温叙看向唯一的窗户，大概是怕关禁闭的学生在里面闷死，又怕学生跑出去，就设置和教学楼外廊一样的栏杆，还真是铁窗泪了。
温叙屏声，小心靠近，之前窗外的白言剥皮的样子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对这个位置都有心理阴影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
温叙：？
他想起来这人是谁，在全班的看客视线中，只有这么一道关心与担忧的眼神，他印象深刻。
那人看见“高彦”后，瞬间绽放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温叙看着都有些扎眼，这种情绪真的是这种半死不活状态下能有的吗？
“彦哥，你又被他们针对了啊。”
温叙摇摇头，多说多错，只说：“没事。”
“要我说，彦哥你早该反抗了，柏晏就是仗着他妈是班主任才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总之就是很过分。”
来人连说了三个成语，在替他打抱不平，双颊气鼓鼓地像是小包子一样，温叙也不自主地嘴角弯弯。
“彦哥，我偷偷跑下来的，你这次把柏晏打惨了，听班主任说，至少要关你两天……我先给你点书解解乏，饭点的时候在给你弄点吃的……拿着。”
他从栏杆中递来两本书。
《恶意》《聊斋志异》，是他在另一世界中找到的书。
尽管心里有些愧疚，但温叙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如果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一样，两天的时间，就算是把禁闭室挖个底朝天也就这些。
温叙抓住那人的手腕，在他奇怪地看向他时，又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冰箱里有人（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