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哈蒂莱恩教授的叙述,露比和安塞西亚这才知道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皇家学院究竟发生了多少突如其来的大事件。
起先哈蒂莱恩还因为安塞西亚这个陌生人而感到疑惑,紧接着,他就在露比摆明了自己的尼菲海姆公主身份后立即信服,将学院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有再去试图隐瞒安塞西亚这个乖乖摆出挂件身份,专心听八卦的疑似小白脸。
事情的起因是尼菲海姆的老国王突然去世,去世前并未留下任何成型的遗嘱,这也导致三位已经成年的王子为了那顶最终的王冠展开激烈内斗,使得尼菲海姆政坛纷乱,依附于梅林的贵族们被迫跟随不同皇子发动起多得数不清的小规模战争。位于三位梅林王子领地交界处,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皇家学院自然是首当其冲,成了王子们拉拢和排除异己的重要工具。
先是校长频繁换人,教师被强行解雇,紧接着就是学生们被怂恿拉拢成不同阵营,在学校里频繁内斗。在大规模的罢课和抗议发生过不知多少次之后,梅林长老会被迫出面关停了整座学校,直至尼菲海姆迎来它的下一任统治者为止。
而像哈蒂莱恩这样毫无皇族背景的小角色,更是在梅林斗争中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存在,争夺王座的斗争刚刚开始,他就因为梅林大皇子唯一女儿的不满和排挤被迫离开教师队伍,和他作伴的只有一些被他视为珍宝的魔植和它们的种子。
“最开始我还很想骂你们几句,现在想想,还好你们提前离开了,没有被那群疯子波及到,”想起以前的事情,哈蒂莱恩也颇有几分感慨,“尼菲海姆的皇权已经稳定地过了几千年,这也是皇家学院一直未关停的原因所在。老实说,这还是我有印象的,皇室内部斗争得最激烈的一次。”
“可是,每到皇帝病故,或是因为各种不同原因去世的时候,梅林长老会都会给出下一任继承者的人选啊……”这话露比刚说了一半,就突然想到尼菲海姆这回事说到底,好像还是她的锅。
正是她这个自然之心的突然失控出走,导致梅林长老会对于尼菲海姆皇权的干预减弱。绝大部分长老会成员都被她和号角佣兵团的成员们引走遛狗了,还被精灵们直接洗脑失忆,自然是没什么余裕像每一次皇帝亡故时那样动用威望直接指定继承人。
露比为自己在尼菲海姆的几个哥哥惋惜了一秒——只有一秒而已,接下来的想法就换到了哈蒂莱恩本身。
“那,哈蒂莱恩大叔,你以后是想要留在要塞里吗?”她担心地问,“毕竟,皇家学院已经暂时回不去了,还不如先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当然,我已经和古拉夫人说好了,她给我分配了一片田地,我会将它用于栽培魔植和出售它们,”说到古拉夫人,哈蒂莱恩也露出同样激动中带着感恩的神情,“多亏了古拉夫人,不然,像我这样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家可归的人,真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就知道,古拉夫人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你说是吧,安塞西亚?”露比笑眯眯地回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同伴在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声中摆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被她一叫这才回过神来,却只是耸耸肩。
“也许吧,我很怀疑我一定是那个全世界唯一对古拉夫人提不起太大好感的。”这种直觉让安塞西亚十分苦恼,却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毕竟他在做的事情在其他人类看来真的像是一只无理取闹的猫,而他不喜欢的那个对象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看来都无懈可击。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露比也没有继续纠结,果断转移话题。
“那么,哈蒂莱恩大叔,你该不会是全靠自己走到这里来的吧?”
这可真是太让人吃惊了,要知道皇家学院和瑟迪亚要塞几乎位于整个大陆的东西两端,瑟迪亚要塞的位置外界知晓的人少之又少,按照哈蒂莱恩这巨大的体型,想要找到合适的马车都不是什么特别容易的事情。
“我真的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一样,”哈蒂莱恩抓了一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我跟随着那个声音,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好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境,在梦里我见到过什么我全都忘掉,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来这里了,还好古拉夫人没有因为我这副特殊的样子而把我拒之门外。”
“这也太神奇了,你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东西,喝过什么的吗?”露比惊讶极了,怎么可能有一个人类能够不吃不喝地走上几个月,来上这么一场完全不知目的何方的旅行?
“全忘了,也许是我体质特殊吧,我从来都不用怎么吃东西,但个头却一直都这么大,”哈蒂莱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古拉夫人说我也许是在等着什么人,就把我安置在这里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记得我好像答应过什么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我们就一起在这里找吧,”毕竟他们曾经是皇家学院的老师和同学,这个忙露比自认为还是可以帮得到的,“你放心,哈蒂莱恩大叔,我们还有好几个同伴呢,瑟迪亚要塞现在的规模也不算太大,我们一个人问过去,总能找得到你说的那个特定的人。”
“何必这么麻烦,”一旁懒洋洋抱臂听着的安塞西亚忽然插话,“你刚才对我用的那个,梅林家族的祈福,对他原样用一下不就行了……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是直觉——对,直觉而已,你爱信不信!”
“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信你!”露比听了这话,立刻几步走到哈蒂莱恩面前,握住他巨大的双手,合眼感受权能,二话不说就开始回忆起梅林家族的祈福咒文。
安塞西亚这个家伙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洋洋的,每天睡觉的时间能超过整个号角佣兵团的总和,但他在清醒时做出的判断,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出错过。
含有权能召唤之力的咒文第二次在这间狭窄的卧室中响起,化作温暖的白色和绿色光点缓缓注入巨人的身体。与上一次使用时不大相同的是,露比在这一次使用这项能力时隐约看到了几道晃动的人影。
这是幻觉吗?
还是……属于什么人的,被遗忘的记忆?
那几道人影太过模糊,她能看清的只有那其中的一位背后生着一对纯白羽翼,还有一具大到让她不管怎么抬头都看不清头顶的巨大的躯体。
那些模糊的场景转瞬即逝,露比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这一次祈福所使用的权能力量远远超过上一次,到了最后,就连她这个已经掌握了不少自然权能奥义的现任自然之心都觉得有些吃力了,连忙用最快的速度中止了祈福,避免自己被这次强大的力量输出直接掏空的命运。
祈福被中断的后果就是,哈蒂莱恩猛然清醒过来,呆呆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个是谁,还有长翅膀的人类吗?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像这样的人,奇怪……”
“看来是失败了呢,”露比只好勉强安慰自己,“还是我现在的实力不够的原因吧,如果我能够掌握自然权能的全部力量应该就能让哈蒂莱恩大叔彻底回想起来。”
“不用担心,至少这说明我们的方法是对的,”安塞西亚漫不经心道,“比起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更想出去找点能吃的东西——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一直都没弄到吃的,都觉得有点饿了!”
“对哦,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被他这样一说,露比也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大量使用权能的结果就是,她觉得自己的胃急需食物填充,且很需要一次睡眠来维持精力,“对了,刚才听古拉夫人说,隔壁的水之要塞里有一个专供给要塞居民的小集市,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哈蒂莱恩大叔,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可以,”哈蒂莱恩欣然同意,刚刚答应下来,就察觉到自己旁边那个白得发光的小年轻正用一种奇怪的,危险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又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可是,你的这位同伴怎么像是……不是特别欢迎我的样子呢?”
“我,没,有!”安塞西亚恶狠狠地咬了下后槽牙,只觉得一看到这个傻大个自己就猫脸不保,某个特定器官曾经多次受到严重死亡威胁这种事情他也实在是说不出口,“你想多了——对,我不是你们最好的同伴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好吧好吧,我什么时候没把你当成同伴啊?”露比习惯成自然地伸手在对方头上,像撸猫似的摸了两下,“你看,你刚才也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不是吗?”
“这还差不多,”安塞西亚对此表示满意,“呐,我们走吧,吃晚饭去,我就勉强忍受一下和这个傻大个一起出去吃东西这种事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