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捆绑着锁链,坐在车厢后。旁边坐着一个人影,转头看向他,温柔道:“距离别墅还远,怎么不再睡会?”
妈妈呢?这是怎么回事?
余越看了一眼,身子往后倾,贴着皮质靠背。
这人带着一张白色面具,漆黑的眼眶内似乎有道视线注视着他。他身后的车窗外,漆黑一片,如不是听见引擎的声音,余越严重怀疑这车到底动没动。驾驶位坐着一人,同样戴着一张面具,掌着方向盘,仿佛目的地是深渊。
他是在做梦?他暗地里掐了一下手背。
难道是刚才那个家伙在搞鬼?妈妈的失踪也是他造成的?!
男人凑近,贴着他肩,余越一个激灵。一股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应该是下雨了。余越忍着哆嗦,心想夏天的雨真冷啊.......余越忽然想起车窗是密封的,那冷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余光靠左,看向旁边。男人一身黑衣,长衣长裤,胸口微微起伏,余越暗自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他扭回头,这条路实在太黑,正想让对方在较明亮的地方放下来,他目光一凝,司机后脑勺对准他们,踩着油门的脚若隐若现,如同透明的果冻一样。
后视镜内,一个被锁链束缚着的少年坐着,他脸色发白,浓眉大眼,眉宇间透着股英俊的俊美。是校园女孩子喜欢的小狼狗那一挂。旁边坐着一个带面具的男人,从腰间一下,身体逐渐透明。
大脑空白中,车子如一把利刃戳破黑暗,停在一栋别墅前。打开车门,余越被牵出车外。
昏黄的灯光晃了他一眼,余越眯着眼看去。带着花纹的大门往两边打开,一座巨大的喷泉立在别墅中央,街道上女佣们站在两侧。一辆轿车停在一旁,似乎是在等他们。
两人下车,女佣们齐刷刷行礼,面具下鲜红的嘴唇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余越吓了一跳。
这人似乎是别墅的主人,领着余越往里面走。余越没动。
别墅主人道:“别惹我生气。”
余越注意到,分明是威胁的意味,语气显得死气沉沉。
司机下车,手机拿着一串车钥匙。一名女佣上前。
余越沉默,经过司机,朝门口走去。刚才那辆车子周围空无一人,驾驶车门似乎因为要泊车,并没有合拢。余越扫了钥匙一眼,慢慢越过他们。
高考毕业后,他已经向驾校缴了费,可是目前他刚完成科目一,连驾校车门都没有碰过。
钥匙刚要放进女仆手中,一阵骚动响起,女仆下意识去接钥匙,一只手先一步抢过,奔向门外的小车。
手搭上车门,余越隔着车盖看过去,心里一凉。别墅主人从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样的距离明明看不清他的面容,似乎说了句什么,无数面具齐刷刷看向他,宛如无数小蛇攀向他小腿。
车门关上,插入钥匙,远处的女佣们走出大门,转眼就在车门十米外。余越一脚踩死油门,一只面具贴着车窗。车窗外挤满了面具人。
“该死,这车怎么不走。”
余越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在方向盘周围摩挲一阵,挡风玻璃前雨刷开始来回剐蹭,雨刮器一下一下打在头上,女仆好似没有觉察,黑黝黝的眼眶直勾勾望向驾驶位的少年。
余越身后浮起细密的白毛汗,再次在车内搜索,留意到旁边的手刹,他猛地往下摁。
车上猛地晃动后停下来,余越险些栽倒。车头外,女仆们被闯倒。远处别墅主人徐徐走来。
脑内的驾驶知识向图片一样展开,油门踩到底,车子向一旁拐向一旁,歪歪扭扭朝着公路行去。
别墅彻底摔在车后,一路上,余越险些撞上路灯,撞向对面车辆,开向河里,有惊无险停在一座桥边。
车子犹如离世前的老人,哆嗦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一脚踹开车门,少年奔出车辆,在一旁大吐特吐。那感觉就像是在搅拌的洗衣机里坐着一样。
等休息够了,他重新打燃火,但是车子仪表器亮了一下又暗,等再重启时,车内漆黑一片,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传来。
余越一边扇动手掌,一边捂住鼻子离开车。
他发现这是一处郊外,荒无人烟,两侧杂草爬上公路。稍远的树木林立,仿佛一只只拉长的怪影注视着他。
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距离,没有车没有行人,就连一户住房也没看到。走着走着,他听到前方传来人声。余越关掉手机电筒,循声望去。
公路对面,仿佛黑色幕布上烫了几个小孔,其中一点还在移动,似乎是一群人在闲聊。如果现在去交流,说不定会得救。余越正要向前......想起方才那群奇怪的面具人,他转身疾走。
走了一段时间,人声消失不见,公路上安静极了,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中,显得嘈杂,余越将拉链拉到顶,身上似乎暖和些。他听见脚步声有节奏地踩在水泥路上。余越往前走了两步,一股寒意顺着尾椎爬上脊背。仔细一听,他的脚步声外,有一道稍轻的脚步声重叠在上方。
他克制住想要回头的心理,加快步伐,最后埋头狂奔,他拉开一段距离,但对方并没有离开。等等......有脚步声,应该是人。而且对方只有一个。
余越停下转身,捡起一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脚步声停在稍远处。前方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站在远处。余越挺直胸膛,不紧不慢迎了上去。
越发笃定对方是装神弄鬼的胆小鬼。
活了十八年,什么时候怕过?
圆弧光晕勉强能照到一臂开外,马路向后移动,一双皮鞋出现在光晕里,余越心道:看我怎么治你。
砖头扔到一旁,他正要攥起对方领子,他余光瞥见汩汩鲜红液体顺着皮鞋往下淌,地面积了一摊,按照人类的失血量,早就死翘翘了。
余越身体发僵,一股湿冷的雾气拂面而来。光晕里一只手臂伸向他,一个东西砸过去,余越卯足了劲往外跑。
没有照明,在荒郊野外的夜晚,跟瞎了没什么两样,随时都有撞上桥面,坠落河流的可能。身后那东西似乎能在夜里视物,两人距离拉近,近到那脚步声似乎踩在他心尖。
可恶,有本事白天跟我比一比。
余越小腿一痛,脖颈青筋冒起,摸到一堵坚硬的石壁。这时,一只血淋淋的手搭在他肩上,小腿顺势往后一踹,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余越转身就跑。
跑着跑着,余越速度骤然放缓。
一道白光出现在前方,宛如一层妖异的薄雾,浓罩在他前方。
余越望了一眼身后,那道黑影还在。
白光是从地面发出来的,像是从一个鸵鸟蛋大小的洞穴发出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出现亮光不叫他惊喜,反而越发诡异。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靠近细看,那根本不是什么洞穴,而是一面镜子,镜面发着光,通体呈银色,上面有复古的花纹,手柄镶嵌着名贵的白玉——正是他捡回家的那把银镜。
余越后退一步,抬头四望。
那个将我家破坏的金发家伙在哪?妈妈一定在他那。
余越想要上前,但想起那张深渊一样的巨口,顿足。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出现在距离他五米之外。
这时,浮在空中的白光墨汁一样自动汇聚成字体。
【欢迎来到镜中的世界,出生地:霸道恶总爱上我。王子的魔镜不见了,你需要在游乐场找出他藏在里面的镜子碎片,才能离开。】
什么出生地?王子的魔镜又是什么鬼?
短剧看多了吧?
字体消散,余越眼前一黑,镜子断电一般白光消失。身后一个影子扑上来,余越滚了一圈,摸索到镜子,起身就跑。关上车门车窗,落锁,银镜扔在副驾驶位上,车内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将车周围检查了一遍,并没有看到黑影,应该是没有追上来了。
手臂搭在额头,余越感觉不舒服。方才的热汗变冷,保鲜膜一样裹在身上。他想起每次训练完,妈妈放在校门口的晚饭。视线滑落一旁,捡起副驾驶的银镜。
余越正要借手机灯光照一照,想起方才他逃跑时,壮烈牺牲了。指腹摩挲着镜面,有些硌手。
将镜子来回摸了个遍,要不是方才,余越相信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余越:“芝麻开门。”
银镜:“........”
“魔镜啊,魔镜,谁最漂亮?”
“........”
镜子扔到挡风玻璃前,他趴在方向盘上,两手插入发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现在不是干这些事情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钥匙插入,启动发动机,就在他不知道第几次尝试时,余光看见一只手趴在车窗上,不停拍打。
他身子远离那道车窗。只余下不停敲打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车内。
堆积的乌云散开,浅浅的月光碎屑一样扑下来,车窗上爬满了手指印。液体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漆黑的车内,显得鬼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