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渺看着向她靠近的记忆碎片，伸出手触碰。
白光覆盖了周围所有事物，转眼间，叶思渺来到了另外的地方。
她向四周看去，总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是梦之镜最初的样子。
她脑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声音。
叶思渺按照这句话的意思再去看了看眼前的场景，的确像是梦之镜没有任何变化时候的样子。
没有房屋，没有树林，没有下一个副本的预告，也不会受到还没到这里的玩家心情的影响。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像是万物都还没出现的时候，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叶思渺似乎知道这段记忆是来自谁了。
她漫无目的地随心走着，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个人影。
“我的建议是当作游戏设计，现在的人很容易被这种玩法吸引。奖励机制可以做得更诱人一点，反正在这里你也是无所不能的。”
叶思渺觉得这人长得有些面熟，她仔细回忆了一会，没有结果。
顾临栊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那人有些不满地说。
“你直接去做，我不管这些。记住我们的约定，我把梦境和你的世界接轨，你不能在这里面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其他的随便你去。”
叶思渺恍然大悟，这是伊刻罗斯。
她想起来了，她在无尽阶梯副本里顾临栊的记忆里，也见过伊刻罗斯。
他似乎是不常用人的形态出现，在和顾临栊说完话之后，消失在了原地。仔细去看的话，还能看见一只鸟飞远。
“管理权给你留下了，看看现在的人们吧。”伊刻罗斯消失在了叶思渺的视线里。
顾临栊看着伊刻罗斯留下的光球，思索了片刻，打开了它。
从这里可以看见所有已经进入过世界的玩家数据。
叶思渺走近了看，每个上面还有一个进度值。从0%到100%全部都有分布。
她随便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们美术组负责人的名字，和旁边巨大的100%。
叶思渺现在知道负责人为什么不来公司了，当游戏数据达到100%时，玩家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而这个数据，也是他们自己内心对于这个世界的依赖、迷恋程度。
换言之，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想要留下来，按照这个世界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强制留下他们所有人的。
顾临栊随意地翻着那些数据。
伊刻罗斯的记录很详尽，还有玩家最近在做的事情统计。
内测时期玩法非常简单，叶思渺从那些零散的记录上也能拼凑出大概的真相。
玩家进入梦境后，每日会收到不同的任务。
但是无一例外全是非常简单的，有可能是让他们拿起锄头种下第一株草，有可能只是让他们尝试在这里生活一日。
那时候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东西补充能量。即使他们在这里彻夜无休，第二日也能感受到顶级睡眠质量带来的清醒。
因此没有人不喜欢趁着梦里的时间酣畅淋漓地玩一场游戏。
奖励过于丰厚，可以达成他们的任何愿望。
不少人自然而言地会沉溺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不对。
叶思渺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些不是她从顾临栊那里看到的，反而似乎是她记忆里本来就有的。
但她之前看到的那些，分明才是她的真实经历。她从来没有在童话镇副本前进过游戏，从来没有去社交平台上找这些消息。
更不存在说能对那些新闻如此了解的情况。
不管是所有人做同样的梦这件事，还是科学家对梦境的研究，她都不知道。
她不可能主动去了解这些的。
可她明显地记得，在进入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她是对所有事情都有记忆。
就仿佛是亲历者一般详尽。
要不是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从脑中的角落里翻出这堆陈旧的回忆，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从眼前的所见所闻里推断出来的。
更让她疑惑的是，她现在明显感受到那些记忆不是来自她，她再想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旁观者的冷静。
而那才回来的回忆，倒是更让她亲切。
叶思渺看着这段回忆里的顾临栊。
又是你吗？
但这么不符合她作为的事情，她怎么会在刚进童话镇的时候没有感到奇怪？
这还不是唯一奇怪的地方，如果说那个时候她是因为刚到陌生环境，紧张刺激的副本体验让她短暂地把现实抛之脑后，那在遇到许柯仪的时候呢？
叶思渺那个时候已经把记忆里面对于“内测时期”的一切都搁置到了脑海中最不起眼的位置，她和许柯仪聊天的时候，是提到过自己不记得“内测时期”的。
难道是因为那时候的她没有处于高压环境下，甚至还有老朋友相见，解开心结的轻松心情，让她回忆起了部分过去？
叶思渺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bug了。
顾临栊是不可能在事情没结束前把她的记忆还给她的，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两个人曾经认识，又怎么可能让叶思渺想起。
一个猜想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还不等叶思渺抓住那瞬间的想法，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就好像有什么把这个极可能会影响她心情的猜测从她脑中驱赶出去了。
叶思渺想了一会，还是没能想起来。
她只好顺其自然，暂时把这件事情忘掉。
顾临栊还在看那些玩家的行为和他们最近正在做的事情。
叶思渺凑到他旁边去和他一起看。
顾临栊对她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果然是回忆啊，叶思渺遗憾地想。
他再也不会给她回应了。
从数据统计和实时画面上看，大部分人都在修建“安全屋”，也就是他们自己的小屋。那时候应该没有人能意识到后面这普通的屋子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大部分人都还只是按照自己喜好创建。
从这些一晃而过的画面上，叶思渺能看到不同风格的房屋。
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型，也有写实风的，照搬自己现实生活中的房屋，还有喜欢热带雨林风格的，给自己修建了一个木屋。
梦境里的游戏世界尽职尽责地满足着所有玩家的心愿。
叶思渺感慨，原来这就是那段内测时段。
她的确没有经历过，即使是在有记忆发生替换的情况下，再看到真切的画面还是觉得震撼。
回忆还在继续，顾临栊看到这些数据后，关掉了管理端。
他回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空地，自言自语：“是不是也该修个房子。”
叶思渺看着他抬手，高楼平地起，一砖一瓦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这就是她后来的那个房子了。
不是她和许柯仪猜的那样，是系统根据现实生活中的世界生成的。她这个看似凭空出现的房子，却反而是另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精心备下的。
顾临栊只能从叶思渺的梦中得知关于她的一切，她永远不知道，他是花了多长的时间，在她身边无声地陪了她多久，才能够这么了解关于叶思渺的一切，能够这么快速地还原叶思渺的住处。
黑种草别名“迷雾中的爱人”，叶思渺之前一直单方面地认为顾临栊于她而言是迷雾中的人，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是用了多少努力，才穿破迷雾来见她。
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偏偏要跨越数不清的困难，翻山越岭地来相见。
可天不遂人愿，即使是神也做不到把梦境变成现实。
虚幻的故事总是要结束的。
在叶思渺把所有事情想起来的时候，故事的另外一位主角却再也看不见了。
要是真的只是大梦一场就好了，一觉醒来叶思渺什么也不会记得。可偏偏要在临走之前把真相都告诉她。
多残忍啊，多残酷啊。
这段记忆似乎也要消散了。
叶思渺看着站在房屋前，正在沉思要不要再修改点什么的顾临栊，什么也没有考虑地冲了过去。
她想再和他说句话，哪怕是告别。
她想再靠近他一点，告诉他她全想起来了，她真的很感谢他，也是真的很爱他。
她想回到真实的世界，可为什么不能两全。
周围的场景开始消失。
从地面开始裂开，远处的房屋化为灰烬，四散在空中。
顾临栊好像能看到这幕似的，伸出手去触碰那些灰烬，却也只能看着它们从指尖流走。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近的距离，现在却成了叶思渺怎么跑也跑不过去的距离。
回忆的流沙裹挟了顾临栊的背影，带着他一起，随着风渐渐散去。
再快一点。
叶思渺拼命地跑着。
她跌倒在了地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向顾临栊的方向跑去。
如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即。
每次觉得要到了，再向前走才发现都是幻觉。
叶思渺伸出手去够，张开双臂尝试拥抱，怀里却只剩下一捧沙。
那如同投影般的虚假身影，还是没能让她碰到一分一毫，彻底消失在了无尽的空间中。
叶思渺痴痴地坐在地上，迷茫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等她回到了现实世界，就又是一个人了。
说什么走在阳光照耀的大路上，可她既不会拥有阳光，也不会有人给她送上鲜花。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不然顾临栊给她留下来的这么多，不都是白费。
叶思渺在衣服上擦了擦刚刚因为摔倒而蹭伤的手掌，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你来了。”
叶思渺抬头看去，在道路的正前方，一个人站在那里。
像是等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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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入梦(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