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薇被吓得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刚才跟在她身后的那人早已不见。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的!
韦薇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感觉四肢发麻,双脚不受控制地往房间里走。
窗户被关死了,她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
大门被“砰”地关上,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迈过来。
后面的事情,韦薇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自己意识在那个人靠近之后变得模糊起来,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再醒来就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韦薇完全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四肢完全没有知觉,像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她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
即使是想求救,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韦薇转动不了脑袋,视野很局限,她完全无法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安静得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是一个很黑暗的无人之处。
韦薇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韦薇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处于一个完全没有人的痕迹的地方,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感觉呼吸不顺,头昏脑胀。
冷汗浸湿了后背,韦薇拼命吸着空气,从濒临窒息的感觉里疯狂挣扎。
但这里就好像是沼泽,越急着挣脱,反而陷得越深。
韦薇再次陷入混沌之中,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她们经过了的大坑。
里面传来哭声,喧闹无尽的哭声。
形形色色的人影来来往往,或灰头土脸,或愁眉苦脸。
韦薇从他们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见到和“愉快”沾边的表情和行为。
这是哪里?
她感觉自己身形轻盈了很多,可以自由地、轻易地在这里行走。
好想留在这里。
要继续往里走吗?
走到最深处,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个美好的世外桃源?
韦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发现前面突然出现了几个人,都和她开始看到的那个人一样,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瘆人的笑容,一动不动的样子。
这是在……迎接她?
【来吧,这里留下了很多人。】
【他们在黄沙中挣扎,在危难时笑对天意。】
【但是事不遂人愿,他们还是离开了他们最珍惜,最热爱的世界,来到了这个完全没有痛苦的地方。】
【加入他们吧。】
【加入……加入我们吧。】
韦薇现在彻底清醒了,她向后撤了几步,渐渐离开那几个迎宾人的视野。
谁知道他们就和自动跟随定点刷新的NPC一样,一旦韦薇离他们太远,就会自主地跟上来,出现在她前面。
任凭韦薇如何奔跑,都无法逃离这几个人的追踪。
她一直不停地向后奔跑,直至那个大坑的边缘。
迎宾的几人向她逼近,韦薇后退一步,悬崖边的石子滚落了下去,过了一段时间才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
她心一横,一咬牙,转身跳了下去。
比起成为那样的孤魂野鬼,不如先一步成全自己。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韦薇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离开了那个未知的空间,自己也不在黑暗窒息的环境里。她还是在最初的小房间里,窗户没有被推开,门也没有打开。
也没有追着她走的人,这里显得意外的宁静祥和。
韦薇想到之前的悲惨经历,这次没有再走窗户那里。
确认过房间里再也没有别的出口后,她谨慎地抽出门闩,再度打开大门。
幸运的是,这次她没有再遇到那个人了。
门外是一个废弃的庭院,闲置的杂物堆满了各个角落,四处都有可能藏了人。
韦薇不敢多留,抓紧跑了出去。大门正对着她房间的这扇门,一路上她都不敢往两边看。
难得平安走了出来,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
尤漫雪本来和韦薇一起走在路上。
她低着头,发现路上似乎是有一串模模糊糊的脚印。
只顾着沿着快被埋没的脚印痕迹走下去,尤漫雪丝毫没有注意到韦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等她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的时候,已经走了很远了。
脚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尤漫雪孤身一人站在路口,道路向四面八方延伸,没有一条能告诉她会去往何处。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原因,尤漫雪甚至有种想要直接坐下休息的冲动。
韦薇去哪了?
她强迫自己思考,但是除了徒劳地生产无尽的恐惧之外,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到后来,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感受不到了。
好像一个毫无生命力的物品,被扔到了冰天雪地中。寒冷侵蚀着身体,麻木的大脑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尤漫雪感觉眼前的黄沙变成了白色。
世界好像被吞没了。
满眼都是白色。
无边无际的白色。
【喜欢这里吗?】
【不用思考,没有痛苦,自由自在的生活,欢迎加入。】
“可我不自由,也很痛苦。”尤漫雪喃喃道。
【那是因为你还在尝试思考,思考会带来痛苦,这是造成你不自由的原因。】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它太温柔了,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想让身在其中的人放下戒心,沉沉睡去。
一只手悄悄覆上了尤漫雪的肩膀,朝她的脖子探去。
那脆弱不堪的部位暴露无遗,在下一刻就能被轻易撕碎。
尤漫雪侧身躲开,那双手仿佛是独立存在的,穷追不舍。
尤漫雪低头看过去,地面上只有两只手的影子,除此之外,再也没了别的像是身体形状的黑影。
这是个什么生物?
尤漫雪的思绪也才回来,她双腿还是僵硬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雪白的天地没有道路和方向一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又跑了多远。
那身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好像没有继续追上来。
她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这一坐下来,那熟悉的冰冷又不可抑制地蔓延全身。
尤漫雪尝试站起来,腿脚不听使唤,又摔了下去。
【不想走了吗?】
尤漫雪力气已经被耗尽,想哭都哭不出来。
那个影子好像追上来了。
她站不起来,只能向前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雪的质感似乎在不断变化,但尤漫雪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事情。
脸上沾了不少尘埃,嘴里也都是苦涩的味道。
这时候她才发现,那茫茫白雪全都消失不见了,熟悉的黄沙正在慢慢取而代之。
尤漫雪竟然从这讨厌又畏惧的场景中感到了欣喜。
她微微侧过头,身后空无一人。那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寂静空旷的环境让她莫名安心。
尤漫雪缓了一会,确认安全之后,她慢慢站起来,往前走去。
一个大坑挡住了她的路。
断断续续的歌声从下面传来,是悲伤的挽歌,宛若一场安静的告别。
尤漫雪朝下面望去,深渊一般的无底洞。
她心底生出一种撕裂感,不同灵魂争先恐后地挤进这具躯壳。
尤漫雪从来没这么确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后退一步,深呼吸,才从那样的感觉里离开。
【这些都是这里的人。】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尤漫雪四处找去,都没有找到声音来源。她捂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直接洞穿她内心,没有任何阻挡的机会。
【他们在黄沙中挣扎,却还是没能躲过那一次的灾难。】
“那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尤漫雪不知不觉地跟着那个声音走了。
【因为他们被放弃了,为了避免疾病传染,流言兴起,只能这样掩藏于黄沙之下。】
“那这里还叫自由?”
【这里不是自由,因为它离现实太近。你刚才在的那个世界,白茫茫,才是没有任何烦恼。】
尤漫雪笑了笑:“那还真是遗憾,我得回现实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坠入了黑暗中。
只有与现实接轨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即使无法逃离这里,尤漫雪觉得这也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往往最是灵敏。她倾听了不少声音,再次聆听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可那些声音不再吵闹,动作不再凶残。反倒是一个个故事娓娓道来,痛苦也随之流逝。
她离开了那个世界。
双脚落地,尤漫雪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方才在地上被磨出来的伤痕完全消失不见,那就像是一场噩梦,只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你为什么要走?”
一个声音在尤漫雪身后响起。
她骤然回头,一个不太高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尤漫雪后退几步:“你是谁?”
“让你留下的人。”
尤漫雪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她看着那人一步步地靠近,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慌乱的样子。
她根本不敢停地跑了几条街,从来没觉得自己体力这么好过。
身后的人被甩掉了,尤漫雪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同时谨慎地观察着每个十字路口有没有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在不远处总会传来一些脚步声或者其他异响,尤漫雪会选远离那声音的方向,很幸运地没有遇见任何危险。
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间渗出来的汗水。
视线被短暂地挡住了,四周没有别的声音,尤漫雪放下了警惕。
随后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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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文字游戏(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