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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恒

因为他的原因,我的高中生活,处于一个极度孤独又极度热闹的状态,简而言之,就是他一个人,充当了我生命中所有角色。

高二时寒假的年,按年份,这次在我家过,夏言归很兴奋,考完了试就搬进来了。

我曾说这个门撑不到我毕业,是正确的,今年,伴随着夏言归的招呼声,它“砰”的一声垂直砸向了门内。

我把眼睛从电脑上移走,和夏言归大眼瞪小眼。

夏言归故作夸张地迈步进来,摁下我的关机键,“抱歉啊哈哈,哥哥你没伤到吧?你看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它给咱们辞旧迎新呢哈哈……”

我可能心疼我打了一半的扫雷都不会心疼那个破门,“夏言归,我要打游戏。”

“扫雷那玩意你都玩腻了对吧,走走走跟我去堆雪人去,比这有意思多了哥哥。”夏言归一把拉开我的衣柜,有模有样地给我搭了一套厚衣服。

我没玩腻……

夏言归还是把我带走了,路上,他还嬉皮笑脸地提醒阿姨处理一下楼上的烂摊子。

外面雪其实并没有多大,只是轻轻的,薄薄地搭在地面上,留下浅浅一层冬天。

夏言归让我坐在院子的秋千上,自己去把雪堆过来,我应了一声,坐在那安静地玩围巾。

对面的落地窗里,我们的家人正在里面聊天,我的姑姑扔在摆弄摄像机,只不过这个更大,而且是带支架的。

这架相机是我们专门拍全家福的,每年,对面的墙上,是我们专门挂全家福的,一共有十六张照片,今年,还会挂上第十七张。

日子过得很快啊,十八岁将是我难以逾越的大关,就在下一年,于是,我认真地扫视了一遍所有人。

我的妈妈,秦谙,她爱美,身上的衣服每天都不重样,今年也是,她房间的床上,大概会放着跨年时要穿的睡衣,明年呢,也是一样。

我的姑姑,闵薇绫,她负责我们所有的照片,今年估计还会因为某位倒霉蛋不上镜而生气。

我的爸爸,闵卫绫,他是个很严肃的搞笑担当,喜欢跟在我妈身后当跟班,今年他大概又会在按下快门后说一声:“哦不!我还没想好姿势呢!”

夏言归的妈妈,君淞,总是很温和,喜欢美的东西却不喜欢打扮自己,夏言归小时候还被她逼着穿过裙子,不过照片我没留着。

夏言归的爸爸,夏镀,他不经常露面,极其感性,情绪波动非常明显,估计是他们不让他总见我,怕说漏嘴。

还有他,夏言归,他冻得鼻子有些红,但不妨碍他每年都会准时摁下我的关机键,把我带下来玩,我总想,世界对他实在不公平。

他不受控制地爱上了我,一个根本没办法陪他白头到老的Omega,又被要求扯了一个弥天大谎来瞒着我,还要每天变着法子逗我笑。

就快解脱了。

“谢谢。”

“没事啊哥哥,我不累!你想堆什么样的?”夏言归在我面前垒了一大团雪,指给我看。

“谢谢。”

“不是刚谢过吗?你又忘了吗哥哥?”夏言归蹲了下去,开始摆弄那些刚下的,松软的雪。

我摇了摇头糊弄了他一下,心里却很清楚,就是两遍,丝毫不差。

我扶着秋千站起,跟着他蹲在雪前,“我想打雪仗。”

夏言归下意识地点头说好,但当他一个猛子站起来时,又恢复了清醒,重新蹲下摇了摇头,“这个不行啊哥哥,你体弱,明天发绕会很不舒服的。”

我抓了一把雪堆在他脚边,低下头轻声道:“可我从来没玩过这个。”

“你和同学们也这么玩过。”

“不是的,这不一样啊哥哥……”夏言归脱了手套想去捏我的脸,却被我躲开了。

“你就不跟我玩。”

“我没有,不是不跟你……”

“你也不愿意和我玩吗?”

“我……”

“玩吧玩吧,说好了我一会儿不放水啊哥哥!”夏言归大概被我磨烦了,但结果很好,他答应了。

他说是不放水,但每次出手都特别小心,不是装作没打到就是打我胳膊,是的,永远是胳膊,不知道在小心什么。

其实我总有一种预感,莫比乌斯告诉我,又或者说,我自己发自内心的,并不相信明年我能挺过那场难关,甚至我很确定,这就是以后,我的以后。

我又把雪球打歪了,这个不是我放水,我是真的不会打,不过夏言归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那之后主动把身子往雪球上靠。

轻雪纷纷扬扬,屋子里那个大钟开始敲了,我发了个休战的手势,夏言归拍了拍雪,朝我走过来。

我把身后最后一团雪扬了起来,它与飞雪一同落下,罩住了我和他。

这也算走到最后了吧。

夏言归扫了扫我们头上的雪,“别进脖子了,我看看,不能着凉。”

说着,他摘了手套,放在一旁的秋千上,检查我的围巾是不是包的好好的。

我的脖子上有一个金的长命锁,夏言归把它勾了出来,用手暖着,“没进雪,但这个凉了,回去吧哥哥。”

“好。”这次我没有拒绝他,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家里。

他给我放了暖和的泡澡水,盯着我喝完了一大杯热水,还给了我一些信息素。

等等,我记得我带着隔离环的吧?

我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嗯,戴着呢。

一定是bug。

“夏言归。”我压着声音叫他,把自己几乎全都埋在水里。

“怎么啦哥哥?什么吩咐?”

“你不觉得我洗澡你要出去吗?”

“不隔着门呢吗?”

我看了一眼那个玻璃挡板,夏言归靠在墙边,摆弄着恒温系统,把温度又往上调了一度。

算了,我想,推又推不走,退一步他近百步,近一步他近千步,这个地球一定是出bug了,莫比乌斯就像个骗子一样,在我以为他是对的时,又给我当头一棒。

“咚!”

夏言归被吓了一跳,差点磕到洗手台,“那个破钟……”

他冷静了一下,把门欠了条小缝挤出去,“哥哥,我去给你拿衣服准备拍照,十二点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夏言归等话音落下,合上了浴室门,我慢慢地把话补全,那个我一直都叫不出口的称呼。

“未婚夫。”

钟声敲过十二下,我隔着门接过睡衣,穿好。

新年来了。

我和夏言归是和秦谙一起下来的,她刚摘了面膜,卷了头发,身上是喷过香水的、新的、裙角绣着她名字的新睡裙。

我爸站在楼梯口,伸着胳膊等我妈,见到我们时还故作矜持地收了会儿手臂,让我们先走。

叔叔阿姨已经找好了位置坐下了,姑姑在他们对面,找一个摁完快门能最快到达的位子,听见脚步声,回了头,“玩得开心吗?早该这么玩玩了,有言归在不会有事的,来来来宝贝们坐中间!”

夏言归指了指阿姨身后,“姑姑,今年试试站后面怎么样?可以做一个拥抱的动作,借位抱到所有人。”

“有道理!蛮天才的嘛言归!”姑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又去调延时了。

有雪声,有笑声,我看向对面的几张全家福,人都在,只是成长为了另一个样子。

“说‘新年快乐’!”

“咔嚓”一声,姑姑绕过沙发跑向我们身后,她大概伸开了双臂,露出了她少女时代的第一抹纯真。

这是她说过的,拍照时,要留下自己最美的一刻,即使垂垂老矣,即使命不久矣,也要想起自己年少时第一抹涉世未深的纯真。

因为相机摄下的是永恒。

摄影机开始吐照片后,大家都放松了下来,仰倒在沙发上,只有某位闵姓中年男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在我姑姑看照片时一拍脑门:“诶呀我怎么又闭眼了!”

我妈笑着拿沙发枕砸他,“就你拉低平均颜值!还不给摄像机道歉哈哈哈哈……”

夏言归打了个呵欠,“我领临醉去吃点饺子睡觉了啊,文官不动手,拜拜!”

君淞点了点头,把披散的头发挽了起来,“就不跟你整虚的了,压岁钱打你卡里了夏言归,我们所有人的。”

夏言归敷衍地扬了扬头,扶我起来,“行行行。”

“等会儿等会儿!你的给了临醉还没给呢!”阿姨收拾好了头发,从茶几上拿过两个红包,递给我,“岁岁平安,临醉!”

我妈也停下了打斗,在包里掏了三个递给我,“平安顺遂,临醉!记得放枕头底下啊,攥着长命锁睡!”

“……嗯。”

夏言归帮我收了放在我睡衣口袋里,摁着我坐到门边的椅子上,煞有介事道:“哥哥,你坐一会儿,小奴去去就回,不要想我哦!”

他拉上了厨房门,开始烧水。

保姆们都回家了,但他们走前帮忙做了两层的饺子冻上,现在取出来煮煮就可以,于是我也没过多担心他。

“别睡啊,哥哥,至少再等我几分钟,吃完再睡。”夏言归仍在忙碌,那层磨砂玻璃后,他的脸甚至没有对着我,可他还是知道我闭眼睛了。

我于是又逗他,不再动弹,不再发力地瘫在椅子上。

“哥哥?”

“哥哥?”

他叫了两遍,而后我听见厨房门拉开的声音,“哥哥!”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时,忽地睁开了眼睛,快速地喊他:“夏言归!”

猝不及防地,视线里跌进了一个眼眶泛红的小孩。

他大概是叫……

夏言归。

我又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