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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十九章

亲手制定自己的未来是何种感觉?要托尼回答,大约是一种理智,冷静,紧迫,手都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失而复得的沉重,与绝望般的……久旱甘霖。

没错,万般微妙情绪之中最招摇的不是惊喜,而是新的绝望,它们不断向托尼纷涌,要将托尼覆没。

失去彼得将近五年,托尼每一天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泰坦星无尽的天光,天光里一只幼年蜘蛛伏在肩头跌入他的怀抱,他又在分秒之中失手,目睹彼得追向天空的倒影,那是深渊的另一面。

它吞噬彼得生命,平等也残忍地将彼得从托尼身边夺走,包括与彼得连接的所有,独留下托尼一人,饱尝生死离别之痛,倒进人世间最惨烈的坟墓,佩泊渐渐无法安慰他,他的灵魂好像被彼得带走,围绕生命的关键核心一旦缺少,□□便慢慢开始有了裂缝。

裂缝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托尼又开始回到过去,失去彼得的最初,整夜整夜地无法安眠。他未来的妻子,佩泊不用再被惊醒,这一次,她跟着托尼无法入睡,看托尼被折磨得面容消瘦,心神俱疲,摩根亦不能再将这个男人治愈。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找找办法。”佩泊看出别的苗头,她好几次听见托尼夜半做梦,嘴里不停念着一些语气听起来很恐惧的梦话,一直反复在说什么类似于“No”、“Please”之类的词语,翻来覆去,然后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睡得非常不好。再然后,就发展成现在:“不管因为Peter,还是因为什么,你必须要找到原因。”

“我毫无目标。”它是实话。托尼半躺于沙发,胸口处起伏的呼吸变得微小,他恍惚地望着天花板,隐约感觉它不该是这个颜色,至于为什么、又该是什么颜色,托尼说不清:“我以为,我已经畏惧命运,接受了失去。”

“如果你真的接受了失去,就不会一次次尝试做那个时空穿梭机。”佩泊特意关好门,避开摩根,整个人站在远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露出半张侧脸,心事重重:“别以为我不知道,Tony。”

“I'm sorry,Pepper。”托尼对她道歉,之后声音很轻:“Pepper,Pepper……”

“可能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不过Tony,我感觉你现在的心思不在我身上。”和托尼结婚五年,佩泊的确发生改变,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忽视托尼心理,人总要有些长进。可也仅次于此,佩泊还是佩泊,有些个性强大的女人,强大到有时会有些漠视,过于理智:“很不利于家庭。”

托尼没有说话,沉默不语,才一会儿功夫,感官重重地积累,疲惫得非比寻常,没有轻盈,时而松一口气,时而快要无法呼吸,他就在这介于两者之间中反复无常,常常迷眩,佩泊的话因此而如远隔水面,朦朦胧胧流进托尼耳中。

“我从来不认为Peter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问题,Peter是个好孩子,总能治愈你,我很欢迎你对他充满关注,”说起彼得,佩泊难免有些忧伤的情绪,她很喜欢那个孩子,有谁会不喜欢他的热情活力?没有人:“毕竟我以前很忙碌,忙着打理公司,你知道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擅长这个,很多时候我无法顾及你,而你的心理……我知道它一直没有彻底恢复。”

“哈哈,这是家庭疗愈,还是某种通知前的梳理?”托尼简单地笑,并试图通过开一个玩笑解决这件事,他尽量用力,那样嘴巴才能真正发出声音:“Pepper,最近可没有什么整蛊节日,不要吓我。”

“我认为都有。”佩泊仿佛终于做下什么决定,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放在托尼胸口蓝汪汪的反应堆,钢铁侠的标志:“一条认识的、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没有谁能接受,更别提你是他的导师,他是你最看重的学生。”

“我还是不理解这和彼得有什么关系。”托尼静静地说。

“当然有关系,Tony。”佩泊低头看向他,站在沙发背后:“你有一颗温暖的心,很在意大家的性命,视不该死去的人命死去为一种错误,认为那是自己的失责。”

“Wow,原来是表彰大会,出乎意料,我要说这些好话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过。”他的口气分外镇定,表情则更像是临死前的安详,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攀上了托尼,有点理解什么叫彼得一激灵。托尼闭上眼,一动不动,没去管躺在胸口处的文件袋,说话节奏开了倍速:“你要说什么,快说吧,我确认我现在理智健在,足够坚强,受得住。”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无法拯救你,那我选择解放你。”这段日子佩泊将托尼状态看在眼里,思考很多:“然后,放手去做吧,Tony,不用顾及我们。”

“Wait wait,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我听不懂了?”托尼心里一团乱麻。

“成全是有代价的,Tony。”佩泊说完,感觉压在心头已久的重石仿佛被人拨开,久久呼出一口气,轻松地回应:“我也很想见Peter,Peter和家庭不该是被单独选择的个体,他应该是我们家庭中的一员,你所爱的复仇联盟隐形的一份子,重量和家庭同等。”

“那它什么意思?”托尼指着文件袋。

“你拆开看就明白的意思。”佩泊笑了,伸出手,捏了捏托尼的脸:“我不想再看见你被责任压垮,纵然是我,那感觉也很不好受。”

“Pepper……既然Pete和家庭不该是被选择的单独个体,我们更不应该分开。”托尼手指抓着文件袋,掌心被文件夹挺括的边缘刺痛,他睁开眼睛,伪装得面不改色:“我知道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好吧,是非常不好,但相信我,还没到那地步。”

“到没到那地步由我决定,”佩泊退后一步,绕过一圈,来到托尼面前,全方位打量起托尼,托尼看懂了她的眼神和表情,噢糟糕,他的状态一定危险至极:“你多久没有认真关注过自己?Morgan以为你快死掉了,为了不让你担心,偷偷找我哭过好几次。”

“我……”

“你要不试一下,你现在还能起来吗?换作之前,你听我说这些早就得跳起来激烈地抗拒。”

而托尼现在,半躺在沙发上,至始至终一动不动,他视线慢慢和佩泊相交,随后又像两条平行线般错开不再汇聚,听见佩泊说出一句。

“Tony,你如今不再害怕我离去。它才是最重要原因。”

继纽约大战之后,基里安曾找上托尼,佩泊当时作为斯塔克工业CEO代为接见,基里安亲密地拥着佩泊为她讲解他团队研究的科技,哈皮就在办公室外通风报信。

等晚上佩泊回去,托尼理所当然没掌握好语言分寸,惹毛佩泊,两人差点激烈地争执,佩泊指责托尼对她进行监视,边说边要甩手走人,没几秒已经走上楼梯,托尼害怕失去佩泊,立马道歉,向恋人坦白,其实自从经历纽约大战之后就开始无法正常休息。他很焦虑。

“现在能叫你情绪有波澜的名字是Peter。”佩泊轻轻叹息,“我理解,但不接受。”

“Pepper,我和曾经一样,只是病了。”托尼尝试进行解释,“你说过的,我们不需要二选一。”

“没错,我认为如此,一直这么认为。但如果Peter的名字在你生命中重过于我,以及这个家庭,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一语双关地说,“不是我。”

托尼张了张嘴,无法反驳,他明白佩泊的意思,要将两种责任彻底分离的不是托尼的妻子,而是作为佩泊的丈夫。

佩泊无法忍受“Peter”这个名字代表的责任逐渐在托尼心中失重,它代表托尼无意识地、悄悄地与家庭做出区分,意味着他认为两者不能共存,这对托尼的妻子来说,绝非什么好兆头可言。

成全丈夫是否奔赴属于他的战场是一个问题,包容丈夫无意识二选一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她要考虑自己,考虑家庭,考虑摩根,当然也要考虑托尼,解放彼此。

佩泊本来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再次看到托尼憔悴的样子,近乎本能地咽了下去,拍拍托尼手臂,一时默然,最后索性默然到底。

托尼看着佩泊身影从眼前离开,听见她打开房门再关闭,整个房间除了他以外再空无一人,仅仅剩下自己,直到窗外霞光满天,黄昏将近,一下子铺满他整张脸,刺得灵魂鲜血淋漓。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Tony Stark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早已经签好名字,署名Pepper Stark ,以后会重回Pepper Potts。

彼时托尼签下协议,和佩泊正式分居,为了摩根,为了某种极有可能的隐秘未来,两人暂时没有公正,没有申请法律上的离婚,托尼知道一旦有任何意外,Tony Stark遗孀这个身份会保护好两人。

Tony Satrk已经失去Peter Parker,不能再失去更多,无论是Pepper Potts还是Morgan Potts,她们都是他的责任。

他干脆说服佩泊,和佩泊早早约定好未来,如果Tony Stark没有牺牲,他们会正式离婚,对外公布佩泊依然是斯塔克工业出色的CEO,只是不再是斯塔克真正掌权人的妻子。

后来Captain找上门,想要请托尼回到复仇者联盟,和他们一起研究劳什子时光机,人前托尼用他无数次失败激烈地反驳Captain,人后到了夜里,仍旧不死心地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再极偶然地,托尼联想到曾和彼得拍摄的合照,当时彼得手里拿反的纸质证明,荒唐地诞生出一个想法,于深夜尾声倒置模型。

谁承想,他成功了。

再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个瞬间,托尼心中激荡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他久久凝视飞机窗外,很快做好决定,悄悄拿过电脑,开始查阅瑞士当地相关资料,对比印象中的名堂,看谁家在后来活得长,现在正好又陷入矛盾,托尼趁虚而入,光速买下一个濒临破产的酒庄。

一个计划初步构建于他脑海,随着不断浏览各种材料,逐渐完整。

这趟旅程很长,至少需要飞行十个小时,彼得自然不会一直睡觉,他是变种人,对睡眠要求没那么高,没睡多久就有点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托尼背对自己,于键盘上不断敲敲打打。

“Tony?你醒了?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年轻男人睡意朦胧,音色细哑如大梦初醒,粘粘乎乎:“好像梦见了你。”

“嗯,刚醒,正好看看资讯,一会儿去完银行,要不然我们去哪里逛逛?”托尼手指一顿,关闭所有文件,清理干净使用痕迹,若无其事合上电脑:“告诉我,Pete,你具体梦见了什么?”

“随便吧,Tony,你决定就好,我没有异议。”彼得笑,眼睛还没睁开,人已陷入甜蜜陷阱,殊不知危险正在降临,难得听起来有点嗔怪:“梦见了好多好多,还有我们的重逢,就是我没来得及跟你说的那个。”

“喔~你提醒了我,Pete。”托尼单手撑着下巴,拉长了声音,蓦然回头,鬼一样的语气:“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说一下这件事?”

“………………”

蜘蛛基因隐隐刺痛,彼得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