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峥脸色凝重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许清欢慢一步跟在后头,和玉槿并肩而行。
“麻烦你们了。”许清欢略带歉意道:“本来是出来看极光的,没想到遇上暴风雪了。”
玉槿轻轻摇头:“这种事情是不可控的,你们也做不到控制天气。”
“先找找吧,说不定老村长和关晨曦找着回去的路时我们也找到人了。”
三人不再说话,在白茫茫的雪山上寻找一个人的概率有多大他们心知肚明。
何峥和许清欢尝试通过团队语音联系上褚烠,奈何褚烠这小子在擅自脱离队伍的时候,就已经切断了团队语音。
许清欢:“小烠好歹是一级旅者,技能又特殊,解决暴风雪应该不是问题。”
团队语音安静了一会儿,何峥声音低低的:“我知道小烠可以处理好暴风雪,我怕的是他直接去找归七。你也知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当年他是死在归七的地盘上的,我担心小烠会直接去找他。”
何峥:“四个领主,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许清欢哑然。
这家伙,自从褚烠他师兄死后,开始平等地厌恶自由乡所有领主,口上说让褚烠不要冲动,实际上自己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她抿了抿唇,不打算多说什么。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道坎,跨不跨得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暴风雪出奇地没有下很久,他们在山体的山洞里呆了四个小时,暴风雪就有减小的趋势。
天快黑了。
先前的脚印被埋在厚厚的雪层里,存在,却不再展示。
雪山终究是座雪山,哪怕没有暴风雪的加持,冰雪还是揉散渗进了血管中,骨子里。
许清欢扶着树,唇微微张开呼吸时呼出的白气融入了苍白的天。
真是静。她不敢细想。
要是一个人在雪山里行走该有多绝望。
小烠……
“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
许清欢和何峥斩钉截铁地道。
“那个墓碑!是一切的开端。”
玉槿:“……?”
她不太能理解,两个人光是站在那,到底是什么时候想到一起去的。
“走。”何峥幽幽地声音近在耳畔:“我们着了归七的道了,先前迷路肯定是他搞的鬼。”
他冷笑:“真不是东西,用他师兄的东西勾着小烠。”
“他要是真在这里,怎还有容他耍花招的机会。”
许清欢默默叹气。
何峥说的不错,他要是真在这,就不可能如此被动。
联盟培养了那么多的顶级旅者,无一弱手 。可哪怕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集中了大批中流砥柱人才,却也比不上一个他带来的安全感与威慑力。
神话一样的存在,以至于他陨落后便无人可代替。
可悲啊……
“现在是回到墓碑前吗?”玉槿询问:“但是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晨曦和老村长去找路也没有消息。“
“我们怎么回去?”
当初分头行动前,老村长塞给他们一只小号角。
“找到那孩子就吹这个。”老村长枯瘦的手指指着号角,“我听得见。”
末了又不放心补充一句:“别丢了,我孙女的。“
身为旅者,许清欢和何峥有一万种方法找人,奈何褚烠这小子太精了,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迫不得已才到处找。
相较于找普通人要容易多了,况且许清欢身上还有老村长的情绪水晶。
旅岛里离别的嘱咐,往往意味着悲剧的预告,难得圆满。
他们还是接下了。
走过了这么多旅岛,心虽不似当初柔软,却依旧滚烫鲜活。
老人家的期望万一可以延续呢。
“走吧,不用担心这个,我们找得到。”许清欢向玉槿温柔地笑了笑。
玉槿和关晨曦在她眼里,就是个刚刚成年迈入大学的学生模样,她就像毕业多年的学姐,看到如此鲜活的面孔,不免怀念。
何峥看了许清欢一眼。
“看什么看,走了。”许清欢没好气道:“走了,这次找到褚烠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还回去就跟褚爷爷说,让他涨涨记性。”
“……知道了大小姐。”
他向前走了几步,嘀咕道:“我总觉得小烠有点疯。”
“回去也找个山神让他拜拜。”
许清欢听见,嘴角抽了抽:“小烠需不需要我不知道,但是我看你还是先拜拜这里的山神吧。”
“我也不需要,留给峥哥就好。”
冷调微扬,宛若流霜。
几人愣了一下,转头见褚烠五指微张扶着树干,一步一步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褚烠!你要死啊!”
许清欢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揪着褚烠就到处检查。
褚烠张口想解释自己没事,抬头就看见何峥和善的微笑,明晃晃的写着你要是敢动一下就完了。
褚烠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臭小子,就喜欢自己乱跑,你要是出事了让我以后怎么跟你师兄解释?”
看到了人,何峥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就算你想算账,也不该这个时候追过去。”
“……抱歉。”
褚烠动动手指,一直紧握的右手慢慢松开,手掌心赫然躺着那一枚指环。
几个人不明所以,跟他大眼瞪小眼。
“别想拿戒指糊弄我们,你师兄不会希望你为了这个东西犯蠢。”
褚烠不语,所有人的目光下,缓缓抬起左手,两只手平稳的保持在同一高度。
许清欢退了一步,撞上了正向后退的玉槿。
“怎么可能……”
何峥死死盯着那两枚一模一样的指环,只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有两枚……”他嗓音干涩,几乎执着的对比着两枚指环。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归七的花招,小烠,这是赝品对不对?”他抬头,希望从褚烠脸上找到认同。
可惜,褚烠的脸上没有一丝丝对这枚指环是“赝品”的肯定。
沉默如潮水,吞没了所有人。
林子里一片寂静。
怪不得他们反应大,只是这枚指环的来历实在特殊,它在这个圈子内本身就是一个象征身份的物品。
当年名扬整个自由乡的联盟主心骨——褚家大少主。
“……这个归七,到底想干什么。”何峥只觉得头疼,过来谈合作还能牵扯到前尘往事。
褚烠手指收拢,攥住那枚新的指环,思索了半晌,在众目睽睽中把它套在了原来那枚指环边的中指上。
许清欢只觉得喉咙像哽住了一颗巧克力:“小烠你……”
褚烠看她。
“……没事。”
“走吧,去找老村长他们。”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褚烠带路向林子里走:“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可看见那边有脚印。”
后头的何峥挠头,拽了一下满脸纠结的许清欢。
“算了,不就是带个指环吗,反正这孩子跟个石头一样,以后有没有喜欢的人还说不准,别操心了。”
许清欢瞄他,心中五味杂陈:“去去去,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她丢下一头雾水的何峥,去找褚烠问话。
“小烠,你老实跟姐姐说,你是不是去找归七了,这东西是不是他给你的?”
褚烠点头:“是,我去找他了。”
他低着头,仿佛在回忆:“师兄的指环是自由乡存在他那里的,最近偶然发现的。”
许清欢明显不太相信:“就这些?你别跟我说你冒险追出去,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问清楚指环的来历。”
“指环确实很重要,但不是非要这个关头追出去,时间也对不上。”
面对许清欢的问题,褚烠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回答:“我跟他打了一架,问我…要不要加入自由乡,可以帮助我去寻找师兄死亡的真相。”
“什么!”在后面悄悄听他们讲话的何峥炸了:“当年的事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插手,现在好意思挖人还挖到联盟家族头上来了!”
“他什么意思!!!“
顾不得跟炸弹一样何峥,许清欢连忙问道:“你没有答应吧?这个归七特别阴,你不要被他骗了!”
面对朋友们的担忧,褚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让许清欢与何峥更急了:“小烠你说话呀!”
褚烠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眉眼下垂,语气执着又认真:“抱歉,峥哥,小欢姐。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归七提出的条件是要求我帮他解决部分旅岛,同时会为我开放部分权限。”
“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可以探查当年真相的机会。”
“…………”
两个人的心情格外复杂。
就像自己看着长大的乖弟弟突被传闻中的头号大骗子骗走了,回家时嘴里喊着真相就要跟着骗子合作。
许清欢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多处理几个旅岛好了,也没有太过分。”
“记住了小烠,这种事情不可以有下一次。“
何峥的脸还是黑的:“新上位的官硬找事,偏偏还找上咱头上了。”
他咬牙切齿:“这就是挑衅!”
“我跟他没完!”
何峥在整人这块领域简直天赋异禀,褚烠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能比他更能戏耍别人的人了。
他默默偏开头。
有人要倒霉了。
抛去刚刚的插曲,雪林里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褚烠皱皱眉,四处打量。
“玉槿呢?”
玉槿恭恭敬敬的跟在归七身后,手里还拉着意犹未尽的关晨曦。
“七哥,这群人真有意,就像,你——”关晨曦摸着下巴思索半天,蹦出来一个词:“托妻寄子。”
她越说越觉得激动:“他们!无微不至,爱如己出,含辛茹苦,鞠躬尽瘁——唔唔唔!”
“停停,别说了。”玉槿满脸黑线,一把捂住关晨曦一张瞎用词的嘴,再让她说下去不知道会离谱成什么样子。
怎么有人开口就能造这么大的谣,闯这么大的祸。
要是传出去,简直是个灾难。
玉槿无法想象几位一级旅者像老妈子一样的形象,还有冷冰冰的那位一副留守儿童的模样……
辣眼睛,求一双没听见的耳朵。
归七复杂地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关晨曦,对着玉槿吩咐:“安排她把文化课补上,不要再由着她拖延下去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尤其是语文,要求不高,最起码要学会正常使用词语。”
“不然以后不知道这丫头要闯多大的祸。”
玉槿严肃点头,在关晨曦哀嚎的配音中,语气坚定道:“好的领主,这次绝对不会放水了。”
归七放心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满脸悲催的关晨曦:“不准讨价还价。你刚才的话要是被五年前的褚少主听到了,他可能会直接把你捉出去喂蛇。”
关晨曦满脸惊悚。
成功恐吓到小朋友,归七心情愉悦的在悬崖边坐下,眺望着山峦壮阔、细雪纷飞的雪景。
“唔……时间快到了。他们应该见到旅岛为他们准备的礼物了吧。”
归七慢悠悠的光着腿,悠闲地在雪林中寻找,扫过某处时,他弯弯眼,貌似很高兴。
“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呢。”
“风雪夜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