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瑶在林间泥泞的小路上穿梭着。
她狼狈极了，衣服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泥点子，一条腿被粗糙地用布包扎，棕麻色已被洇透成血色。
但她却没办法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一旦被抓住，那么谭家的冤屈就再无人能伸张。
一道中旨下到母族谭府，一顶“勾结外族，意图谋反”的帽子被扣上，于是，谭家上下五十八口人，一律杀无赦。
她听闻消息时，只能看到母亲所居的宫院方向有一把熊熊烈火将黑色的天空烧得通红，亮如白昼。
纷杂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她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无甚表情，显得分外冷漠，她亲耳听到他对底下的禁军说：“若遇逃逸者，就地处置，不必回奏。”
她看到兄长手中拿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画的正是她。
她不理解，为何往日里素来宠溺她的父皇一日之间便变为无情的刽子手，而与她最为亲近的兄长一并成为了帮凶。
帝王无情，手足无义，她约莫在那天，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或许母亲说得是对的，她不应与二皇子交涉太深。
秦月瑶一只手摸向裤腰，那里挂着个荷包，那是很久以前，母亲命暗卫给她递来的，里面装着一个玉佩，以及几封信件，——“殿下说，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打开。”那个暗卫是这样叮嘱的。
谭家的旧部吗？荆州陈氏吗？
秦月瑶垂眸，思索着。
或许母亲当时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罢。
只有她，活得懵懵懂懂，天真无知。
秦月瑶咬紧牙关，强撑着一口气向前走，在连续几日不停的逃亡后，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落。
在走到村口后，秦月瑶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她感受到有人揽住她，急切地呼喊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秦月瑶缓慢地摇了摇头，在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远处有一排大雁飞过湛蓝的天空。
“凤凰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兄长温柔低沉的声音。
秦月瑶还记得，秦瑾言说这句话时，忽然叹了口气，随后，他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月瑶呀，你也要像凤凰一样。”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只是迷茫地点了点头，却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时至今日，她身处陌生的村落，背负着莫大的仇恨，却又不禁想起了这句话。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喃喃道：“我……我叫陈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