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的荀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迷糊地从枕头旁摸到手机,瞅了眼来电人是闺蜜许清浅,随手划了接听。
许清浅声音有些急促,还伴着哭腔:“芮子,我跟你说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从黑暗中坐直身子倚靠着床,黑色窗帘遮光效果格外好,室内透不进半缕阳光:“说呗,什么事还要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井遇去世了。”
荀芮感觉心脏某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凭空消失了,脑海里顷刻间只剩下空白,以至于竟忘记了悲伤。
许清浅后面的话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良久,荀芮才回过神打断了许清浅:“什么时候的事?”
许清浅回答:“昨天,遗体是今天上午火化的,现在他家里正在办葬礼,你要——”
“我马上到。”
荀芮没再听清许清浅后面的话,挂断了电话,立刻买了最近一班云城到安平的动车票,起床后从衣柜里挑出件平日里不常穿的黑衬衫穿上。
出了门才发现今天是个阴天,晦涩的乌云将太阳蒙蔽得严实,潮热的空气伴着沥青味涌入鼻腔,暴雨很快要来了。
高铁上,荀芮再次点开与许清浅的聊天框,许清浅简明扼要告知了井遇是溺水失事,具体细枝末节是怎样却并未提及。
退出与许清浅的聊天框,往下划拉几下才找到与井遇的聊天框,她们的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在一周之前。
她不自觉地咬紧了唇,指尖悬在空中片晌才艰难地点开聊天框,被刻意忽略的对话再次浮现在眼前,最后她的回复此刻显得有些刺眼。
荀芮:【抱歉,你是个很好的人。】
寥寥几句与上面井遇的一大段话形成鲜明对比,她痛苦地闭上眼,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再多认真回复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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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到安平不过半小时的车程,荀芮出了站先让司机师傅带着她去了附近最近的花店。
荀芮挑了束好看的菊花付了钱走出花店,却发现安平下雨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脚步加快了。
她抬头仰望向阴翳的天空,微不可察地喘息片刻,用袖子掩住花往雨幕里跑去。
她之前没来过井遇家里,还是许清浅带路领她进去的。
许清浅见到她的时候眼眶红肿地将她一把抱住,“人为什么这么脆弱,明明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她轻轻拍了拍许清浅的背,沉重地叹了口气。
荀芮到井遇家时,家里已经来了许多亲戚朋友,三三俩俩地围聚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
荀芮从众多议论声中穿过,停在黑白照面前,启唇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注视了会,默默将花摆在了一旁。
她见到了井遇的父母,许清浅向井遇父母介绍了她。父母经历了丧子之痛好似已经被抽走了灵魂般,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好孩子,我们听他提起过你,谢谢你能来看他。”
荀芮面对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机械地安抚道:"节哀叔叔阿姨,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离开井遇家后,荀芮没有着急回去,随便走进了一家咖啡店兀自坐在玻璃前发起了呆。
玻璃窗外,雨势比之前大了些。暴雨冲洗着整座城市,街边霓虹招牌模糊亮着,络绎不绝的车辆不断将路面水花溅起,撑伞的行人从荀芮眼前匆匆掠过。
安平离云城很近,可对于荀芮却是个陌生的地方,现在想想有些愧疚,与井遇相识的几个月里,她一次也没有来过安平找过他。
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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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井遇的初见也是约在一家咖啡店,是个晴天。
那天,荀芮提前十五分钟就坐在了座位上,静待了一会眼看着就快到约定时间了。
下一刻,井遇推门进来了,他怀里捧着一束花,推门进店时看着有些匆忙。
他左顾右盼了下,很快目光定格在荀芮身上,唇角敛着星点笑意着迎面向她走来。
荀芮眼见他肩宽腿长,横跨几步便已到她对面。
井遇并未坐下,张口便是自嘲揭短的口吻:“抱歉,有点路痴,等久了吧?”
其实没有迟到,只是正好卡点而已。
荀芮坐在座位上只觉得面前多了面墙,替她隔断了玻璃外的阳光,她需要仰视这面墙。
咖啡店暖黄的灯光晕在他脸上,荀芮定睛去看,他眉眼清朗藏着笑意,身着件杏白色条纹衬衫,领口紧贴着利落分明的下颚,额间碎发撩起还能清晰看见汗水。
俩人约在了云城,荀芮知道他还要从安平赶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迷路倒也正常。
荀芮眸色动了动,自然顺着给了个台阶:“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井遇伸手把花递给她:“顺路买了束花给你。”
荀芮觉着好笑,心里腹诽:路都找不到的人,还能顺路到花店呢?
不过她并未拆穿井遇的“谎言”。
白玫瑰搭配绿铃草与蓝星花点缀,清新而又淡雅。
荀芮接过花由衷夸赞道:“谢谢,它好漂亮!”
井遇饶有兴致丢了个话题:“今晚想吃什么?”
荀芮:“随便,我什么都爱吃。”
“随便可最难伺候了。”
井遇随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火锅店:“吃对面这家火锅怎么样?”
荀芮愣了下,失笑质疑道:“会不会太随便了?”
井遇勾了下唇角摇摇头:“其实不然。”
荀芮:“哦?怎么说?”
“刚才发传单的小哥给我指了路。”井遇稍微凑近了点,声音放低了几分贝神秘道:“我为了感谢他,办了张卡。”
荀芮莞尔。
你人还怪好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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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在此打住,荀芮再回神时,对面位置已有人落座了,男人目光落向玻璃外只留给荀芮一个侧脸。
荀芮看着眼前这张侧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此时,男人回头望向她,荀芮的目光下意识迎上这空洞的眼神。
荀芮瞳孔微缩,嘴也不自觉地缓缓张大。
“井遇?”
对座的男人不是井遇又能是谁呢?甚至身上的穿着都与她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半晌,井遇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又沙哑:“是我。”
井遇与她对视几秒,眼神里的空洞总算恢复几分清明:“这是哪?”
“安平。”
得到自己问题的答案后,井遇又沉默了,似乎在思索什么。
荀芮也沉默了,明明此时她应该站起来大喊见鬼了,可当她注意到井遇皱起的眉头时,莫名的安心感却油然而生。
她冷静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对面这张熟悉的面容,试图找出和印象中井遇的区别。
很可惜,她失败了。
荀芮在想,如果面前这个井遇是真的,刚刚她又在为谁吊唁呢?
疯了,真是疯了。
荀芮深吸口气,尽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才开口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井遇在她的询问声中与她对视,眼神里透着茫然:“不知道。”
荀芮没管他继续发问:“那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记得了。”井遇摇头。
荀芮微微拧眉,决定给他点提示:“你溺水失事了,我下午刚去了你的葬礼。”
“这样啊。”井遇仿佛想到了些什么,一副恍然模样,深以为然道:“那我应该是死了。”
荀芮:“?”
荀芮只觉两眼一黑。
她使劲挠了挠头皮,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劳累过度加上悲伤,精神出了问题,看来是时候去趟精神科了。
井遇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关心问:“你怎么了?”
这下轮到荀芮沉默了,甚至有点想笑。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这!
荀芮唇角尽力扯出点弧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很好,希望你也是。”
井遇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眼尾低垂着语气漫不经心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荀芮闻言认真琢磨了下眼前的情况,最终还是决定在没确认眼前的井遇究竟是人是鬼之前,先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可如果面前这个井遇是真的,她也不能不管吧。
“要不——”荀芮思忖良久也没拿定主意,不动脑子冒了句:“先跟我回家?”
井遇甚至没有考虑,自然点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