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梯一路往上,二人很快就到了地表,和二层的奢靡不同,这里都是一个灰暗的色调,只有一些巷子的深处偶尔亮起几下昏暗的彩灯,向外人号召着它的存在。
“嗯,如你所见,那位铸大师脾气比较古怪,有钱也不知道找个好地方,等会儿的路可能有点绕,跟紧点。”
林九柯说着就从虚空摸出了件眼熟的黑袍往身上一套,头也不回的往一个巷子里跑去,这模样像是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从电梯口到铸炼的藏身处的这段路比祁远预想的要长。林九柯在前面带路,步伐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他穿着那件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在灰暗的巷道间七拐八绕,像只灵巧的燕子,偶尔在岔路口停顿片刻,侧耳听听远处的动静,然后继续前行。
祁远跟在他身后,余光扫过沿途的景物,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
如果说后街奢侈的不像人间,那这里就刚好是它的对立面,阴暗、潮湿,明明身处地表,却和下水道一样阴暗,终日不见阳光……不过这也正常,不是每一个公会的会长都有能力和机缘能找到一个模拟太阳的,这种常年昏暗的环境,其实才是停驿点最常见的。
地表的建筑大多低矮破旧,墙壁上糊着层层叠叠的广告残骸与涂鸦,有几处还能看到干涸的暗色痕迹,不知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偶尔有一两盏路灯亮着,灯光昏黄而微弱,只照亮灯杆下一小片地面,反倒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还有多远?”祁远问。
“快了。”林九柯头也不回,“前面那条巷子走到头,右拐,再左拐,看到一个挂着铁皮招牌的铺子就到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上次没跟紧,在中途走岔了。”
祁远没有再反驳,因为他确实在某个转角处短暂丢失过林九柯的背影。那时林九柯的黑袍融入了阴影,几乎无法辨认,他全靠耳畔隐隐的风声才捕捉到对方的脚步声才跟了上去。
又走了约莫五分钟,林九柯终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没有门牌,没有锁孔,只有一道细窄的缝隙,像是专门用来观察来人的窥视孔。
林九柯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间隔均匀。
门内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是一重两轻。
仍然没有回应。
林九柯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铸大师,我带了个朋友来。”
铁门内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从门边挪开了。紧接着,一个沉闷的机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小屁孩,不要,来我这,捣乱。”
林九柯现在是一点礼貌的心思都没有了,把铁门拍得砰砰响。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捣乱?!我是有正经事找你!”
机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先前多了点无奈的意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的朋友,哪个不是,我的朋友。”
林九柯没觉得自己风评有多差,和祁远解释了一下这是代言机后,又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开门的是一个小机器人。这种高科技玩意儿,出现在停驿点这样有些陈旧感的地方,显得格外新奇,祁远也对这异常的状况起了几分兴趣。
那小机器人眯了眯眼,看到门口的二人后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林九柯说的是真的。
“我不善言辞,这里,人多眼杂,进来吧。”
随着铁门的关闭,巷子里再次陷入了冷清。
忽然,一个流浪汉打扮的人鬼鬼祟祟的走到了刚才的铁门前,按照林九柯的手法敲了几下铁门……
“可算等到人了,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神仙人物,蹲了10天都不出门……”
可是敲了半天,铁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哎奇了怪的!我寻思我也没弄错啊……”
男子话音刚落,门终于松动了,等他惊喜的打开门时,里面居然是一堵墙壁?!
……
门后是一条悠长的走廊,两侧点着几盏煤油灯。顺着灯光延伸的方向,两人一机很快走到了走廊尽头。尽头处被长长的布帘遮挡,里面隐约透出几缕光亮。
小机器人利落地钻过帘子,二人紧随其后。掀开厚重的布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铜炉。
祁远跨过门槛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房间内,空气干燥而灼热,混杂着金属熔炼的气息和各种材质燃烧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围绕着中央铜炉,周围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台和置物架,地上更是堆满了稀奇古怪的半成品或机械零件,什么齿轮、连杆、弹簧、轴承,大小不一,材质各异……
而靠右的部分,生活气息要更重一些,几根管子下挂了个棕黄色的吊床,上面简单地铺了几条毯子,几个手机模样的东西难得有些规整的和几条面包摆放在桌面,旁边则是一个散发的咖啡香味的桶装饮料……
尽管这里处处留有生活痕迹,奇怪的是,却空无一人。
忽然,那个巨大的铜炉动了!一只烤的跟焦炭似的手臂推开了闸门,紧接着,一个黑的不成人样的身影从里面摇摇晃晃的爬了出来,看到林九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小机器人也适时发出了回应:“见笑了,我是铸炼,很高兴,认识你……”
烤的跟黑炭似的铸炼转身在炉子里翻找了些什么,刚才要把手上的东西给祁远当见面礼时,整个人忽然停顿了一下:“请稍等,一下。”
“外面,有脏东西,要处理。”
与此同时,在外面抠墙的流浪汉忽然被凸出来的砖块顶了一下,差点把胃酸的吐了出来,不等他开始骂娘,那些砖块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接二连三的凸了出来,最后联结成了两条手臂。
“……我草。”
不等流浪汉反应过来,那砖块组成的手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拍飞了出去,那声音甚至都快出了音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