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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失糖

故事的第一部分已然完结,交织着暖意与未知的故事余韵,如同被夜风轻拂的薄纱哦,慢慢沉淀下来。

周遭渐渐静了,四张图画依旧维持着四方格的排布,安然悬浮在半空中。

唯一不同的是,随着庞大布偶再次扒开合上的手掌,冰冷的、鲜红的、闪烁的血色倒计时从它手掌心钻出来。

如同破腹而出的婴儿一般,倒计时一闪一闪地提醒十五分钟思考已开启。

[问答限时倒计时:12:30]

时间被骤然收紧,紧迫感骤然攥住心神,已经容不得水夙再慢悠悠推敲细枝末节。

“埋葬我的是火把,为什么会是火把?图片中和故事里都没出现过火……”

她不再泛泛地看向整片虚空,视线沉定下来,目光一寸一寸缓缓扫过四方格悬浮的四张图画。

图片的前三张确实是孤儿院里孩子的脸,他们的画面并没有太过模糊,反而每一寸细节都能看清。

而最后一张图片,哪怕清晰映着盼曦的一个侧脸,她也不相信那是盼曦的回忆。

那个地方、小女孩的背影,她都太熟悉了,再也找不出比她更熟悉这张照片的人了。

年少时期的水夙没有旁的消遣,无事时常常面对那面粗糙斑驳的土墙静坐。

墙面夯土凹凸不平,混着细碎的沙砾与枯草根,坑坑洼洼,沾着风雨留下的浅淡水渍,摸上去粗粝硌手。

她就安静地蹲坐在墙根,眼神放空盯着土墙的某处,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对着这面土墙长久地发呆。

流云慢悠悠地舒展、漂泊,日光或柔和或炽烈,偶有飞鸟掠过去,留下转瞬即逝的影子,世间的热闹好像都隔着这一堵土墙,落在她的世界之外。

不会有人比她,更懂这张图片背后的故事。

难道说……

白光层层翻涌,将三个孤儿的身形完整包裹在内,三人静静立在这片光晕中央,水夙的眼神再次仔细打量起三人。

逢吉的动作与另外两人相对标准的站姿截然不同。

他的一只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之上,掌心贴着衣衫,指节有些绷着,脊背不自觉浅浅弓起一丝。

可他的另一只手,五指向内蜷曲收拢,掌心虚空向内扣合,指节弯曲、虚虚拢起。

这个动作看着不恐怖,只是有些怪,前一只手做的动作她曾在走沟槽那里见过,后一只手的动作和照片中逢吉做的动作相似。

是误解还是提示?水夙的指尖有些收紧,心底立刻陷入拉扯般的纠结。

“水夙,我们这边爆发山崩了,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桑迟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压制的紧绷,没有多余的铺垫,直奔重点。

“你怀疑是这个童话梦境引起的?”脑中纷乱的推演骤然卡断,水夙垂眼,神色瞬间敛去方才的迟疑,眉头沉沉蹙起。

“嗯,当你抵达陷阱区时,我和伊松被来历不明的新黑雾袭击;现在你进入幻境里,又爆发了山崩,我怀疑我们的线索是同步的”

“你觉得我们两边的提示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现实和梦境并不是完全分割,反而是跟着我一起的?”水夙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桑迟瑾话里的内核。

“你们那边遭遇了什么?”不等桑迟瑾多余的回答,水夙立即意识到什么快速抛出下一个问题。

“呜呜,我这里都是长满了枯枝尖刺手和躲在石头缝里的怪物,伊松那里出现了一个会用金丝、能熔成血水的血脸,幸好不是你在外面,我都不敢想……”

这句就没必要说了。

“哈,你们那奇形怪异的诡异真多,都快赶上童话故事里的角色了,怎么都喜欢拿木整成各种……”

水夙正要顺着桑迟瑾的推论往下接话,唇瓣微微启开,话语已经到了舌尖。

方才还在飞速运转的思绪猛地骤停,长睫定在半空,连眨眼都忘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苦思瞬间凝固住。

镜头陡然一转,场景切至伊松的所在之处。

衣衫上横纵沾染着大片斑驳血迹,暗红的血渍浸透布料,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浅浅晕开,但都不是他自己的血。

周遭风声萧萧,方才缠斗过后的余波还未散尽,满地狼藉。

他站在狼藉遍地的现场,脊背挺直,目光犀利地望向山崩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桑迟瑾描述黑雾的话语,无数散落的片段在脑海飞速拼接串联,一个沉甸甸的猜想,正缓缓在心底成型。

“金丝、木刺、血水、熔化、石头,是它吗?”

“东边的木梳、北边的贝壳、西边的镜子、中土的泥人,啊,按照这个顺序的话,火在哪呢?”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压抑的思绪翻涌上来,水夙竟不受控制地唇角微微向上挑起。

“五行规则么……”

“那火就应该在南边金丝雀的家里了”

同时意识到童话故事的规则,顿悟的瞬间,伊松没有半分笑意;水夙这边,笑意浮于表面,整个人的精神稍微松弛下来,躯体依然高度戒备。

“呵,看来你俩都知道这个故事的规则了”桑迟瑾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方才二人的回答同时传入引声机,左耳进,右耳也进。

“可是……即使知道规则和五行有关,火把属火,童话故事里属火的根本没有,更别谈能和照片关联上”

水夙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方才窥破规则的那一丝轻快,瞬间冷却消散。

“桑迟瑾,你能不能近身靠近石头缝里的暗影,再近一点,看清暗影里有什么”几乎时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水夙打算从另一个切入口思考。

“好,现在你的线索多,听你的”指令落下的刹那,身体已经先一步遵从。

她脚步放得极轻,脊背压低,悄无声息地向着石缝深处涌动的那团暗影靠拢。

昏暗之中,那道黑影蜷在岩石裂隙里,轮廓模糊不定。

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这份诡异的力量落在她身上,竟好似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壁垒之上,没能掀起半分波澜。

桑迟瑾屏住呼吸,眸光沉定,为了窥探它的真面目,她缓缓抬手,自腰侧抽出长鞭。

鞭梢朝前探入黑雾的一瞬,并没有如预想那样径直穿空而过。

长鞭深入黑雾内部,陡然撞上一层阻碍,那触感仿佛碰到了什么软组织上,还能凹陷下去。

桑迟瑾手腕骤然发力,长鞭猛地一挥,狠狠抽向那团暗影。

浓稠的黑色如同被撕裂的烟霭,哗啦四下散开,不再具备半点实体。

它变回了最初虚幻缥缈的模样,不再有可以撞击的内核,化作流动的暗色烟气,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消散。

“嘶,好奇怪,碰上去感觉有东西在里面,软软的会凹陷,但一打上去就消散了,那团黑雾也是,消散之后再聚集,和虚幻出来的一样”

水夙听到桑迟瑾的描述垂了垂眼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收拢。

果然是这样。

可是这个结论等第二轮再复盘吧。

[问答限时倒计时:2:22]

“思考的时间不够了”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视野边缘,那串赤红跳动的数字,猛地将她拽回现实。

“小女孩先从东林出发,篮子里放着木梳,北水的狼要送贝壳,西滩的狐狸要送镜子,中土的山羊要送泥人,埋葬我的燃烧的火把,埋葬逢吉的到底是……”

赤红的倒计时数字已经跌落到末尾,跳动的红光刺得人眼睫发颤,时间所剩无几,每一秒流逝都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假如我的图片对应小女孩登场的东林,我的下一位是处于第一方格的逢吉,小女孩之后出场的是狼”

“难道是故事中按照顺序出现的五行物品?小女孩最先遇见的狼在北水,和水有关的物品只有……”

“我回答,埋葬逢吉的是贝壳吗?”

时间已经耗到极限,来不及再慢条斯理反复斟酌求证,水夙几乎是急着脱口而出,声音短促而锐利。

布偶没有大声呵斥,嗓音是布料摩擦般沙沙的质感,语调平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诡异。

[倘若,这便是你的答案]

布偶顿了顿,脖颈以一个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又偏转半分,缝线的裂口微微张开。

[——回答,错误]

它不咆哮,也不说明错因,只是纽扣眼珠牢牢望着水夙,僵硬歪斜的姿态,弥漫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那只布偶的躯体骤然膨胀开来,布料缝线崩裂,露出内里晦暗发黑的空洞,原本缝出的嘴角裂得越来越大,张开一个可怖的、无边无际的布制巨口。

逢吉方才还站在白光残留的光晕之中,身体还维持着那一手捂腹、一手指尖内蜷的怪异姿态。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猛地将他拉扯过去,他重重撞进由粗糙布料缝合而成的掌心之中。

布偶收拢五指。

布料层层挤压、收紧,鲜血浸透深色的布料,顺着缝合的针脚缓缓渗出来。

仅仅片刻,那只手掌便猛地松开,逢吉的踪迹已然消散,只余下斑驳暗红沾在布面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看来您并不爱惜自己的糖果呢,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