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站在石台的边缘,仔细观察着眼前空荡荡的平台,心底的疑惑愈发加重。
按照她这段时间摸索出的规律,这个时间段,卡伦应该已经出现在了篝火旁了。
可是现在别说人影了,连一点灰烬也看不到。
昨日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翻涌:
(跌跌撞撞的来到这座小镇时,篝火是自己与卡伦最初相遇的锚点)
(乐曲落下,自己与卡伦在一起翩翩起舞。钟声响起,卡伦牵住我的手,带我去她的家中做客,在这片陌生的地方对我施以援手。)
(她是那样的鲜活。)
“哎……”
(如果自己能够点燃这座篝火就好了!)
(对啊,想办法点燃篝火不就好了!之前在逛博物馆的时候有见过类似的装置,这种一般用于祭祀的篝火都是有机关的,可以控制开火和关火。)
(那么这座篝火会有机关吗?如果有,会藏在哪里呢?)
林绯托着腮思考着,一边思考,一边围着石台转着圈。
视线不停的在凹槽处上下扫视,手时不时的触碰那些疑似像是开关的东西。
在她绕到石台右侧时,一处隐蔽的角落一块颜色稍微浅色一点的石槽吸引了她的注意。林绯好奇的走上前去查看,粗糙的石壁与浓重的阴影巧妙的结合在一起,金属孔洞在石缝的阴影处若隐若现。
(找到了!)
钥匙孔呈圆形,边缘的石壁被长年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个材质和这个孔洞,
黄铜钥匙……应该可以打开它吧?)
林绯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许,她伸手解开衣裙夹层里绑着钥匙的布带子,将钥匙解了下来拿在手上。
(这么想起来,我还没怎么观察过这把钥匙的形状呢!)
林绯将钥匙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那枚黄铜钥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缓缓将钥匙凑近钥匙孔,在将要插入钥匙孔的时候猛然顿住。
(是不是这把钥匙?能不能打开暂且不论。
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里会是诡异童谣的源头吗?
开启它,能让麻木的镇民恢复神智吗?还是会彻底激怒这片土地的规则,让所有人摆脱歌谣的束缚,从而转身疯狂追杀她?)
(又或者,,这石台底下藏着逃离小镇的密道……
如果真的有,那会通往哪里?
自己到底,该不该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远处,那原本如同生锈齿轮般卡顿的节奏,从平缓的旋律转向**。
随后以一种非自然的速度疯狂加速,将每一个音符都拧到一起,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高频颤音。
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镇民们的舞步也愈发欢快、扭曲,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属于活人的僵硬与狂热。
(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昨天自己怎么没有感受到这么急促的歌谣呢?)
(想再多也没用,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即将解封的、会疯狂追杀“外乡人”的镇民。小镇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迷雾。
没有时间了。)
林绯不再迟疑,将黄铜钥匙插入孔中。想象的阻塞感并没有发生,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音响起。
“呼……”
(打开了!)
她缓缓转动钥匙,石台逐渐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老旧石质摩擦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异响,隐秘的开关被启动了。
石台表面粗糙的石纹顺着裂痕一层层向内折叠、然后再一点点的错开。
厚重冰冷的石壁缓缓下沉,中央露出一方凹陷的炉膛。
整个炉子空荡荡的。
没有枯枝也没有明火。
(难道还是无能为力吗?)
就在这时,被雾气遮住月亮逐渐显形,月光丝丝缕缕的洒向石台的中央,凹槽处因为月光的汇集从而泛起点点微弱的幽蓝光晕。
随即燃起一团团暗红火苗,那火苗顺着炉膛内枯朽的炭痕向上攀爬。
不到几息的时间,原本空荡荡的石台中又重新燃起了篝火。
火光不算炽热,带着一种阴冷的寒意将四周浓稠的雾气烧得微微扭曲变形。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林绯苍白的身躯,将她纯色的裙摆染上一抹诡异的红色。
篝火噼啪作响,与这诡异的歌谣声相互重叠。林绯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跳动的火光所吸引,火光变的越来越扭曲诡异,火焰不停变换状态形成漩涡。在漩涡的最中心,一双鲜红的芭蕾舞鞋凭空显现。
这双红舞鞋以超乎常人能理解的动作,在烈焰中高速旋转、跳跃,划出一道道炽热流动的弧线,如同火焰的心脏,发出狂野的律动。
动作旋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火焰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
就在达到临界值的时候,那双红舞鞋猛地向上一蹬。
火星四溅之中,一道少女的身影从篝火核心显现,“抛”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轻盈地跃出火焰,姿态宛若舞蹈的延续,脚尖点地的刹那,篝火的光芒在她周身流淌闪烁,随后又渐渐归于常态。
“卡……”林绯伸出左手下意识的想要喊出卡伦的名字,但是被她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现在好像不能说话呢!)
重逢的喜悦,众多的疑惑全都无法宣泄,这些事物重重的压在心口,压得林绯喘不过气来。
卡伦的眼神空洞麻木,她自顾自的在篝火旁无声的起舞。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温暖了,先前的袖套搭配上西式波点的白黄色田园长裙被红黑色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高领的将脖子包裹的连体长袖哥特极简H型鱼尾裙。
那鱼尾裙的上端,异形领口像一个张大的血盆大口;将卡伦的头颅禁锢在其中。
裙身的主色调是掺和了紫调与棕调的勃艮第红,暗沉的就像凝固了百年的陈血。
袖口与领口处点缀着的金属色铆钉,在灰蒙月色与阴冷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慑人的寒芒。
双鲜红的芭蕾舞鞋似乎从未改变,只是不知道为何,形状变得更加的方了。
猩红的鞋尖在阴冷火光里闪烁着,像是从始至终都未曾褪去的执念烙印。
这种模样,令自己感到陌生又熟悉。与白日里身着袖套波点田园裙;神情生动、性格还带着几分温柔暖意的她,两模两样。
(现在该怎么做?)
(自己还能像之前那样相信卡伦吗?)
(她现在的样子,和那些镇民被规则所吞噬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卡伦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小屋如今还安全吗?)
(自己又该如何在之后变化的铜钟声下存活呢?)
林绯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显现。
她下意识的将右手伸进挎着的竹篮里翻找,试图能从中找到一些可以缓解现在处境的物品。
(没有什么也没有。)
(不对,这个篮子的底部怎么这么浅?)
林绯将篮子倒扣过来,晃了晃。
垫在篮子底部的木板因为晃动而产生变化,倾斜了一点。
她伸手将里面的木板抠了出来,丢在了一旁的篝火里。
木板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有着竹篮1/3空间的暗层。
暗层里摆放着三件物品:一个用粗麻布缝起来的迷迭香草药包;一只静静躺在暗层里透明的玻璃瓶;还有一把所有钥匙都是用铅锡合金制成的钥匙串。
那些钥匙串上的钥匙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被一条磨毛的粗麻线串在一起。
(没有银钥匙!)
林绯拿起玻璃瓶
瓶塞塞得紧实,里面卷着一叠枯黄的牛皮纸。
她用力抠开瓶塞,上下晃动瓶子将牛皮纸抖落了出来。
纸边被篝火的热气烤得微微发卷,一行行与她笔迹相似,又带着温柔气息的小字,透过暗红的火光显现出来。
亲爱的林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
别怪我把这封信藏得这么深,我怕另一个我感知到提前将它毁掉。
也许这些话听起来有点荒唐,但着这的确就是事实。
我和她本就是一体,一明一暗,同根共生,无法同时出现。
我们在诞生之初,就伴随着裹挟,被这片天地的规则所束缚。
白天火灭、镇民没有暴动的时候,我能保持这具身体的主动权;夜里童谣响起、镇民们围着火焰狂欢的时候。受小镇规则的裹挟,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围着火光起舞。
篝火是我的锚点,也是她的。
歌谣的更替一天比一天快了,小镇的规则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混乱了。
童话书里的黄铜钥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线索。
如若有朝一日我不幸被困,但愿你能发现它,找到它。
用它来打开篝火台,重新将火点燃,稳住封印。
不过情况瞬息万变,你一定要提防一件事:在你点燃篝火的瞬间,封印会短暂松脱。她或许会借着你心里积压了这么多年的不甘,先一步占领篝火的锚点,挣脱封印。
倘若真的让她挣脱枷锁,那份长久被压制的我们对你的执念,便会尽数向你爆发。
她恨你软弱,恨你把我们的梦想和希望丢在现实里抛诸脑后;
所以她想取代你,带着我们的足尖,离开这个困住我们的地方。
切记!!!
用迷迭香捂紧口鼻,别让迷雾与歌谣吞掉你的意识和记忆。
篮子里的铅锡钥匙可以打开客厅和橱柜的锁,里面应该会有一些趁手的东西,若对你有用尽可带上。
你应该很好奇钥匙在哪里吧?
那把能打开小屋的门、解开结界、打开黑木匣的银钥匙,我没藏在篮子里,也不敢直接交給你。
她时刻盯着所有阴暗的角落,试图抢夺主导权,不过她忘了一件事情,她是触碰不到与自己相斥的光的。
那把银钥匙在我为你编织的白色木槿花花环里,从我给你戴上的那一刻起,那一份生机就一直在你身上。
她根植于暗处,既是我的另一面,同样也是你心底的阴暗面。她是碰不到承载着初心的花环的,更碰不到藏在里面的钥匙。
这是你仅有的机会。
唯有机械的歌谣演奏的时候你才可以行动。那个时候,她和镇民都会被规则锁死在舞蹈里,思维动不了,是感知不到你的行动的。
别等,别停,别靠近篝火旁的她,别出声打破舞蹈的规则。
立刻前往小屋,用银钥匙打开小屋的门,解开结界暂时牵制住她,打开黑木匣的机会只有一次。
黑木匣里面藏着你一直所追寻的答案,和破局的关键。
红舞鞋从来不是外来的诅咒,
我不是旁人,她也不是。
我们都是你,是你意识的产物。
拿到钥匙,打开小屋里的黑木匣,去接住被你丢掉的自己吧!
纸尾没有署名,只留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林绯攥着牛皮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所有问题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每一次危机降临,卡伦都会恰好消失,
为什么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卡伦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都和自己那么的像,
为什么贝克婶会说我和卡伦长得像……
从来没有什么外来的小镇,没有什么陌生的诅咒,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原来这就是森林的“礼物”啊!
(还真是戏剧性呢!)
林绯将左手伸向戴在头上的木槿花花环。
隔着柔软的白色花瓣,她触碰到了藤蔓基底里那冰凉的金属轮廓。
右手中的牛皮纸在这时化作碎屑,随着雾气飘向空中。
抬眼望去,篝火边,卡伦仍在机械地跳着舞,她旋转、踮脚,勃艮第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火星,猩红的舞鞋每一次落下,都踩在了歌谣的节拍里。
只要她每次跳舞留头的时候,总感觉像是在看着自己。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能再拖了!)
广场上的镇民门围着圈,分布在小镇的道路上,跳着僵硬统一的舞步。
(嗯,既然已经知晓了关键的道具,那么我也是时候让这个剧目真正的舞动起来才是啊!)
林绯的手快速拆开花环内侧的藤蔓夹层,取出了那枚关键的道具——银钥匙。
金属触手冰凉,指腹摩挲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凉意,像集市上白卡伦牵着她的手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林绯将银钥匙攥在手心里,她沿着广场边缘的阴影,脚步静悄悄的朝着红顶小屋走去。
街上的小镇居民们,依然随着机械的歌谣,跳着祭祀之舞。
林绯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很快的就来到了那栋爬满枯藤的红顶小屋前。
她抬手将攥得温热的银钥匙,插入了屋门的锁孔里。
伴随咔哒”一声轻响,小屋的门被打开了。
第七章已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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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火中影,镜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