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灰紫的薄雾缠在大雾岭外围的树冠之间,这里距离一线天谷心尚有一段距离,没有谷内那种足以扭曲空间的浓稠紫雾,但空气中依旧浮动着星阵散溢的冷意,脚下土层随地底地脉,一阵阵极细微地颤动。林星眠半跪于裸露的岩台之上,掌心平贴岩石,双目轻阖,全心感知地脉走向,林间微风拂过,掀动他肩头微乱的衣料,额角不断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地脉的脉络纷乱如纠缠的长线,来自谷心的能量壁垒横亘在前,硬生生切断了所有向内延伸的感应。“不行,信号完全被隔断。”林星眠缓缓收回手掌,指尖泛着岩石带来的冰凉,他抬眼望向一线天深处那片翻涌的深紫色雾墙,遥远沉闷的蚀念低吼隔着层叠山林飘来,微弱却不曾间断。
江逾白站在他身侧,目光持续扫过四周密林,留意枝叶晃动与雾霭流动,同时弯腰仔细查看岩石表层与树根缝隙,搜寻着雾客遗留在外围的印记,“谷心大阵把内外彻底隔绝,贸然冲进那片紫雾,只会落入和他们一样的轮回圈套,我们不能硬闯。方才空间撕裂那一瞬间的冲击力你也感受到了,大阵主动把我们推到外围,就是想分开四个人,逐个牵制。”
林星眠站起身,抬手擦去额角汗水,目光落向绵延起伏的山体,“初弦先前推断大阵根基藏在山腹溶洞,主通路在一线天谷心,但雾客布设星阵时,大概率会留下次要的地脉裂隙,作为观测或是备用通道,我们要在外围找到这些被遗忘的痕迹。雾客困在谷内漫长岁月,不可能只依靠一条通路进出溶洞,他需要在外围监测地脉稳定,防止星阵失控。”
江逾白微微颔首,光刃尖端轻轻拨开一簇垂落的藤蔓,岩石侧面一处浅浅刻痕显露出来,线条古朴,不似新刻,是千年前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雾客在外围也留下过记录,只是比起谷内崖壁上繁复精密的星轨,这里的纹路更加简略,像是用来标记地脉节点。你来看,线条走向和岩层起伏是对齐的。”
林星眠快步上前,指尖悬在刻痕上方不敢直接触碰,凝神解读线条里蕴藏的信息,地脉暗流在岩层之下迂回穿梭,一条纤细微弱的脉络从这片岩台向着山腹方向延伸,只是通路狭窄,还被碎石与老根封堵。“就是这条旁支地脉,它能绕开一线天的轮回环阵,直通山腹岩层之下,只是通道狭小,还存在落石风险。雾客在这里标记,记录了地脉能量的强弱变化,旁边还有一行简略标记,写着此处地脉会随大阵运转周期性起伏。”
江逾白沿着岩壁向前走了几步,短矛敲了敲岩层,听辨岩石虚实,“雾客当年在外围标记此处,想来是担心主阵道路封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最后他也没能用上这条支路。或许是通道后来被塌方碎石堵住,又或是他发现这条小路同样潜藏蚀念的威胁。”林间薄雾忽然一阵翻涌,几缕淡淡的紫烟顺着树根缝隙缓缓飘出,蚀念的低语细碎飘忽,在耳边一闪而逝,不像谷心那般狂暴,却带着阴恻恻的试探。江逾白立刻横起短矛护在林星眠身前,目光警惕锁定紫烟涌出的地方,矛尖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出击,“外围也开始渗出蚀雾,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顺着这条地脉的走向继续往前探查,找到裂隙入口再做打算。蚀雾既然蔓延过来,说明大阵力量正在向外扩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林星眠俯身,从腰间取出一块薄石片,小心复刻岩壁上的星轨记号,把线条完整描摹下来方便后续核对,“我把记号拓下来,避免沿路混淆。雾客的记录真假掺半,就算是外围的标记,也有可能刻意误导前来的人。初弦和季骁屿在谷内已经约定互相印证线索,我们也该如此,每一处痕迹都要两个人一起判断,不可单凭单一刻痕下定论。”
二人沿着起伏的山坡缓步前行,脚下遍地枯枝,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声响,灰紫色薄雾在林木之间缓缓流动,偶尔有零星的蚀雾细丝擦过树干,触碰到树皮便留下一道短暂暗沉的印记。江逾白走在前头开路,短矛拨开拦路的荆棘藤蔓,视线不断扫过地面,留意泥土里有没有旧脚印、石块移位的痕迹。林星眠紧随其后,一边持续感知脚下地脉的波动,一边比对方才拓下的星轨,确认行进方向没有偏离那条地下裂隙。
前行百余步,前方出现一处坍塌的岩堆,大小石块堆叠在一起,缝隙间长满蕨类与藤蔓。淡淡的地底潮气从石缝之中向外渗出,林星眠停下脚步,掌心贴在一块较大的石块上,凝神探查片刻。“地脉的节点就在这堆乱石之下,裂隙入口被塌方掩埋了。你听,岩层底下,能听见微弱的流水声,和初弦他们进入溶洞时听见的暗溪声响同源。”
江逾白走上前,打量堆积的岩石,伸手推动一块松动碎石,石块微微晃动,却被盘结的老树根牢牢卡住。“塌方不算完全封死,树根缠绕加固了一部分岩壁,但是贸然撬动石块极易引发二次落石。我们不能强行大面积清理,只能一点点挖开缝隙,先确认里面通道的宽度,还要小心,碎石缝隙里面说不定藏着渗出的蚀雾。”
林星眠蹲下身,仔细观察石缝边缘,在一块侧翻的石板背面,发现了第二组刻痕。这一段标记比刚才岩壁上的更加潦草,笔画仓促,像是雾客仓促间匆匆刻下。“这里还有记号。他写了,这条支路的地脉波动和主阵同步,每当蚀念躁动,裂隙之内的紫雾便会短暂暴涨,贸然闯入会被蚀雾缠上。”
话音未落,远处一线天谷心的方向,传来一阵更加厚重的轰鸣,大地轻轻震颤片刻,周遭薄雾猛地翻涌起来,石缝中涌出的紫烟一下子变浓,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江逾白迅速挡在林星眠身前,短矛横在石缝前方,目光紧锁那片涌动的淡紫雾气,“谷内那边发生动静了,应该是他们靠近溶洞,触发了大阵的能量波动。蚀雾被牵动,现在裂隙内部的蚀念浓度正在升高。”
林星眠收起拓印记号的石片,神色凝重,“现在不是强行破开入口的时机,蚀雾暴涨,贸然进去等于自投罗网。我们先退到后方高处,等这一波地脉震荡平息,再想办法清理碎石。在等候的间隙,我们继续在附近搜寻,看看雾客有没有留下更多关于这条支路的记录,弄清楚蚀雾涨落的周期。”
江逾白点头,缓缓后撤半步,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目光扫视整片山林,提防蚀雾凝聚虚影偷袭。二人缓步退到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石台,背靠大树短暂休整,遥遥望向一线天深处那片翻涌不息的紫雾高墙。谷内的危机正在持续发酵,江初弦与季骁屿已经踏入山腹溶洞,而他们二人被困在阵外,只能循着雾客遗留的残破痕迹,耐心寻找一条能安全汇合的地下通路,在大阵彻底锁死所有通道之前,赶去接应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