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江初弦开口追问,舰船深处骤然响起急促尖锐的警报声,金属通道内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扶着他的季骁屿周身温和气场瞬间敛了几分,侧身不动声色将江初弦半护在身后,眼底掠过一层冷冽的戒备。
江初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扯回神,心脏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往季骁屿身后缩了半寸,却又抵触这份庇护,指尖攥紧自己袖口,望向声音传来的通道口。
三道身着统一银灰科研制服的人快步走出,胸口印着淡蓝色双直探测光束贯穿多层嵌套时空涡旋的标志,手里握着轻薄的数据记录板,目光齐刷刷锁死江初弦,像看见一件失而复得、独一无二的稀有样本。
为首的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光学镜,语气克制又难掩亢奋:“上将,时空锚点捕捉成功,稳定体完好无损,正是我们搜寻了百年的跨维度灵魂载体。”
江初弦没听懂那些专业词汇,只捕捉到核心信息——他是被搜寻、被观测的“物件”。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素来厌恶被旁人打量、揣测、归类,此刻三道视线**裸落在自己身上,从头至脚细细丈量,仿佛他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份可供拆解研究的特殊标本。
季骁屿淡淡出声,声音压得低沉,隔绝开研究员灼热的探究目光:“无关观测暂时延后,所有人退回实验室待命。”
研究员面露为难:“上将,这是百年一遇的稳定维度载体,各项数据必须第一时间采集,错过初次苏醒窗口期损失巨大,还请上将深思。”
“我说延后。”男人语气没有加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手臂不动微侧,彻底挡住落在江初弦身上的视线,“他刚跨越维度,精神状态不稳定,一切记录等我报备后再进行。”
几名研究员对视一眼,不敢再多争辩,只能抱着记录板,频频回头看向江初弦,缓步退离通道。
刺耳警报声渐渐平息,船舱重新落回安静。
周遭只剩他和上将两人,江初弦垂着头,指尖用力抠着掌心,方才研究员那句“唯一的稳定载体”反复在脑海打转。
原来他凭空来到这片荒芜星际,不只是偶然,是因为他独一份、可供研究的特殊价值。
心底刚生出一丝对眼前人的微弱熟悉,此刻又蒙上一层说不明不白的神情。他抬眼,再次望向那张和梦境重合的眉眼,声音发轻:“你们为何将我带到这里?″面对江初弦的提问他没有立即给出回答只是抱着他径直走向一个单间,内部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些文件在办公桌上旁边摆放着沙发和书籍,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将他轻放在了沙发上说到:‘‘你是唯一能稳定穿梭维度的存在也正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与这里有联结的人类,现在我们在星际时空观测总署,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留在这里配合检测。’’江初弦皱着眉头道:‘‘我凭什么听你们的安排。’’季骁屿垂眸看向攥紧掌心、脊背绷得笔直的江初贤,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淡的软意,却又被上将身份自带的冷硬压了大半。他侧身拉过一旁的沙发扶手,隔绝开江初贤下意识后退的退路,低沉平稳的声线没有半分胁迫,反倒裹着一点安抚的重量。
“凭这里只有我能护着你。”
江初贤猛地抬眼,眼尾泛着一点受惊似的浅红,方才研究员那些打量、丈量的目光还黏在皮肤上,刺得他浑身发僵。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凉舱壁,戒备地盯着季骁屿:“护我?还是把我交给那些人,当成标本拆解记录?”
方才研究员狂热的眼神还清晰刻在脑海,那句“百年难遇的稳定载体”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凭空跌落到这片陌生星际,原来从来不是意外,只是因为他身上独一份可供研究的价值。
季骁屿缓步上前半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靠近到让江初贤本能抵触的距离。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的军徽,银灰色制服衬得肩线冷挺,眼底那层面对下属时的威压尽数褪去,只剩下浅淡的无奈。
“那些研究员只在乎维度穿梭的数据,可我在乎你会不会被过度检测损伤精神。”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江初贤微微发抖的指尖,放缓语调,“我压下即时采集数据的命令,不是为了把你交出去,是给你缓冲适应的时间。”
江初弦抿紧唇,不肯轻易松掉心底的防备。梦境里反复浮现的眉眼和眼前人重合,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反倒让他更加不安。他偏开视线,避开季骁屿的目光:“那我还能回去吗?”
季骁屿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叠薄薄的纸质档案,递到江初弦面前,纸张边缘带着长久翻阅磨出的软痕。
“无数维度不断崩塌、重叠,绝大多数生灵跨维度穿梭时,灵魂会被时空涡流撕碎,只有极少数‘载体’能扛住时空撕扯,稳定留存意识。”他指尖点了点档案封面,“而纯种人类载体,数万年间只出现过你一个,这就是他们疯狂想要捕捉你的原因。”
江初弦垂眸看着档案上模糊的人像,轮廓和自己分毫不差,心脏骤然一沉。
“至于回去……跨维度通道的能量已经在你穿越时耗尽,短期内没有重启的办法。”季骁屿的声音轻了些,“星际观测总署不会放任你自由流落在星际夹缝,强行出逃只会被巡逻队抓捕,到时候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延缓检测流程。暂时留在这里配合基础检测,是眼下唯一稳妥的选择。”
江初贤指尖攥皱档案纸,心底满是茫然无措。他原本安稳平淡的生活彻底断裂,孤身落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唯一能依靠的人,偏偏又是把他推到“研究样本”位置的总署上将。
“我凭什么信你?”他抬眼,眼底裹着一层倔强的脆弱,“万一等我放下戒备,你转头就把我交给研究员做实验?”
季骁屿闻言,薄唇微抿,缓缓抬手,将脖颈处一枚哑光银质的观测徽章摘了下来,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徽章刻着和研究员制服同款的时空涡旋标记,只是纹路更深、权限更高。
“这枚上将徽章,能直接下达总署最高指令。只要我不签字,没有人能强行对你进行侵入式精神检测。”他目光直直落进江初贤眼底,坦荡无半分遮掩,“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接受的事,基础检测只需要采集少量身体数据,全程我会在场,一旦让你感到不适,可以立刻终止。”
船舱里静了下来,只有通风管道细微的气流声响。江初贤盯着茶几上那枚冰冷的徽章,又望向季骁屿那双和梦境重叠的眼。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漫上来,冲淡了几分刺骨的恐惧。
他迟疑许久,慢慢松开攥紧的掌心,弯腰拿起那叠档案,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自己的画像。
“基础检测……不会疼吗?”他小声问,戒备的姿态松了一丝,却依旧和季骁屿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季骁屿见他愿意松口,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柔和,语气放得更轻:“只是体表扫描和微量□□采集,没有创伤。检测结束后,这间单间归你暂用,书架上的书籍记录了星际各维度的历史,你可以随便翻看。”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如果夜里听见走廊动静,不用害怕,直接联系我,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江初贤点点头,抱着档案挪到沙发边缘,刻意离季骁屿远了些。目光落在书页里陌生的星际文字和那枚勋章背后的名字‘季骁屿’脑海里却反复盘旋一个疑问——梦境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又和眼前这位上将有着什么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