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说,为什么怀疑刺杀与他有关。”
向纾听着施移玉漫不经心的询问,眯了眯眼看着夜九。
夜九觉得他和刺杀的人有关,无非是因为她临走时后退的那两步。
习武之人耳聪明目,夜九都没注意到声音,向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如何能听到?
夜九跪在地上,声音冷静说出自己的理由,和向纾猜得分毫不差。
施移玉含笑看着自己,如同看戏。
向纾只道:“太子殿下知道早市砍价之人一般怎么做吗?故作离开走两步,又退回去。”
向纾话一出,施移玉就笑开了,他揽着向纾的腰一同坐下去。指环套进小拇指闲适的转了两圈,“好大的胆子,拿本太子当早市上白菜?”
向纾不喜欢他亲昵的态度,但被揽得很紧,避无可避。
施移玉笑眼弯弯:“你主子对你不好,你才想叛主报复?”
桃花眼中闪过审视,向纾仅默了一瞬,施移玉便有所察觉,自顾自道,“不该呀,我那位兄长最是宅心仁厚了。”
“殿下觉得大皇子宅心仁厚,怎么不在我说图纹与大皇子有关的时候觉得讶然。”向纾忽地开口道。
施移玉:“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他拍了拍向纾道后腰,却见向纾眼眶一红,牙关紧了紧,似是痛苦。
“怎么?”
他话一出口,夜九接道:“属下方才没控制力度,他后腰磕到了。”
施移玉轻啧一声,玩笑般开口,“这我真要罚你了。”
他的手松开,掐着向纾两肋将人扶起,伸手要摸向纾腰带,却落了空。
向纾警惕的后退半步。
施移玉调侃:“都叛主了还在乎这些。你手上的东西我不在意,除了姿色外,你有什么可以入我眼?”
“那殿下将我的指环还给我。”
施移玉竖起一指晃了两下,摇头:“一码归一码,你来见我还似带暗器,本太子缴了。”
无赖。
向纾气笑了。
他上一世和太子没有实际接触,多从别人口中得知太子的信息,口径统一皆说太子行为轻浮,阴晴不定,狡诈多疑。
没想到还是个无赖。
许是向纾眼里的不屑是在过于明显,施移玉哼笑一声,语气危险:“拿什么眼神看我呢?”
深吸一口气,向纾心中默念不与无赖计较。
“殿下所见的那几个刻有相似图案的木牌,每个都是一道命令。而上面长短排布的线条,就是密信内容。”
施移玉又给自己到了杯酒,没打断他。
向纾继续道:“密纹解法我有,殿下感兴趣的指环是怎么做的,我也会。我还会很多,殿下难道都不感兴趣?”
指环砸在他身上,施移玉眼神冷了,冷笑:“真是随便拿点什么都可以来找我讨好了。”
无人接住的指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夜九面前。
向纾眼睫颤了颤,因着施移玉忽然转变的态度,心中一慌,面上却还冷静地道:“并非讨好,只是合作。”
浅色的唇角勉强勾了勾,向纾低声说:“殿下如若不信任我,郇城天灾一事不如一齐去,我让殿下看看我有没有本事。”
“郇城一事,我父皇早已拟定让兄长去,我为何还要去?”
向纾一愣,他确实不知道前世施移玉为何同去郇城,反倒默认了施移玉与施漱玉一样,一定会去。
看着那双圆眼里露出茫然无措,猫儿一样微微睁大。
施移玉不知为何心情好了些,“你若说出我非去不可的理由,我便答应给你一个与我合作的机会。”
好烦人!
向纾咬了咬唇,语气颓丧:“大殿下此行会立下大功,回京就封王获地,还特许留京。”
“哦——”施移玉拖长音,“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此行一定成功救灾,立下大功?”
“因为有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声带着嘲讽,毫不掩饰的展现人前。
向纾耳边染上薄红,知道自己说的多好笑。
但他想不出理由了,他有手艺,也有一点自己的心计,可他不专攻心计,否则上一世也不会死的这么惨。
他失望气愤的死,无知怨恨的决定复仇,天真胆大的与太子求合作。
一步步里,他都是茫然的。
可他迈出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向纾抖着手,抬手握住自己的腰带,手上力还没下去,一只手忽然按住他的动作。
“啧。”男人轻嗔,“这是做什么?”
没说话,眼前画面渐渐模糊,向纾如鲠在喉,嘴上说不出,便在心里恶狠狠答:“拿腰带勒死你!”
“哎呀,别哭呀。”
虚伪轻浮的语调,向纾吸了吸鼻子。
一只手裹着帕巾在他脸上抹,力道大得他觉得自己脸皮都要被擦掉了。
他雪白的皮肤被擦出不均匀的红,瞧着可怜又滑稽。
施移玉放下给他擦眼泪的手,看了两眼,心里别扭,沾了眼泪的帕巾避之不及的丢在桌上,手拢回袖中。
想再逗两句向纾,瞧着向纾格外红的鼻间眼尾,莫名说不了口,话一转道:“好了别哭了,大男人说你两句还娇气得不行了?照你这样,我兄长都欺负的你跑来找人撑腰了,你在他面前岂不是天天哭?”
向纾哑着嗓子辩解,“没有哭过。”
“哈,那我倒是比他过分了,你回去该不会同他告我的状吧?”
向纾不说话,沾着泪水的长睫一绺一绺,颤颤如蝶。
施移玉瞧了两眼,“可怜见的,我不同意倒像在欺负你了。早说了你合我胃口,像这般哭两下我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向纾猛然抬头,施移玉却不肯多语,“夜九,送客。”
夜九刚动了下。
施移玉便凉凉开口:“让你有这些小动作了?”
夜九立刻丢下手里的指环,直起身拽住向纾细瘦的胳膊。向纾吃痛,还没说话就听人开口。
“力道轻些,自己牛劲多大没有数吗?”
几步路夜九个子高迈得大,向纾几乎是被夜九拽到门口,夜九在他胸口一推,向纾就到了门外。
他抬起眼,对上夜九幽深的眼神。
来不及说什么。
门就“啪”一声合上。
门内影影约约传来施移玉的声音:“蠢货,几个死人倒地上这么久就不管,等着留给酒楼做年夜饭吗?”
向纾愣了愣,嘴角越扬越高,转身下楼时步履轻快。
一路踩着微凉的夜风回到施漱玉府上,他刚进门,身后便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的声音,回头看去,马车正正停在府前,施漱玉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月白长袍映着门口昏黄的灯,宛如月上仙人。
向纾停住脚步,侧身立在原地,施漱玉与他对上视线,眼前一亮,几步迈近,“阿纾病才好,怎可乱走?”
说着自然拉起向纾的手,冰凉凉的,不由握在掌心里捂了捂。
向纾蹙了蹙眉,施漱玉又很快松开。
施漱玉温声问:“这么晚去了哪里?”
向纾摇摇头,“没有哪里,胡乱走了走。”
夜风吹得向纾的脸有些白,他漠然向前走,并不大想和施漱玉搭话。
施漱玉终是在穿过长廊,二人将要分开的时候拦住他。
“阿纾可知我已接令前往郇城一事?”
向纾被拦在原地,仰着小巧的脸看他,点了点头,静静看着施漱玉似有纠结,最后踌躇地启唇,“我想要你同我一道去,灾后重建离不开阿纾。”
果然来问了,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向纾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平静开口:“朝中人肯定也会。”
“阿纾不想去吗?”施漱玉问他。
向纾摇摇头,眼见施漱玉面上闪过失落,才慢悠悠道:“我刚病好,怕拖累你们。”
施漱玉展颜:“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主动请你一道去,照顾你是应当的。阿纾莫要多想啊。有你我什么都能解决。”
最后一句语调上扬,施漱玉显然心情不错。
向纾又点点头,“那我去。”
像是忽然看到什么,施漱玉抬手触了触向纾眼下,动作很轻的一下。
向纾往后闭了闭,有些不悦,“做什么?”
他前世怎么没发现施漱玉这么爱动手动脚?
不对,是施家的两个都爱动手动脚。
什么臭毛病。
“阿纾眼睛有点红。”施漱玉疑惑道,“还是很不舒服吗?”
“夜风吹的,我好累,先回房了,殿下歇着吧。”
向纾懒得多应付,绕过施漱玉,径直离开,跨过月洞门时,余光瞥见施漱玉仍站在原地,身影被廊柱挡了小半。
回到自己的院子点了灯,向纾喊人送了水,坐了会儿,脑子静下来后,才感觉后腰的不适。
平时只是微微的痛,转身扭腰弯腰时痛得很明显。
他解开腰带,剥掉上衣,扭着身子往后看。
后腰一道深痕,边缘偏红,中间已经发青发紫,他用手按了按。
“嘶……”
他忘了回府时该买一瓶药。
正愁着,夜风忽然卷着花香灌入房中,向纾警觉抬头,就见一身黑衣的夜九推开他半掩的窗户翻进屋内。
夜九视线在那又窄又薄的腰上停了两息。
向纾顿觉被冒犯,有些恼,“你看哪里呢!?”
夜九收回视线,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啪嗒放在桌上,“太子殿下给你的。”
说完,转身又翻窗离开。
来去匆匆,向纾眨了眨眼,劈手抓起桌上的药膏,低声骂:“一群神经病。”
第二日正午,向纾拿着刻刀坐在院子里,一边默默盘算郇城一行该怎么行动,一边雕小鸟。
院门被推开,施漱玉垂头如丧家之犬,他几步走到向纾身边,弯腰抱住他肩膀,“父皇让移玉与我一同去。”
向纾暗戳戳拿刻刀在他胸口比划。
施漱玉声音微哑:“从小父皇就更信任移玉的能力,如今还是……信不过我。”
向纾无声的笑了,圆眼微眯,眼角扬起小小的弧度,长睫落下阴影。
“无妨,你不是说有我就什么都能解决吗?”
两日后,施漱玉与工部侍郎一同出发,和施移玉两行队伍在城外相遇。
向纾穿着白底红袍绣金边的衣服,一头乌发仅用发带绑在脑后。
施漱玉要同施移玉打招呼,他就跟在施漱玉身后,抬眼间与施移玉对上视线。
对方笑意浓浓,意味深长道:“大哥身后跟着的小侍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