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凌晨十一点的图书馆
凌晨十一点，大学图书馆通常已经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教堂。
白陌离坐在服务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看了三遍的小说，眼睛却没有真正落在书页上。
她打了个哈欠。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23:07。**
距离闭馆还有二十三分钟。
今晚是周四，明天没有早八，因此图书馆里比平时多了几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正在赶论文的研究生，最里面还有一个女生趴在桌上睡觉。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人。
白陌离已经注意他很久了。
准确地说，是连续一个星期。
那个男生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通常是八点左右进来，坐在三楼最靠里的位置，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他很少和别人说话。
也不怎么拿手机。
桌上永远放着几本书、一杯咖啡和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最奇怪的是——
他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白陌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研究生。
后来才从学生证登记记录里知道，他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是本科生。
不同系。
不同专业。
甚至连选修课都没有重合。
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图书馆兼职，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认识。
白陌离翻了一页书。
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那个男生果然还在那里。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真的不困吗？”
当然没人回答她。
二十三分钟后。
白陌离站起来，开始例行清场。
她拿着手电筒，从一楼慢慢往上走。
“同学，图书馆要闭馆了。”
“同学，十一点半关门哦。”
“同学……”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那个男生还在看书。
他低着头，侧脸被窗外的月光照出一道很淡的轮廓。
白陌离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他两秒。
然后轻轻敲了敲桌面。
“同学。”
男生抬起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白陌离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那种特别锋利的长相。
反而很安静。
像冬天没有风的湖面。
“嗯？”
他的声音也很轻。
白陌离指了指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七了。”
“还有三分钟。”
“……”
她差点被他气笑。
“不是还有三分钟。”
“是三分钟后就要关门了。”
男生看了一眼时间。
“知道了。”
“那你可以收拾东西了。”
“好。”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
白陌离：“……”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听话，又这么不听话的人。
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男生终于把书合上。
白陌离低头看了一眼书名。
《宇宙与时间》。
她愣了一下。
“你看得懂吗？”
问完以后，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有点像挑衅。
男生却没有生气。
他把书放进书包，想了一下。
“懂一点。”
“什么叫懂一点？”
“就是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懂。”
白陌离愣了愣。
然后笑了。
“你这个答案倒是挺标准。”
男生看着她。
似乎也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奇怪。
“你每天都值晚班？”
“嗯。”
“很累？”
“还好。”
白陌离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就是每天晚上都要把你们这些不肯回宿舍的人赶走。”
男生沉默了两秒。
“抱歉。”
“我不是在说你。”
“嗯。”
“……”
白陌离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真的不太会聊天。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吧。”
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直到走下两层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同学。”
白陌离回头。
那个男生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
“你的书。”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是她刚才放在服务台旁边的那本。
白陌离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上楼的时候随手把书放在那里，忘了拿。
“啊，谢谢。”
她伸手接过。
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
白陌离下意识缩回手。
男生也停了一瞬。
随后若无其事地松开。
“晚安。”
他说。
白陌离愣了一下。
“……晚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晚安。
后来很多年以后，白陌离仍然记得那一天。
记得凌晨十一点二十九分。
记得三楼窗边的月光。
记得那个第一次对她说“晚安”的男生。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
有些人的出现，从来不是偶然。
---
第二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白陌离刚坐到服务台后面，就听见图书馆门口传来刷卡声。
她抬头。
昨天那个男生走了进来。
白陌离愣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男生朝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径直走向三楼。
白陌离低头看了看时间。
八点零三。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问她：
“你每天都值晚班？”
她托着下巴，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的同事好奇地看过来。
“笑什么？”
“没什么。”
白陌离摇摇头。
“就是觉得……”
“什么？”
“有人还挺有规律的。”
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哦，你说那个男生啊？”
“你认识？”
“认识什么。”
同事压低声音。
“他经常来这里，听说成绩特别好。”
“哦。”
“怎么？”
“没怎么。”
白陌离翻开自己的书。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抬头。
三楼靠窗的位置，那个男生已经坐下了。
他今天没有喝咖啡。
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白陌离眨了眨眼。
她当然不知道，那杯牛奶是男生特意买的。
也不知道他今天来图书馆之前，曾经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犹豫了很久。
更不知道他昨晚离开以后，第一次认真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
——白陌离。
因为昨天归还那本书的时候，他看见了她夹在书里的学生证。
而今晚，他第一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白陌离。
很好听。
像冬天下的一场雪。
安静，又遥远。
---
十一点二十五分。
白陌离再次站起来。
她拿起钥匙，准备去三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她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
男生抬起头。
“你昨天说，三分钟以后要关门。”
白陌离愣住。
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记得？”
“嗯。”
“记性不错。”
“你的名字是什么？”
白陌离怔了一下。
“啊？”
男生看着她。
“昨天忘记问了。”
她笑着回答：
“白陌离。”
“白色的白，陌生的陌，离开的离。”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白陌离。”
“嗯。”
“我叫余昊谦。”
“余昊谦……”
白陌离点点头。
“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
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最后只剩门口的一盏。
夜风从自动门打开的缝隙里吹进来。
白陌离抱紧手里的书。
余昊谦走在她身边。
“你住哪里？”
“女生宿舍。”
“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很近。”
“现在很晚了。”
白陌离看了他一眼。
“那就一起走到宿舍楼下？”
“好。”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谁都没有发现。
在他们身后，图书馆三楼那扇没有完全关上的窗户，被夜风轻轻吹动。
窗帘摇晃了一下。
月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还放着余昊谦今天看过的那本书。
书页停在关于“时间”的那一章。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未来。
他们会一起走过十年。
会结婚。
会有两个女儿。
会经历生离。
会跨越阴阳。
也会为了彼此，做出一次又一次旁人无法理解的选择。
只是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
爱情有时候并不是从一句“我喜欢你”开始。
它可能只是凌晨十一点半。
图书馆即将关门。
有人替你捡起了一本忘记带走的书。
然后对你说了一句——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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